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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1627 第197节

  “人多,地就要多,此乃征伐之策!”

  “人多,官也当多,此乃教养之论!”

  “道理既然是对的,又何须顾忌太多!我辈读书人,读圣贤书,所学何事?不就是为了秉理而行吗!”

  他一番话,再次点燃了众人的热情。

  “是极!是极!”夏允彝激动地附和,“秉理而行便好了!宪之,我愿与你一同附署其上!”

  “我也愿意!”

  “算我一个!”

  众人纷纷响应,刚刚冷静下来的气氛,再次变得狂热。

  张溥见状,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连忙开口。

  “诸位且稍安勿躁!且稍安勿躁!”

  他抬起手,虚按了几下,等众人稍稍安静,才缓缓说道:“我并非是说不应上疏。只是……”

  他话锋一转。

  “谋大事者,不争一隅之利,而谋全局之势。若只为增补官职上疏,是为私,非为公,必为众矢之的!”

  这句话,如晨钟暮鼓,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

  是啊,只谈增官,不说解决办法,在朝中那些老臣看来,这和一群急着要官做的利欲熏心之徒,有何区别?

  张采最为急切,问道:“那你待若何?!”

  张溥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我们要上疏,就不能只答这官员之事,而是要回答陛下的‘时代之问’!”

  “前有‘经世五子’,作《古今第一经世雄文》,为天下‘定问’。”

  “我等后进,又为何不能效仿之,做一篇‘经世雄文’,为天下‘答问’?!”

  他环视众人,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到时候,我们将此文联名附署,呈于陛下。增加官职之事,不过是文中诸多对策之一罢了!”

  “若陛下因此雷霆震怒,有其余策论顶着,也不显我等动机不纯。”

  “若陛下对其余策论感到欣喜,则更显得这增补官员之策,是顺理成章,正当其时!”

  他看着众人越来越亮的眼睛,最后抛出了他的最终目的。

  “离明年春闱,尚有近半年时间。诸位,可愿与我张溥一道,共襄此盛举,共做此大事!”

  “算我一个!”

  “我也算一个!”

  众人对视一眼,再无犹豫,纷纷举起右手。

  张溥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李若链和张名振:“两位,征伐开拓之策,还需仰仗二位武举的见识,也需一同参与才是。”

  李若链和张名振对视一眼,胸中热血上涌,也重重地举起了右手。

  见局面终于被自己扭转回来,张溥这才暗中长舒了一口气。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好!那我们接下来,便议一议这篇经世雄文,该如何分工。大家都说说吧,这人地之问,当作何解?”

  李若链第一个开口:“我可领辽东征伐一事。《全辽志》中有载辽东田土之额,我可去测算一番,平定辽事之后,可滋养生民几何。”

  张名振紧随其后:“自江南出海往南,有一大岛,名曰东番。我过往有亲戚走船前往彼处,可去信问问,看看此岛究竟田土几何,可容纳多少百姓。”

  史可法道:“我回头便将乡试之数补上。另外,我出身河南,当地多有土地抛荒,实则地多民少,若欲讲尽中原地力之策,我可领之。”

  夏允彝道:“故礼部侍郎玄扈公在华亭试种番薯,又做各类增产之事,其有一书中写有各类增产、农田之法,我曾拜读过,略知一二,可领农田增产之事!”

  剩下几人,也纷纷开口。

  徐洽道:“若欲求田,对外开拓之余,中原边角亦有空间。上古之时的江南,不过蛮荒之地,如今却成鱼米之乡。云贵等地,或许也能如此。我可去寻些云贵籍的士子,问问此事如何做得!”

  张溥点头道:“我与你一同寻访。我等正好借此机会,摸清全国各地入京士子家乡的田土、人口状况,看看何处人多地少,何处人少地多。”

  张采道:“那我去领西北之事。孙侍郎有言,天下若乱,必起于陕西。我这便去找找京中的陕西籍士子,问个究竟!”

  众人目光顿时投向了最后的蒋灿。

  他也不慌张,斟酌片刻道:“我父曾在福建做过知县,于东南诸国,略知一二。东南之事,便由我来领之。”

  “好好好!”张溥一拍手掌,意气风发,“往后,我们十日一聚,互通有无。若各位临时有事,都可去苏州会馆寻我!”

  这时,史可法忽然笑道:“这事等十日之后再说!现下,却要请诸位评判评判,我今日这纸图表,能换几杯酒吃!?”

  众人闻言,皆哈哈大笑起来,齐声道:“当得一大白!”

  分工事定,众人心中豪情万丈,再无顾忌,渐渐放浪形骸,将什么章程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酒一杯接着一杯地下肚,话题也从田土、吏治、科考,渐渐全转到了征伐开拓之上。

  这个说要提兵十万,扫平建奴;那个说要饮马西海,再复河套。

  更有甚者,史可法酒到酣处,人已半痴,高呼要吞并大理。

  这下惹得众人纷纷大笑,说大理元朝就灭了,憲之兄你快醒醒吧。

  酒酣耳热之际,张采兴致起来,干脆将上衣撤去,赤着臂膀,拿起两根竹筷,敲打着亭中的石栏,放声高歌: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起初,只有他一人在唱,声音在喧闹中显得有些突兀。

  但只唱了两句,张溥便跟着合唱起来,接着是夏允彝、蒋灿……最后,满座士子,或击桌案,或撼酒碗,用五湖四海的口音互相汇聚: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激昂的歌声响彻湖畔,惊得宿鸟扑棱棱飞起,远远地传开。

  歌声甚至飘进了不远处的清华园之中,顿时让几名勋贵都皱起了眉头。

  武清侯之子李国瑞转头看向管家:

  “你去看看,到底是哪里来的鸟厮,在这扰人清净!”

第150章 今日无事,打牌

  时间倒回一炷香之前~

  秋光绚烂,澄澈的湖水被夕阳染成一片碎金。

  武清侯府,清华园。

  湖心小亭飞檐翘角,斗拱交错,说不出的奢巧。

  亭内紫檀木的方桌上,铺着西域进贡的驼绒桌布,四角各坠着一块成色极佳的和田玉,将桌布吊得平平整整。

  四名衣着华贵的青年,正围坐桌前,玩着时下最风靡的马吊。

  这一局,轮到恭顺侯之子吴惟英坐庄。

  他的父亲,乃是前任京营总理大臣,去年刚被魏忠贤抓住贪污的把柄,至今还在家中赋闲。

  今早送他出门前,更是因为一些小事,就将他一通臭骂,搞得他现在还憋着一股邪火。

  ——贪军饷的是你,被魏忠贤抓住把柄的是你,干我鸟事?!

  老子一没强抢民女,二没夜宿青楼,出门打个马吊都要念念叨叨,真是烦得很!

  憋着火的吴惟英,打牌自然也横冲直撞,拿到牌后看也不看,便将一张“二十”打了出来,露出一副“老子今天就是要大杀四方”的架势。

  “吴兄威猛。”

  襄城伯之子李国桢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仿佛只是在享受这午后的悠闲。

  他慢悠悠地跟了一张“三十”,不大不小,恰好压过,给其他两家留点空间。

  他的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其余两人。

  攻庄如攻城,或以正合,或以奇胜,然皆需同心戮力。

  今日的东道主,武清侯的嫡长子李国瑞,是第二个出牌的。

  他一下午已经输了快五十两银子了,此刻眼睛都红了,死死盯着自己的牌,盘算着怎么回本。

  见李国桢出“三十”,他咬了咬牙,从手里抽出一张“百万”,重重拍在桌上。

  “百万!”

  这一下用力过猛,震得桌上的定窑白瓷茶杯都微微一晃。

  李国桢眉头微不可见地一皱。

  这李国瑞,真是个牌混子。

  闲家理应合力攻庄,他倒好,为了自己那点银子,先跟闲家斗上了。

  这般沉不住气,难成大事。

  最后轮到定国公之子徐允祯。

  他相貌俊雅,举止沉稳,从开局到现在,一直是不急不躁,不贪不冒。

  见李国瑞出了“百万”,他只淡淡一笑,将手中的牌轻轻一扣,示意此轮不要。

  “允祯兄,你这就不对了,”李国瑞有些急了,“我这‘百万’一出,你若有‘千万’或是‘尊万万贯’,正好可以收钱啊!”

  徐允祯端起茶杯,吹了吹,慢悠悠地道:“牌有明法,而势无定规。国瑞兄,这牌桌上,有时候不输,便是赢了。”

  这句话说得在理,李国瑞哑口无言。

  李国桢却忍不住看向徐允祯,却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究竟。

  这说得……

  是牌局么?

  吴惟英这个庄家,此刻反倒成了最清闲的人。

  他见此轮自己的“二十”居然侥幸偷鸡,顿时快乐加倍。

  他沉思了片刻,终究耐不住性子,拿出一张“九万-宋江”的至尊大牌,重重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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