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627 第237节
这怎么能行?
你们这些商人,能投靠勋贵,投靠中官,投靠文臣,凭什么就不能投靠朕呢?
黄山案,正是他朱由检要为此立起的新标杆。
如果一个歙县吴氏不够,那就再来几个,五个,十个,终究能塑造商人投献的风潮。
八大皇商?
你满清能有,我永昌帝朱由检就有不得吗?
然而群臣之中,却无一人窥探到皇帝这招棋路。
商人之事,在这些大臣眼中不过是小事而已,自然无人有异议。
乔允升再次拱手:“此事,刑部办得。”
朱由检满意点头,这才开口说到了所有人最关心的地方:
“至于汪文言、杨涟、周应元等案……”
他的声音拖长,乔允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刑部所请,全都不允。”
“陛下!”
乔允升心中一沉,再也按捺不住,拱手上前,就欲进谏。
朱由检却只是一摆手,便制止了他所有的话。
“自门户罢斥之人起复以来,朝中党争又起。”
“每日奏疏之中,竟有三成是为互相攻讦,能言国事者,寥寥无几。”
“所劾诸事,又全都是以‘结党’为名。”
“结党,结党……此等莫须有之罪名,前面朕已说了,朝中何人不有?何人不中?!”
“以此示之,朕如何能知诸案情弊?”
“又如何敢担保这诸案会不会再成为新一轮党争的源头?!”
朱由检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
“在朕这里,值此生死存亡之际,谁能挽天倾,谁就是忠臣!谁要再起党争,以内斗为事,谁就是奸臣!”
“忠奸之辨,不在这党争之上,只在这国事之中!”
“新政将起,朕自会看着你们所有人的表现。”
“明年此时,忠奸自现。”
“到那个时候,再来谈这些案子吧!”
“事能称贤,则人自清白,到时候朕该翻的案、该拿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朱由检猛地一拍桌案,殿内众人心头齐齐一颤。
“话已至此,前程各路,由君自选便是!”
说完,朱由检面无表情,看向乔允升。
“刑部对此,可有意见?”
乔允升僵在原地,老脸一阵红一阵白,如遭雷击。
他感到左侧,翰林院学士成基命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他内心里天人交战,纠结万分。
最终,所有的不甘、愤怒、悲凉,都化作了胸中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腰,声音里再无一丝神采。
“臣……没有意见。”
朱由检一摆手,示意他坐下,心中略微松了口气。
乔允升要是不干了,他就换个理智点的东林上来。
要是新上来的东林还敢不给面子,那就只能让阉党顶上去了。
但那样他设立的权力平衡就会略微失控,终究不是太好。
权力,权力!
太监的权力来自皇帝,文臣的权力,又何尝不是来自皇帝?
历朝历代,哪一次大案,哪一场党争,闹到最后,不都还是在争夺皇帝的意见?
对阉党,要给他们生的希望,让他们把效忠的对象从魏忠贤和天启,转到自己身上来。
而对东林,则必须压着,不能让他们这么快就洗清冤屈。
——哪怕这些案子,确实是酷烈而无情,令后世人充满同情。
然而政治没有对错,只有利弊。
几个文臣的冤屈,又哪里比得上王朝更迭之亿万生民的哀嚎?
一旦给这些案子定了性,就是定了道德高下。
而在这大明朝的政治生态里,谁占据了道德高地,谁就掌握了权力。
这怎么能行?
道德的高地上,只能站着朕一个人!
朱由检环视众人,能看清各人的表情,却看不清他们的内心。
他前世终究不是什么官场老油条。
互联网公司的职场斗争虽然也有,但哪里比得上这政治名利场,名权相结,步步生死。
所以,他实在不擅长这种精细的派系操弄,只能尽可能地从大局上,保持各方势力的均衡。
不过也无妨,人自有长短,而自己的长处,却在别处。
朱由检转过头,看向了下一个人,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
“杨卿,朕听说你前几日偶感风寒,如今可好些了?”
对待敌 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对待战友要如春天一般温暖。
而恰好,他朱由检,诸多技能之中,最擅长的就是分辨清楚……
——到底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第172章 通知:北直隶永昌元年新政OKR计划填报工作开始了
“杨卿,朕听说你前几日偶感风寒,如今可好些了?”
满殿的寂静中,这一句关心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集中到了杨景辰身上。
杨景辰显然也没料到皇帝会在这等场合公开询问他的身体状况,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站起身,五十多岁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润,不是因为病,而是因为激动与自豪。
“臣谢陛下天恩垂问。”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不过是些许小恙,服了一剂药,发了阵汗便已无碍了。劳陛下挂怀,臣不胜惶恐。”
朱由检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无碍便好。杨卿身为天官,为国选才,乃是国之栋梁,朕可离不开你。入冬以后,日渐寒冷,还需多多保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待会散了会,杨卿稍候片刻,朕让御药房给你备几根上好的人参,带回去补一补身子。”
“臣……叩谢天恩!”
杨景辰离坐而拜,用恰到好处的颤抖,演完了这场君臣相得的戏码。
朱由检坦然地受了他这一礼,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然后,他的目光才缓缓扫过殿内群臣。
方才这番作态,可以说是刻意至极,甚至显得有些幼稚。
但朱由检要的就是这份刻意。
他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要是这么明显还读不懂,还找不到发力方向,那朱由检也真的没招了。
“好了。”朱由检轻轻叩了叩桌面。
“接下来所议,各事涉及多部,朕就不再一一发令了。诸位散了会,自去高时明处,领取各自的令书便是。”
“令书上写有奖惩,也有诸事明细,今日却不说那么多,只聊清楚诸事大概即可。”
此言一出,底下顿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令书之中还有内容?
众人纷纷拿眼去看早已拿到令书的来宗道和乔允升,心中充满了好奇与揣测。
然而,那两位大臣却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丝毫没有要当场打开令书之意。
越是如此,众人心中便越是痒痒。
朱由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不去管,直接开口道:
“新政之事,首在用人。”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人心诸事后,终于要到用人了么?
“这用人关节,又以京师及地方两处为要。”
“京师者,执掌中央,诸政之始,不可不重。然京师之中,有朕,有诸卿,有天下人的眼睛盯着,倒不怕行差踏错。”
“而地方,尤其是州、县之官,上接天命,下系生民,于新政最是紧要不过。”
朱由检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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