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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明 第748节

  “化吉兄,你这两万兵马来的正是时候,也算及时雨了。”

  郝运来当即表态道:“我愿率两万兵马,和纳黎萱联军镇守南方,对付越军。你只管放心率军北去和缅军决战。”

  朱寅点头,“有化吉兄坐镇后方,我就放心多了。敌众我寡,我军降兵又多,咱们可要慎之又慎。”

  郝运来道:“我这一路入缅,发现民间很多人都有土制火器,质量居然还凑合,火药也不赖,他们倒是跟着洋人学了不少,这绝非好事!”

  “哦?”朱寅皱眉,“我这段日子光顾着大事,暂时没有关注这些。以化吉兄的意思——”

  郝运来右手一斩,“夷狄百姓,岂能持有火器?万万不可。应该立即禁绝没收。此事,可以利用僧侣来做…”

  朱寅听完,对郝运来的建议很是赞同。

  “好!此事宜早不宜迟,我立刻让莽罗下令!”

  …

  第二天,朱寅以新王莽罗的名义,下达《枪狩令》,取缔‘枪匠村’。

  对于想吞并缅甸的朱寅来说,他当然不允许缅人持有大量火器。

  他下令取缔“枪匠村”,以治安为名,购买缅人的土制火器,禁止再造。这一招,和当年丰臣秀吉的《刀狩令》如出一辙。

  莽罗秉承朱寅的意旨,乖乖颁布《枪狩令》,然后还在朱寅的暗中授意下,要求前来觐见的各缪长官,将执行《枪狩令》作为官员考核的政绩。

  一年之内,还有枪匠村的缪,或者还有不少火枪的缪,长官一律撤职、查办。

  为了有效执行《枪狩令》,朱寅还利用僧侣势力。令各地的“僧伽法庭”,严厉审判违法《枪狩令》的犯人,可以没收犯人的家财为寺产。

  朱寅比谁都清楚,不借助强大的僧团势力,《枪狩令》在各地根本不能有效执行,只能流于形式。

  等到将来僧团失去利用价值,再对僧团动手不迟。在此之前,保留僧团对大明是有利的。

  显然,目光毒辣的郝运来也看到了这一点。

  …

  到了三月最后一日,虎牙又送来了最新的军情:

  “缅王莽应里的大军绕道北上,果然被孟密的思远堵在江心坡,无法进入密支那。莽应里的大军千里奔波,疲惫不堪,连接数日攻不下险要的江心坡,只好放弃攻关掉头南下。南下的缅军还剩下十八万。”

  收到这个消息,明军诸将都是敬服不已。摄政王真是料事如神啊,调动缅军来回奔波,疲于奔命。

  那么不出所料,缅军只能选择莫洛镇决战了。

  第二个军情,就不是好消息了:安南郑主果然已经出兵,亲率大军十万西来为缅甸助战。

  越军已经出兵五日,还是穿越老挝、八百行军,最迟四月下旬之前就能进入缅甸,将和缅军一南一北夹击明军。

  到时,缅、越联军二十八万之众,对明、暹罗联军十七万,兵力相差可谓悬殊。

  但朱寅仍然很有信心。他对诸将道:“优势,在我!”

  朱寅下令,让郝运来和暹罗王镇守阿瓦城,保障后路,抵御越军。他自己则是率领明军主力北上。

  真正的明缅大战,即将爆发!

  ……

  PS:根据史料,明末时期的缅甸,火器很普遍,受西洋影响最深。缅甸差点成为东南亚第一个近代化国家。求月票。

第495章 朱稚虎困敌莫洛镇,郑月盈诱敌野狐岭

  四月初十。莫洛镇。

  朱寅率领大军,驻扎莫洛镇已有数日,他在军镇之北的高地扎营,占据了莫洛镇的地利,几乎是封锁了掸邦高原。

  四月的缅甸已经很热。驻扎莫洛镇的十万明军,越来越觉得难熬。

  然而最难熬的,是刚到莫洛镇的缅军!

  这段日子,缅军被毛文龙、思远镇守的甘高山口、江心坡堵住入关的关隘,折损了几万兵马也没能打通道路,只能先北上后南下,来回折腾一千多里,多耗费了半个多月的功夫,最后只好走莫洛镇。

  此时的缅军,在朱寅的阳谋下处于极端不利的局面:他们连续行军一个月,都是人困马乏,疲惫不堪,士气不振,粮草也所剩不多,需要及时补给。

  更要命的是,他们处于莫洛镇的低位,明军占据高位,他们要想进攻明军就要爬坡,明军进攻他们却能俯冲而下。南北高度差虽然不大,却足以让他们地利尽失!

  莫洛镇只宽十里,两边都是百里大的沼泽地,往南的通道又被明军大营占据。进吧,只能硬攻明军营寨。退吧,又只能退回到掸邦高原。

  被堵在莫洛镇这个要地,进退维谷!

  站在缅军的角度,最紧迫的是尽快回到缅甸最富裕的伊洛瓦底平原,补充粮草军需。

  可是如今,他们被明军堵在莫洛镇,只能击败明军才能回到伊洛瓦底平原。

  莽应里只能在山口安营扎寨,和明军南北对峙。

  与此同时,他派人翻山越岭,去国中各地报信,命令各缪长官不要承认莽罗那个伪王,而要继续效忠自己,招募兵马前来勤王。

  另一方面,他鼓舞缅军士气,说明军兵少,己方人多势众,越军很快也到了,明军将要受到前后夹击,结局必败。

  王叔、智者德达多告诉缅王,眼下最好休整几天,一边恢复士卒体力,一边等候越军的消息。己方虽然兵多,但此时大失地利,也不宜贸然进攻,挫伤士气。

  缅王采纳了德达多的谏议,下令原地休整五日,严守营寨,不得出击。

  两军说是对峙,真相是缅军空有兵力优势,却被明军困在了莫洛镇!

  ……

  距离缅军大营只有五里的明军大营,法相森严,气势磅礴。

  明军在此十万兵马,比对面的缅军少的多。可是这营盘扎的,比有十八万大军的缅军更加宏大,就像凭空拔起的一座大城。

  一杆高高的玄月红日星斗龙旗,飘扬在大营上空猎猎招展。

  明军大营之内,到处都是大锅,正熬制着清尘圣母调配的药物,专门用来预防热带雨林的疟疾。军医到处巡查,严格督导各营士卒遵循《野战卫生军条》。

  北国(大明)特有的画角和鼙鼓声偶然悠悠响起,伴随着陕西士卒高亢苍茫的秦腔、日籍明军低回悲怆的能乐唱腔,使得明军大营在缅军眼里,充满了一种宏大而幽邃的异国情调。

  尤其是缅军中的一千西洋雇佣兵,听到明军大营传来的声音,不但心生畏惧,还难以抑制的想起遥远的故乡,想起家乡黄昏时的烛光和风笛。古特上校的眼睛有点湿润,他忽然望向西方:我还能回到热那亚的故乡吗?

  莽应里等缅甸贵族的目光不禁有点迷惘。说起来和明军交战多年,可是似乎今日,他们才第一次真正认知明军,了解明军。

  在缅甸的历史记忆中,北国是强大而又神圣的,是不可战胜的天朝。过去千百年,从孔明城开始,他们就对中原王朝充满了敬畏和向往。

  可从几十年前开始,他们听闻倭寇肆虐中国,沿海惨遭荼毒,多年而不能平定,而蒙古人更是包围北京。当使臣带回这些消息时,他们打碎了对天朝的印象:华人羸弱无能,北国大而无当,原来不过如此!

  对,不过如此!

  于是,从先王莽应龙开始,不再恭敬的朝觐,不再敬畏大明,甚至对隶属大明的三宣六慰连连出兵,侵吞蚕食,开疆拓土,连灭十二国!

  而堂堂大明天朝,对此却束手无策,被动应对,最后退守八关。

  这使得他们越来越轻视大明。尤其是大量购买厉害的西洋火器之后,更是以为可以北伐明国,占领云贵!

  可是今日,明军居然浮海远征,席卷国内,占据三京,以堂堂之阵,和他们对峙莫洛镇。

  直到此时此刻,他们才突然发现:原来,他们根本不了解北国!

  似乎对北国的天生敬畏被重新唤醒了。如今的缅军上到国王,下到士卒,面对明朝大军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

  莽应里的目光从气势磅礴的明军大营收回,吐出一口浊气,嗓音沙哑的下令道:

  “传朕军令,等到打败明军,每个勇士都赏赐奴隶、金银、田地,封赏升阶!”

  “军中的金伞宗室,立功后可升白象王裔!”

  “贱民可升税户!税户可升阿赫木旦!阿赫木旦可升伽玉!”

  僧王智光大师高声说道:

  “唯有奋勇除魔卫道之人,才是佛在人间的光明夜叉,才能向死而生,回归西天佛国之极乐世界啊。而那因为怯懦而苟活之人,身负罪孽无法洗刷,只能永坠阿鼻地狱!告诉诸军战士,让他们自己选择吧!”

  这么一打气,缅军的士气再次提升了一些。

  德达多来到缅王身边,说道:“大王,北人不耐南方雨季,这雨要是连绵一下,北人就会生病发疫,不战自乱!”

  莽应里皱眉道:“王叔说的对,可眼下还不到雨季时节,起码还要大半个月,可我军的粮草,却只能坚持半个月了。”

  “老臣已有主意。”德达多道,“将军中的骡马和挽象,大半宰杀,用盐腌制。如此一来,就多了很多肉食,同时减少了吃草料的骡马和挽象,军粮就能撑两个月!”

  “一个月后,缅甸雨季如烟如瘴,毒雾生发,百虫肆虐,北军必然水土不服,疫病丛生,士气萎靡不振。到时,我军就可大破敌军!”

  莽应里却是摇头,“等到雨季来临,军中火药受潮,朕这三万火器兵,就没有什么大用了。雨季对北军不利,可对我军火器兵,同样不利!”

  德达多苦笑道:“大王别忘了,北军同样有很多火器啊。雨季一到,我军火器固然难用,可北军火器难道就能好用吗?他们的火器,不也受到影响?”

  莽应里神色不悦,“北军的火器,有朕的火器多?朕有三万火器军,还有一千西洋雇佣兵!北军的火器兵撑死一万多人,谁更不划算?对谁更不利?”

  “再说,要是等到雨季之后再战,国中早就是莽罗的天下了,这不是给时间让他坐稳王位?”

  莽应里急于决战,根本就不想等。

  他每等一天,莽罗就能多坐一天王位,国中的局势就对他越不利,必须尽快回去灭了莽罗、夺回三京。

  德达多叹息一声,知道莽应里向来刚愎自用,不可能采纳自己这个意见,只能退而求次的说道:

  “大王就算不愿意等雨季,那也应该等越军来到缅甸再说。越军到了,能牵制纳黎萱的暹罗兵,威胁明军后路,我军才能放心和明军决战。”

  莽应里点点头,没有再反对:“那就再等七八天,等到越军入缅,就和明军决战!朕,最多只能等八天,不能再多了!”

  德达多再次献策道:“大王,既然要等七八天,那么这七八天我军也不能干等,除了休整也要找点事做。老臣建议,可以派兵轮流伐大木、杀鳄鱼,在西边沼泽搭设浮桥,大王以为如何?”

  莽应里觉得很有道理,当今下令照办。

  ……

  接下来两天,缅军在大营前布置拒马,挖陷马坑,防止明军骑兵俯冲而下。

  缅军还在背后的山中大肆伐木,在沼泽捕杀鳄鱼,意图在西边的沼泽修建浮桥,以为退路。

  朱寅得到回报,脸色阴沉了几分。

  “缅军人多,后面的大山到处都是木料,只怕最多半个月的工夫,他们就能在沼泽中架设出一条百里浮桥!”

  秦良玉道:“不能让缅军从容铺桥。但若要阻止他们…”

  朱寅看着地图,手指在陶塔曼湖的方向一点,“将陶塔曼湖的东堤,挖出一个十里长的水渠,绕过阿马拉布拉城,注入沼泽地。如此一来,沼泽就变成一个大水泡子,缅军再想架桥,就要难上几倍!”

  诸位闻言,都点头称妙。这个工程不大,数千兵马一天一夜就能完成。

  沼泽地虽然无法行军,可是架设浮桥的难度却比水泡子小得多。沼泽地注入湖水,缅军就很难在这么短时间内,架设百里浮桥了。

  朱寅当即下令,命一个将领率领三千爨兵,去开挖陶塔曼湖的东堤。

  两天之后,正在沼泽地架设浮桥的缅军,忽然看到上游白水滔滔,犹如洪水泛滥,只能放弃杀鳄鱼、架浮桥的任务,退回到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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