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627 第9节
“大汗英明!”众将齐声应和,声音在萧瑟的秋风中传出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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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图,以方便大家理解这件事发生在哪里。
同一时刻,福建海边。
南方的八月天,天气仍有些炎热,但那股挥之不去的湿气却消退许多,海风吹袭,十分宜人。
远处,一座卫所正在熊熊燃烧,黑色的浓烟直冲云霄,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刻在碧海蓝天之间。
郑芝龙站在巨大的福船船头,海风鼓动着他身上那件西式短衫,露出了里面的丝绸衬衣。
他蓄着长发,但胸前却挂着一枚十字架。
“哈哈哈!大哥你看!那些明狗官兵,跑得比兔子还快!”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汉子大笑着走了过来,他正是郑芝龙的弟弟,郑芝豹。
“一官,咱们这船队在海上,想打哪里就打哪里,这些狗官,真要被我们遛成狗了!”郑芝豹兴奋地说道。
周围的海盗们闻言,都发出一阵哄笑。
郑芝龙闻言冷冷地看过来。
直到群盗渐渐失了声音,他方才开口。
“我说过,以后不要再唤一官这个名字,我是郑芝龙,你是郑芝豹!”
海风微凉,郑芝豹却在郑芝龙的逼视下出了一身冷汗。
“是,芝龙哥哥,后续俺不敢再犯了。”
郑芝龙这才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我们打,本质还是为了求财,为了更好的做生意。”他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许心素最近和东印度公司勾勾搭搭,我心中有些不安。”
“必须要尽快和明廷搭上关系,否则南海之大,却难有我等立身之地。”
“一定要记住,打不是真打,降不是真降,一切不过生意而已。”
郑之豹点头表示明白,旋即又突然兴奋起来。
“那我们不如去打南京,顺江而入,到城池下转一圈就行,狗官们一定吓得要死哈哈哈。到时候那小皇帝怕是什么官位都愿意给出来。”
郑芝龙眉头一皱,心中对这个脑子里长肌肉的弟弟很无奈。
他索性转过身去,看着大海,淡淡说道:“打卫所,明廷会和我们谈,打南京那就是不死不休了。”
“利之中取大,害之中取小,这是墨子的老话,很有道理。我们的关键,还是要逼着明廷,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价钱。”
郑芝豹闻言,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愤愤不平。
“好,就听哥哥的,把这圈卫所都打一遍!打到他们再也不敢招惹我们。”
“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连天下有多大都不知道,居然还敢要一官哥哥和他行跪拜之礼,简直是疯了!”
“要我说……”
“回去吧。”郑芝龙懒得再听这弱智之言,直接把话截断,淡淡道,“回岛上休整三天,然后……再去广东逛逛。”
他将手按在船舷上,眼神看向大明方向,心中却想着别处的事情。
“……许心素,现在就看谁更快了。”
——
附图,感受一下福建沿海密密麻麻的卫所和巡检司。
还是同一时刻,京城,苏州会馆中。
张溥与张采二人正在在对弈。
张溥手执白子,落子沉稳,神情温和。
而对面的张采却显得心浮气躁,几次拿起棋子,又都放了回去。
突然,张采猛地一挥手,将棋盘上的棋子尽数扫落在地。
“不下了!心烦!心烦!”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上满是忧色。
“乾度,你说信王殿下如今在宫中,万一那魏忠贤狗急跳墙,行废立之事,可如何是好!”
张溥缓缓将散落的棋子一一捡起,放回棋盒,这才抬起头。
“受先实在关心则乱。”
“既然连你我这等远道而来的外地举子都知道了此事,想必这消息早已传遍京城。
“区区阉货无根之人,又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听到这话,张采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他重新坐下,但眉宇间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但愿如此。”他长叹一口气,随即眼中又燃起一团火,“西铭,我若今科得中,定要上书陛下,痛陈阉党之祸,扫清朝堂,重振我东林风骨!”
“好!”张溥闻言,也是精神一振,“届时,我必与受先一同联名上书!”
两人越说越是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奸佞被除,朝政清明的那一天。
“治国譬如栽树,本根不摇,则枝叶茂荣。”张采激动地说道,“只要我等能辅佐圣君,清除魏阉,再将朝中那些阿附阉党的奸邪之辈尽数罢黜,换上我辈贤能之士,天下何愁不定!”
张溥深以为然地点头,两人干脆以茶代酒,开始品评起贤能人物来。
“依我之见,天暗星青面兽房可壮,老成谋国,可堪大用!”张采举杯。
张溥点点头,眼中笑意几乎要憋不住,但仍然点头应和。
“受先所言甚是,但我若出天微星九纹龙韩爌,你又将如何应对呢?”
两人对看一眼,忽然忍不住一起捧腹大笑。
很感谢你有耐心看到这里,这最后一张铺垫和刻画了,明天开始进入皇帝角色。
【本章史料】
1.天聪元年(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二日,明徐参将亲率船十,驶入辽河,即泊于彼岸,并令其四船驶入河湾,以觇满洲兵情形。满洲守城步兵分两路愤堵其入口,攻之,尽斩。——《满文老档》
2.上文这件“小事”在明史中查不到,但这位徐参将大概率是永康侯徐应垣,在登州负责海防的勋贵世家。
3.天启七年八月二十日,巡抚福建朱一冯言:所虑者剧贼郑芝龙与酉二老也。——《明熹宗实录·卷八十七》
4.河南巡抚沈犹龙招抚郑芝龙后,他又反叛了。继续劫掠沿海。下一次招安要等崇祯元年九月熊文灿出马了。
5.张溥和张采,复社二张,现在复社还没成立。他们到京城是因为明年二月春闱,他们是来考试的。如偏远的云南这些地方,会提前半年出发。如江南其实过来只要一个月,不用那么早来。但有钱人通常会提前过来这边安顿、熟悉环境、结交好友,并不会真的踩点过来。
6.天微星、天暗星来自阉党所作的《东林点将录》,仿照水浒传罗列了东林党人上去。
第8章 这歪瓜裂枣的原始班底
乾清宫。
“吸溜……”
一阵吸食面条的声音,在这座大明至尊的宫殿里回荡,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殿下,乌压压地站着一大群太监。
十二监、四司、八局的各个掌印,乃至安民厂(王恭厂)、盔甲厂这等挂靠在外廷机构下的管事太监也全都站在下面。
如司礼监、东厂这等重要部门,更是中层级别的太监也全都到齐了。
所有人都垂着头,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偶尔有人按捺不住,也只敢用眼角余光,斜瞟向站在最前列的身影——魏忠贤。
这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此刻也如同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眼角,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御座之上,新登基的皇帝朱由检,正旁若无人地对付着一碗面。
周钰坐在御座边一个软榻上,双手拖着下巴看着朱由检,两只眼睛笑得弯弯的。
面是周钰亲手做的,手艺算不上精湛,面条有些粗细不均,盐甚至还下多了。
但对于吃了几天周氏麦饼的朱由检来说,这碗热气腾腾的面,却是无上的珍馐。
他吃得很香,也很满足。
登基大典繁琐而冗长,实在让他筋疲力尽。
仪式一结束,他便立刻让贴身太监徐应元,将这些内臣的头头脑脑全部召集至此,而他自己,则先要填饱肚子。
终于,最后一口面汤下肚,朱由检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他拿起丝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整个过程,殿内鸦雀无声。
“都来了?”
朱由检淡淡开口,目光扫过阶下众人。
“朕初登大宝,对宫里的人和事,还不大熟悉。今日叫你们来,就是想认认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一个个报名吧,姓名,职司,都说清楚。”
话音落下,底下的人群顿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大部分都已经意识到这是新君登基后常规的腾笼换鸟。
只是不知道哪些人会丢了肥差,哪些人又可能借着机会,扶摇而上。
有的人心中惴惴不安,生怕新君的火烧到自己身上。
有的人则眼中闪烁着光芒,将此视为一步登天的机会。
魏忠贤心中一紧,正盘算着自己是否该第一个出列,以示恭顺。
然而,他身侧一人已经抢先一步,走了出来。
“奴婢王体乾,掌司礼监印,兼掌御用监印、尚膳监印。”
王体乾身形微胖,面色白净,看着倒像个富家翁。
他声音沉稳而清晰,他一动,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一众太监纷纷出列报名,魏忠贤一时间居然被晾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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