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627 第265节
他想起了那些与他往来的汉人商贾,他们总是摇头晃脑地念着一些他听不懂却觉得很有道理的话。
其中一句话,自从他弄懂了意思,就再也忘却不了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句话就如同草原上的野火,在他的心中疯狂滋生。
许久,他才重新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这一次,是真的沉沉睡去了。
……
当巴特尔躬着身子,像一道影子般溜回自己的帐篷时,迎接他的,是几乎要将人冻僵的黑暗。
他的家,与其说是帐篷,不如说是一堆破旧毛毡和木棍的集合体,四处都透着风。
帐内挤着他的妻子和三个孩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酸奶味和挥之不去的贫穷气息。
没有蜡烛,甚至连一盏油灯都没有。
“回来了?吃过了吗?”妻子看清是巴特尔,“要不要我去挤一点马奶来?”
巴特尔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借着月光,那是一根还带着些许肉丝的羊骨头。
“今天固伦仁慈,赏了一根吃剩的腿下来。”
还没等大人们说话,三个稍大些的孩子已经像小狼崽一样扑了上来,围着那根羊骨头,贪婪地啃咬着、撕扯着,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他们是如此用力,以至于牙齿与骨头之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巴特尔和妻子没有动,只是借着月光,微笑着看着孩子们。
剩下的肉实在太少了,孩子们啃了片刻,连骨缝里的肉都舔了出来,实在舔不出半点东西。
最大的那个孩子,约莫七八岁的样子,干脆拿着光秃秃的骨头,递到巴特尔这边来。
“阿布,我们要吃里面的!!”铁木尔仰着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巴特尔接过骨头,用膝盖顶住,双手抓住两端,猛地一发力,只听“咔嚓”一声,坚硬的羊骨应声而断。
“哦豁!”
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立刻围了上来,一人分了一段,小心翼翼地吸吮着里面油润的骨髓。
等最后一丝油水都被咂摸干净,孩子们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他们一个个凑到巴特尔的怀里,像一群温顺的羊羔,软软地依偎着。
“阿布,明天还想吃。”铁木尔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说。
“想吃啊,”巴特尔抱着孩子们,闻着他们身上淡淡的奶腥味,脸上隐隐作痛的伤口,似乎也不那么疼了,“想吃,就好好放羊,把弓箭练得准准的。到时候,阿布带你们去抢别的部落,就有吃不完的羊肉了!”
“我要去抢明人!”铁木尔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阿妈说,他们就像圈里的羔羊,又肥又嫩!”
巴特尔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用力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好好好!我的铁木尔,长大了,一定能成为真正的勇士!到时候,阿布带你去抢明人!”
“我听说,明人那边不吃马奶,而是吃老爷们吃的稻谷,是吗?”铁木尔仰起头来问。
“对的,阿布和你说,明人那里什么都有,不止有稻谷,还有……”
月光之下,长草无言。
长生天只是静静看着这座草原上发生的一切,却改变不了,也不会去改变任何东西。
毕竟——长生天连自己的消亡也未曾干预。
第189章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还是不请假了hh)
数不清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沿着集宁海子零零散散地铺开了十余里。
与林丹汗的营盘相比,蒙古右翼诸部的联军大营,显得略微有些松散、混乱。
这其中,汗级别的大帐便有两座,台吉级别的更是有数十座之多。
若是林丹汗的探子摸到这里,想在第一时间找到联军名义上的盟主——土默特顺义王卜失兔的汗帐,恐怕都得费上半天的功夫。
……
卜失兔的汗帐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土默特部的顺义王卜失兔和敖卜言台吉,哈喇沁部的汗阿海和伯言黄台吉,正聚在一起交流援军进展。
卜失兔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头疼欲裂。
“南边的情况到底如何?!”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哈喇沁部的汗阿海,他的声音短促而焦急。
哈喇沁部过往向来与察哈尔不睦。
集宁海子若败,土默特诸部还能退守青城,他哈喇沁便只能独自面对林丹汗的兵锋。
是故对于此战,他甚至比本地的土默特部还要着急。
卜失兔眼皮浮肿,并未答话,只将目光投向了下首的敖卜言台吉。
敖卜言台吉心领神会,沉声开口。
“前几日,我领了一千匹马去德胜堡互市,见到了那个姓张的明官。”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聊起来还是老一套,这也不许,那也不许。”
“不过……”敖卜言话锋一转,“我私下里见了相熟的商人,确实比往常宽松了些。”
“那商人偷偷卖了十几副盔甲,还有几千支箭矢给我们,看起来都是大明军中制式的,很是精良。”
哈喇沁部的汗阿海一皱眉头,叹气道:
“十几副?这也太少了……十几副盔甲有什么用?”
他继续问道:“盔甲不给,那铁锅呢?铁锅买到了多少?是广锅还是潞锅?”
广锅即广东产的铁锅,尤以佛山为最,十斤铁锅能炼出五斤熟铁来。
潞锅就是河南产的锅了,十斤中只能炒炼出三斤来。
敖卜言疲惫地摇了摇头。
“只买到了两百只,广锅和璐锅都有。”
“过往咱们不怎么买那东西,汉商手里没多少现货。”
“他们说了,可以去各地采买,但得付五倍的价钱,再交三成定金,而且得一个月后才能有货。”
“许了!全都许了他们!”
卜失兔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让他们尽快调来!另外,剩下就多买些绸缎,布匹等物都不要买了,绸缎还可以挡挡箭矢。”
“是。”
敖卜言点点头,起身走到帐门口,低声吩咐了仆从几句,又快步走了回来。
汗阿海的问题又接踵而至:“那出兵呢?明人到底肯不肯出兵帮我们?”
这才是关键。
敖卜言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姓张的官儿,说话云里雾里,半天不给准话。”
“只是含含糊糊说已经派了人去警告林丹汗了。”
“就没有出兵的意思吗?”汗阿海追问。
敖卜言摇摇头,一脸的无奈:“我多问几句,那官儿就端起他那个破茶杯喝茶,再也不开口了。”
“屁用没有!”坐在一旁的伯言黄台吉忍不住骂出声来。
“哪家部落会选在这寒冬腊月开战!一冬征战后,怕是累死的马儿都要比战死的多!”
“那林丹汗若不是提前备好了干草物料,如何能过来!这家伙分明是早有准备!”
“警告!警告能有什么用啊!”
帐篷内,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又被浇灭。
卜失兔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捻着手指,喃喃道:
“要是王那颜还在就好了……”
一句话,勾起了所有人的愁绪,帐内一时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叹气声。
王象乾历镇宣府、蓟镇,与蒙古各部打交道多年。
但凡闲暇之时,便唤大小诸部长,犒以酒水牛羊,以射为戏。
恩威并施,软硬皆通,却是个能拿主意的好官。
蒙古诸部虽惧他威信,却也喜他公平。
可如今这个张姓官儿,却连话都说不愿意说个明白。
沉默了片刻,敖卜言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有些犹豫地开口。
“对了,有个相熟的汉商和我提了一嘴,说是东边来了个姓马的将军,好像就是以前那个马游击。”
“说是带了一大队兵马,就驻扎在大同旁边。”
“那天他远远看着,队伍走马都走了好半天,煞是威风。”
“东边来的?”汗阿海皱起了眉头,“叫什么名字?”
卜失兔浑浊的眼睛一亮,接口道:“姓马的游击……莫不是马世龙?过往他就在我们这儿,后来听说升官去了东边。”
“马世龙?!”
汗阿海和伯言黄台吉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卜失兔和敖卜言疑惑地看着他们。
上一篇:这抗战也太真实了
下一篇:神话红楼:从箭术开始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