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明 第749节
“朱寅真是小人!”莽应里破口大骂,“只会使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算是什么英雄!”
“这种奸诈鼠辈,有什么资格当大明的摄政王!”
无奈之下,莽应里只能停止继续架设浮桥,准备和明军决战。
其实,缅军上下都很清楚:他们是被占据地利的明军,困在了莫洛镇!
……
明、缅双方对峙莫洛镇,决战即将爆发之际,一支异族大军也光明正大的进入缅甸!
缅东山口,十万越军如一道暗色的铁流,涌入了阿瓦城东南的锡当河谷。
缅王期盼已久的盟军,终于到了!
越军自升龙府出发,溯红河,穿山越岭,借道澜沧,历时近一月,绝对是兵贵神速。
越军早就熟悉了丛林行军,翻山越岭对他们而言,根本就是家常便饭。
越军军容颇盛!
前锋是手持巨大藤牌的锐卒,身穿浸油藤甲。其后是长矛如林中间杂着仿制西洋的火铳手。
沉重的脚步与象鸣声中,是五百头披甲的重甲象军,象背战楼上的弩手神色剽悍。
丛林间,戴着斗笠、身着短衣、腰挎毒箭筒的山地兵如履平地般前进。
安南自称小中华,旗号颇似中原。各色绘有蛟龙、日月的旗帜在队伍中飘扬。
但指挥进退的,并非中原的铜钟战鼓,而是独特的铜锣与竹梆,在莽林中发出尖锐而具有穿透力的声响。
越军统帅郑松,身穿一袭华丽的龙纹战甲,和北京万历皇帝的天子大铠十分相似,几乎如出一辙。
没错,他就是僭越了,你能怎么着吧。
郑松神色阴郁,目光幽冷。他高高站在领头的巨象舆轿之上,目光扫过行进中的浩荡大军,一股掌控一切的感觉在胸中激荡。心中暗道:
“莽应里这个蠢货,他以为我是来替他守江山的?可笑。”
这个安南权势最大的男人,视线仿佛已越过重重山峦,投向了不远的战场:
“此乃天赐良机…眼下大明南北分裂,刚好借缅人之地,联缅甸大军,尽歼明军主力,朱寅一灭,天南震动,两广唾手可得。届时,我郑家大军挥师北上,尽占长江之南,亦非虚妄!”
想到这里,忽然下令道:“停止进军,就地休整一日!”
世子郑梉策象上前,年轻的脸庞上尽是急于证明自己的神情:“父王,缅使又来催促进兵…”
郑松表面不动声色:“急什么?让明人和缅人再多流些血。鹬蚌相争,方有渔翁之利。”
他微微侧首,对儿子教导道:
“梉儿,记住,大越之敌不止是眼前的明军。此战,既要胜,更要借此磨砺我大军锋芒,为日后北伐做好准备。莽应里,不过是我们的一块垫脚石。”
他心中早就开始排兵布阵,谋划着如何在此地葬送那支威震西南的明军。
他还有一招隐藏暗处的杀手锏,可能致朱寅于死地的杀手锏!
“此战,以灭朱寅为第一要务。”郑松语气阴冷,“我们郑氏,之前拒绝了朱寅的联姻要求,得罪死了他。他要是赢了,是绝对不会放过郑氏、放过大越的。”
“只有让他在缅甸兵败身死,再也无法回国,才能削除他对郑氏和大越的威胁。”
“朱寅,必须死在缅甸。”一丝阴狠的笑容,在他嘴角一闪而逝。
郑松没有再说下去。他是个心机城府很深的人,即便当着自己儿子的面,也不会说出自己的全部谋划。
郑梉恭维着说道:“朱寅是大明名将,贵为摄政王,可他注定会成为父王的手下败将,成为我大越王图霸业的一块墓碑。”
郑梉感觉父亲有什么秘密计划,没有告诉自己。可是他知道父亲的脾性,根本不敢多问。
“传令下去,”郑松声音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依仗地势,择高处扎营。让将士们好生歇息。”
他顿了顿,望向西北的方向,一字一句的说道:“明日,就要让明军和暹罗兵知道,大越王师已入缅甸。”
郑梉大声道:“大越王师已入缅甸!”
数以万计的越军一起呐喊:“大越王师,已入缅甸!”
郑松眼见大军行军千里,却仍然精神抖擞,士气昂扬,不禁更是意气风发,豪情万丈,忍不住哈哈大笑道:
“朱寅!寡人来了!寡人就是拒绝了你的联姻,就是打了大明的脸面,你能如何?你能如何!”
……
就在明、缅、暹、越四方大军齐聚缅甸,大战一触即发之极,北方塞外的蒙古大军,也在和明军对峙。
野狐岭。
双方数十万大军遥遥相望,战意如云!
所有部落的蒙古骑兵,大多都在这了。大明北方劲旅,也大多都在这里了。
明、蒙双方在此压上了大半筹码,谁也输不起!
征虏大将军、鲁国公郑国望,站在野狐岭的最高峰,俯瞰周围的草原,秋水般的眼眸尽是苍茫。
她今年才二十七岁,朱颜仍在,可她心中已有沧桑一世之感。
华发未上首,心尖已白头!
郑国望嘴上粘着精致整齐的胡须,身穿一袭大红色的公爵甲胄,玄色披风被山风吹的猎猎作响,可她挺立在古松之下,寂然不动。
她用驻军野狐岭、以身为饵的法子,将左右翼两路蒙古大军,全部聚拢在野狐岭附近方圆百里、骑兵半日可达的区域。
对于两翼蒙古而言,大明二十万大军驻扎野狐岭,犹如一把剑,悬在青城、白城两大王城的中间。
不解决野狐岭的二十万明军主力,无论是尊奉白城的左翼蒙古骑兵,还是尊奉青城的右翼蒙古骑兵,都没法安心攻打长城。
因为野狐岭的明军,随时都会抄了他们的后方王廷,攻击他们的老弱妇孺。
于是,本来相互纷争的左、右翼蒙古,居然借此契机,一起来到野狐岭,有了化解矛盾、团结南下的可能。
郑国望这是阳谋,她抓住了两翼蒙古重修旧好的愿望,将自己和二十万兵马,作为蒙古大军的猎物,让蒙古人不得不聚拢而来,围猎自己。
最高明的猎人,是被当做猎物。
唯有如此,她才能以守为攻,吸引来去如风的蒙古骑兵,让蒙古人不再飘忽不定,而是主动在野狐岭,和明军决战。
这是赌!
赌赢了,她将再现卫霍之功,封狼居胥,彻底解除蒙古骑兵的威胁,让塞外胡人漠南无王廷。
赌输了,她兵败身死,长城也守不住了,蒙古骑兵将大举南下,可能就是第二次神州沦陷。
但是…汉道昌,胡道亡。胡道昌,汉道亡。
她没有其他选择。
为了大明社稷,为了汉家江山,她只能赌一次!
……
PS:大家肯定也看出来了,这章就是南北国战的总铺垫,各方势力全部登场,其实就是南、北一起开战,剧情遥相呼应!蟹蟹,晚安,求月票。我只能用心写,而不是用“脑”写,两者有何区别,以后再谈。
第496章 “他们是明军!他们是明军!”
这处山峰,名曰望北台。
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帝王将相,登上这个望北台,观察塞外草原。
南望,俯视太行诸山。北顾,寒烟衰草,中原之风至此绝矣。
郑国望取出望远镜,仔细观察北方草原上羊群般的蒙古军帐,但见敌军帐篷铺天盖地一般,一直延伸到望远镜也看不清的地方。
这是朱寅送她的单筒望远镜。她原本以为是西洋之物,如今才知道这种神奇之物根本就是朱寅自己制造。
望远镜根本看不见的地方,西北一百多里的黑风口峡谷、正北百里的桦皮岭,这两个地方,就是她的杀招所在。
那是她绞尽脑汁谋划、提前一个月布局的绝密杀招。
这盘关系到胡汉气运的大棋,她能不能赢,就看那两处的杀招,能否奏效了。
而她的大军主力,驻扎在从野狐岭长城到长城外各处山头,分散多处,看似犯了当年金军犯过的错误。
郑国望放下望远镜,又呆呆思忖一会儿,这才默默下山。
山道上边的草丛中,时不时出现一些古老的砖石瓦片。郑国望忽然停下脚步蹲下来,伸手拾起一片瓦当,秋眸凝睇,十分专注。
周围的护卫早就习惯了主人的做派,当下只是静静捉刀侍立。
“大魏太和十九年…”郑国望喃喃念叨古老瓦当上面的文字,脸上浮现惆怅的吊古幽思,“记得太和十九年…好像是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后,下诏禁胡服、禁胡语。一千一百年了啊…”
“过去了这么久,为何这塞北草原,还是胡人弯弓南下,胡马铁蹄频仍?为什么?难道我汉家基业,注定要受到夷狄的危害,周而复始,就不能一劳永逸么?华夷之争,胡汉之战,真就是中原永远无法摆脱的宿命么?”
“如果这真是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那么儒家的宽恕仁义,大明的重文轻武,是不是个大大的错误?”
她思索一会儿,却想不出答案。
郑国望轻轻将这片北魏瓦当放回草丛,动作十分温柔,唯恐弄碎了它。
她微叹一声,自言自语般的说道:“这个问题,朱稚虎会不会有答案呢?”
她望向南方,目光邈若山河,仿佛看到了那个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少年。
朱稚虎,你有答案么?
郑国望站起来下山,经过当年蒙金激战的獾儿嘴,但见还有蒙古苏鲁锭祭坛所在的石砌圆坛,还有元代立的纪念碑。
不远处,有个高达数丈的巨大土丘,便是万骨冢了,里面埋葬的都是金军尸骨,上面还散落着镇魂瓦当。
万骨冢二里处,就是明军的中军大营了。
郑国望的中军大营,就在北魏怀荒镇遗留的夯土台上。这里有个正德时期修建的忠烈庙,刚好被郑国望当做帅帐幕府。
郑国望回到大营,已经是晚霞满天,夕阳如血。
“传我将令,升帐议事!”郑国望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军议。
召见诸将的点卯鼓顿时敲响。
“咚咚咚——”苍茫的鼓声穿过暮霭,传到岭外草原上的蒙古大营,引的在河边饮马的蒙古骑兵,人人南望。
野狐岭就像一座巨大的山脉锁钥,挡住了他们的马蹄啊。
岭内明军中军大营,此时已经点起了灯,各营篝火如星。
戒备森严的忠烈庙内,正殿悬“北门锁钥”铁匾,郑国望居中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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