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627 第47节
又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已经两眼无神,头脑发昏之时,一份题本的名字让他瞬间惊醒。
《登莱巡抚孙国桢题东江毛文龙请功并颂厂臣》。
哟,毛文龙!
已经数个世纪没看过你的名字了,朕实在好生想念。
他精神一振,连忙打开。
题本中是关于丁卯之役中毛文龙大捷的请功战报。
所谓丁卯之役,今年春夏时,后金女真入侵朝鲜之事也。
朱由检一路翻看,心中思绪起伏。
没想到自己登基后,收到的第一份关于女真的消息,竟来自东江,而非宁锦。
这可是丁卯之役啊!
然而现下的大明除了他以外,再无一人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甚至还以为东江又有了一场大捷。
但这场发生在朝鲜的战争,却深刻影响并推动了整个天下的大势。
要知道后金女真之强横,和传统草原部落的强横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们实际上并非游牧民族,而是渔猎起家,后面又推动了手工业、农业的发展。
其中以辽东汉儿为奴,耕地冶铁。
从而获得农耕文明天然的生产力优势,使得粮草、军备都能与大明抗衡,甚至在局部略有胜出。
以女真、蒙古、少数包衣为军,专职征战。
在军备和骑兵优势的加持下,又附带了高强度训练带来的战斗力。
在这两者的基础上,叠加先军体制更高的效率和连战连胜的气势,这才造就了如今女真的威势。
而丁卯之役中,女真逼迫朝鲜签下了城下之盟。
正好缓解了他们当前的两个致命弱点——粮草和东江。
从此,东江镇的外部环境急剧恶化,而女真则从朝鲜获得了稳定的粮草,并得以腾出手来,放心大胆地西征蒙古诸部。
从这里开始才有崇祯二年的“己巳之变”。
女真从蓟镇长城三路破口,胡骑直入京畿,生民遍地哀嚎。
然后袁崇焕凌迟、东林尽斥,厂卫再起,复社于江南成立,直到崇祯十七年煤山自缢。
而这一切——其实正是起源于这场丁卯之役。
高时明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呆坐的朱由检,不明白这份奏折为什么看了这么久。
他抬眼一瞧,将孙国桢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中。
朱由检继续往后翻阅,历史的沉重感很快被啼笑皆非取代。
因为这位登莱巡抚孙大人,题本的后半截全是对魏忠贤的吹嘘遛马。
什么我们团结在厂臣的旗帜下,尽心竭力。
什么厂臣高居庙堂,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云云。
这就是天启年间经典的政治生态了。
你做任何事情,如果不把首功归于九千岁魏忠贤,那便是大大的不识时务。
但反过来,只要带上魏忠贤,小过变无过,小功变大功。
如果再能为魏忠贤修几座生祠,叩拜如同义子,那更是扶摇直上九万里,今朝谁敢不识君了。
朱由检越看越乐,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他转头看向高时明:“这位孙国桢,是何许人也?”
他倒不是想降罪,只是单纯觉得这位孙大人有些可怜又可笑。
魏忠贤的尸体都凉了几天了,他这个时候上题本,换做别的皇帝,那简直是找死啊。
高时明不知道朱由检在笑什么,只能谨慎回道。
“回禀陛下,孙国桢是万历四十一年进士。”
“天启四年时,亲率舰船数十,驰援澎湖之战,力克红夷,使澎湖重归大明疆域。”
“此后廷议推选登莱巡抚,此人便以此海战经历中选。”
朱由检脸上的笑容不由得一收。
这世间人事,果真不是黑白分明。
没想到这登莱巡抚,媚事阉党之人,竟然也曾是南洋之上抗击外寇的勇士!
南洋、红夷、郑芝龙……
这些事情放在承平年间又哪里不是大事呢?
只是在这神州陆沉的王朝末年才显得那么不引人注目罢了。
他沉吟片刻,提起朱笔,在题本上缓缓写道:“上报之功,朕已尽知。厂臣旧事,勿复再提。愿卿……”
停顿一下,又认真地写下一句半通不通的打油诗
——再继南洋英雄气,更复辽东旧河山!
【本章史料】
1.老朱真牛逼,朱由检看的还是票拟过的题本——也就是阁臣们给了意见的。老朱看得则是原始版本,意见都要自己给。
2.庞氏一事为史实,但史书不过简简单单一句话而已。后人再也无法得知她当时究竟面临多大的绝望才能做出这么惨烈的事情。
3.孙巡抚这奏疏也是真的,27号,也就是昨天递上来的,此时魏忠贤刚死3天(乐)。
4.丁卯之役,发生在天启七年正月,后金起兵三万,先击退毛文龙,然后十三日正式进攻朝鲜。十余天后,没出二月,就逼迫朝鲜议和了,结为兄弟之国。这个战役有很多细节,我就不吊书袋了,大家往后看就行,这事会是辽东边事的线头——就如那三本贪官名册一样。
5.关于称颂厂臣一事全为史实,给你们随便找一段:“厂臣魏忠贤矢荩报国,殚赤筹边…内镇诸臣策励绸缪,又善体厂臣之心”——黄立极写的(黄阁老当场社死哈哈)
稍晚或许还有一更,如写不出则明日下午6点
第38章 大明武举高考题!
——再继南洋英雄气,更复辽东旧河山!
好不容易憋出这句破打油诗,朱由检感觉所有的才华已经耗尽。
他又把剩下的题本简单扫了一遍,全都是一些繁杂小事而已。
他心中疑惑,转头看向高时明,“昨日题本全都在这里了吗?”
高时明认真答道,“回陛下,昨日一百七十二本,今早递进宫来的四十三本,均在此处了。”
朱由检这下更不明白了。
他昨天那么大的动作,简直是把肆无忌惮写在了紫禁城大门上。
这群文臣勋贵怎么就如同鹌鹑一样,一言不发?
那昨天去找刘太妃说情又是谁?不会是英国公张惟贤吧?
搞啥呢?我真正的改革还没开始,你这帝国腰胆怎么能第一个拆我台?
他沉吟片刻,还是选择先相信刘太妃的嘱咐,直接吩咐道,“你去唤英国公下午入宫来见。”
“另外……”朱由检微微停顿,略带尴尬“明日开始,题本还是由司礼监整理后再与朕汇报吧。”
高时明躬身应是,然后又轻轻问道。
“陛下,武学的老师和粗通文墨的三百余名伍长都到了,要作何安排?”
朱由检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一声,“先唤老师们进来吧。”
……
很快,脚步声由远及近。
御马监掌印太监徐应元走在最前,他身后,跟着三个人。
只一眼,朱由检心中的那点期待,便沉下去了大半。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徐应元领错了人,把翰林院待诏的老秀才给带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胖子,整个人圆滚滚的,像个弥勒佛。
走起路来,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中间的是个瘦子,身形单薄得像根竹竿,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一身灰色的长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更显得他穷酸潦倒。
最后面的是个老者,年纪看起来已过花甲,头发花白,胡须也有些杂乱。
他背微驼,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但眼神却还算清亮。
朱由检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总不能和武侠小说里写的一样,越是奇形怪状,越是身怀绝技吧?
“臣……臣钱宽(孙立、李儒),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人一进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颤抖。
尤其是那胖子钱宽,因为动作太猛,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对他们这些一辈子怀才不遇的落魄文人来说,能得见天颜,已是祖坟冒了青烟。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平身吧。”
“谢陛下!”
三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天颜。
朱由检的目光转向了老者李儒,想来年长之人,总该稳重些。
上一篇:这抗战也太真实了
下一篇:神话红楼:从箭术开始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