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627 第243节
朱由检对他们的安排,一方面是填新政的缺口,另一方面却要放到后面去说了。
朱由检看向他们,道:
“北直隶新政之事,人事要特事特办,政事也要特事特办。”
“户部之中,将北直隶财税单独划出来,毕自严加户部尚书衔,专管北直隶新政财税事,与督辽饷侍郎、督仓场尚书平级,”
“郭卿要将毕卿所需一应人手配齐,明白吗?”
郭允厚面容苦涩,却还是只能和毕自严一起拱手领命,“臣等遵旨。”
陛下,说好的民运银会计人手不给,现在还拆分一部。
陛下是不是忘了,臣身上也有加红一道啊!
朱由检满意点头,又转向薛凤翔道:
“北直隶新政,一定离不开水利修缮。”
“如今虽然新政的人事、目标还要商讨,但工部水利之事却应该提前准备了。”
“翰林院所理诸多旧时经世公文汇编,第一桩便是这北直隶水利农田之事,工部要好好配合,做好方案来与朕讲。”
薛凤翔面无表情,心下却松了口气,总算是有活了,他拱手领命,“臣遵旨。”
朱由检点点头,开始对北直隶新政事收尾:
“此外,还有两项人事任命,需要众卿推选。”
群臣立刻收敛心神,凝神倾听。
“其一,乃是增补阁臣。”
“如今内阁之中,只有元辅与李卿二人,元辅要兼管新政选人,李卿要兼管新政考成,实在是分身乏术。”
“昨日两位阁老上奏,请求增补阁臣,朕准了。”
“着令六部九卿,会同都察院,共同推举,定十人名单,呈送御前。”
“朕只有一个要求,此十人名单中,须有实事经验者,方可入选。”
众人一听,心思各异,立刻开始盘算起来。
刑部尚书乔允升沉吟片刻,还是站起身来躬身问道:“敢问陛下,何为有实事经验?”
朱由检扫了他一眼,瞬间便明了这些人的心思。
估计想要推选的人选之中,有些一直走清流路线的人罢。
是韩爌?还是刘鸿训?
他心中冷笑一声,略作沉吟,决定还是在内阁人选上,稍稍让一让步。
“曾在地方担任过知府、布政使、按察使等职,或是在六部之中做过事的,皆可算在此列。”
“臣等,明白了。”乔允升施礼坐下。
朱由检点点头,接着说道。
“其二,乃是北直隶新政总督一事。”
“北直隶八府,顺天府不比寻常,由薛卿专领。”
“其余七府,亦需一位总督大臣,统筹全局民政监察之事。”
“此事,同样着令六部九卿推举,定十人名单,呈上来给朕定夺。”
“这个名单,要求便要严格一些。必须是担任过巡抚、或是历任府县之人,方有资格。其余如巡按御史之流,便不算了。”
北直隶新政总督!
这哪里是推选总督,这分明是在推选未来的阁臣了。
甚至有新政履历加身,这位未来阁臣的晋升速度和信重程度恐怕都会远超所有人!
所有在场大臣,几乎在一瞬间就盘点起了自己夹带中的人物。
大殿中的气氛隐隐约约再度热切起来。
朱由检随手丢出两块重磅级的骨头,却不打算关注文臣这边了。
等他们推选的名单呈上来后,才是他重新关注这场权力分配的时机。
现在,北直隶新政的诸多启动事项,他都已经安排下去了。
却唯独还少了一个最重要的部分。
朱由检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侧,一直沉默不语的勋贵们。
这个会议开始以来,存在感就一如既往极低的集团。
第175章 螺丝壳里做道场,存量市场做增量
自登基以来,勋贵就一直被他故意忽视、漠视。
勇卫营没有他们的份,新政也没有他们的份。
清宫之时,甚至还威胁他们不要再行窥探内宫之事。
如此压着他们,正是欲扬先抑之举。
毕竟所有提拔恩宠,其实都建立在一个基础逻辑上
——权力的餐桌上,皇帝能给出的利益筹码究竟有多少?
朱由检登基以来的恩宠、笼络、人事调整、平衡,若是抛开名、权、利这个维度,其实可以分为两个类型。
其一,是“损失厌恶型”。
阉党中一些过去身居高位的,如王体乾、田尔耕、薛凤翔等人就属此类。
他所给予的其实不是增量,而是保留你目前的存量权势以及未来的政治生命。
但这种以“失去”为代价的威胁只能用于一时,难于用于一世。
这也是他非杀魏忠贤不可的其中一个原因。
执掌朝政不过三年,就一门三爵,丰城侯李承祚甚至还具疏请为魏忠贤上九锡,封魏王。
他朱由检还能怎么封?还能怎么赏?
真封了、真赏了,天下之风气又要如何扭转?
他的道德高地还站的上去吗?
其二,则是确确实实的提供“增量”。
新政的秘书处、顺天府一系,乃至即将考选的北直隶地方官,都是这个类型。
正因其身份低微,才有他朱家皇帝提拔、赏赐、任用的空间。
从这个角度来说,王体乾、田尔耕、乃至黄立极、李国普,再过去两三年,如果做不出大成绩,那是一定会被新人替换掉的。
因为赏赐新人的性价比,要远比赏赐老人的性价比来的更高。
用人如堆薪,后来者居上。
古今中外,莫不如此也。
但是,这两种逻辑放到勋贵这边,都会呈现不同程度的失灵。
损失厌恶?
勋贵在八议之列,做得再差,也就是停俸停职,难道还真能因为不靠拢就削爵吗?
英国公靠拢了,如果定国公不靠拢,他朱由检还真能对定国公做什么吗?不可能的。
至于增量空间,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太小。
文臣武将若求晋升,加红加绿之下,大道畅通。
但勋贵的升爵要求更高,能做的事情更少,这增量空间的激励,实在要小上太多了。
国朝在京勋贵三十余人,所掌事权不过寥寥。
英国公张惟贤、定国公徐希皋列位班首。
平日里有六部九卿推选议事,他们能够参与,但也就只是如此了。
往下,保定侯梁定勋掌京营,襄城伯李守琦掌大汉将军,灵璧侯汤国祚掌红盔将军,驸马都尉侯拱辰掌宗人府。
……其余勋贵,要么在五军都督府轮转,要么备宿卫而已。
从贪腐之事上,更能窥见勋贵事权狭小的尴尬之处。
毕竟大明朝,有多少权,才可以贪多少钱,那是明码标价,板上钉钉的。
给事中虽然只有七品,但位卑权重,年入三五千金不等。
过往首辅冯铨、田尔耕这等角色,收贿也是万金万金的收。
而到了勋贵这里就惨了。
去年魏忠贤纠出来的京营包揽弓箭钱粮案就在眼前。
总督京营的泰宁侯陈良弼,分了一千六百两,还得分润五百两给恭顺侯吴汝胤。
而工部区区一个虞衡司郎中,在这事里就独得一千五百两,往下的工部主事也有三百两可分。
就算如此,总督京营,也已是在京勋贵们能谋到的最肥的差事了。
因此,大部分勋贵的精力还是在自己的田地、商铺、矿洞之中。
奏请盐引、田土、矿地才是他们孜孜以求的东西。
房山、涿州的煤炭、石矿,全是他们占坑私挖的身影。
所以,北直隶改革,动得最狠的就是这批勋贵的利益。
因为北直隶最大的地主是皇帝,其次就是勋贵,再次才轮到本地士绅。
做任何改革,都要分清楚利益所在。
北直隶改革之中,潜在的对抗力量,地主文臣还要往后放放,这帮勋贵才是受损最为严重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搬到西苑认真殿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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