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627 第10节
“奴婢涂文辅,掌御马监印。”
“奴婢李永贞,掌巾帽局印。”
“奴婢石元雅,掌针工局印。”
……
朱由检面无表情地听着,尽量将人名与真人对应起来。
史书上的一个个名字,此刻都化作了活生生的人,站在他的面前。
“奴婢王守安,提督御药房。”
“奴婢田玉,提督正阳等门。”
“奴婢王承恩,提督盔甲厂。”
当听到“王承恩”这个名字时,朱由检正低头喝茶,忍不住手抖了一抖。
他抬起眼,循声望去。
出列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身形有些佝偻,脸上满是岁月的风霜。
啊?这?不对吧?
朱由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
他抬头之前原以为是他的忠诚伴伴王承恩要出场了。
可眼前这位老太监,看样子,别说十七年后,恐怕再过几年,路都走不动了。
若真是他,怕不是自己还得托着他,才能让他成功吊到树上……
看来此王承恩非彼王承恩。
旧时青史只做尘,历史上的只言片语,背后到底掩埋了多少真实。
朱由检刹那间不禁思绪万千。
史书上的只言片语,背后却是真实的世界与人生。
东林党是一个名词,但里面数百人,难道每个人的意见都一致吗?
历史上的忠臣,真实能力又如何呢?
历史上的奸臣,把他放到另一个位置,又会不会变成忠臣呢?
坦白说,就如此刻,他看着下面这群人,他们是阉党,是奸佞,是史书上的祸国殃民之辈。
但如果他真的改革成功,拯救这神州陆沉的命运。
在这个故事中,他们之中又谁忠谁奸呢?
他的片刻失神,立刻被殿下那群人精捕捉到了。
报名的声音为之一滞,所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帝的异样,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刚报过名的王承恩更是站在原地瑟瑟发抖,不知自己哪里触怒了新君。
朱由检暗自感叹,能在内宫这残酷环境混到掌印的,果然个个都是人精。
他收回思绪,挥了挥手:“继续。”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报名继续进行。
等到所有人都报完了名字,魏忠贤终于按捺不住,从队列中走出,深深一拜。
“奴婢魏忠贤,提督东缉事厂。”
朱由检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厂臣的大名,朕自然是知道的。”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而是闭上了眼睛,靠在龙椅上,修长的手指,开始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御案。
哒、哒、哒……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殿中所有人的心上。
朱由检并非在犹豫,关于内廷的人事变动,他早已成竹在胸。
此刻,不过是在脑中做最后的考量,以确保万无一失。
内臣,说白了就是皇帝的家奴。
他们的升迁贬黜,全在皇帝一念之间,无需经过外朝,更不必论资排辈。
一朝天子一朝臣,更是自古以来的惯例。
他初登大宝,提拔潜邸旧人,安插亲信,再正常不过。
但不可能全部撤换。
一方面没有必要,很多位置旧人新人并无区别。
就比如针工局和惜薪司,谁上去都是一样贪,本身就是肥差而已。
另一方面则是更惨淡的现实。
他,朱由检,信王。
乃是不受宠的藩王,5岁生母为父仗死。
辗转李庄妃、李康妃抚养。
待到稍微长成,又长期被魏忠贤、客氏提防、敌视。
能到他这里来的太监会是什么好货色啊?
有能力、有手段、有门路的太监都去内廷卷了,再不济配往外地做矿监、监军,那也是土皇帝一般的待遇。
所以他甚至连一个自小看顾他长大的太监都没有。
想到此处,朱由检忍不住心中暗骂一声。
算了,就如原先打算,一众职司中,先拿下最要紧的几个吧。
剩下则先用人事、人情互相制约,勉强裱糊一下。
后面再慢慢从年轻太监中提拔心腹。
终于,敲击声停了。
朱由检睁开了双眼。
殿中,竟响起一片清晰可闻的呼气声。
这是因为太多人同时呼气,声音汇聚到一起,特别明显。
朱由检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开口道:
“徐应元。”
“奴婢在!”一直侍立在旁的徐应元连忙出列。
“接御马监掌印。”
御马监印掌宫内净军,四卫营,是离他最近的一支武装力量,必须紧紧握在手里。
而徐应元在过去是涂文辅的老叔,这层关系会让这次职位交接润滑不少。
“王文政,任乾清宫掌事。”
最紧要之地,莫过卧榻,乾清宫就是他现在住的地方。
让王府副承奉来担任虽然有些贬职的意味,但靠近圣颜恰恰是最大的机会,也不算薄待他。
“王国泰,掌尚膳监印。”
最近一段时间,他都打算只吃周钰开的的小灶,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先让近臣拿下,然后做几轮清洗再说。
后面还要设计一套更严格的采买、制作、验毒、人员管理机制,他才敢把命放到这群厨子手里。
他甚至已有打算,腾出一块皇庄,专供内使近臣的家眷居住,以防外人勾连。
毕竟他未来要做的事情,几乎必定是会触犯各方各面的利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王永祚,提督京营。”
京营,京城规模最大,传谣最快、实力最弱的武装力量。
勋贵们在其中盘根错节,抽拿吸血。
先让王永祚去和他们照照面,摸摸现在京营的情况,再看看怎么重造他。
“司之礼,掌内承运库印。”
……
一连串的任命下来,被念到名字的原任者,个个面如死灰。
而那些侥幸未被波及的人,也丝毫不敢庆幸,只是将羡慕、探究的目光,投向了那个满脸涨红的徐应元。
朱由检看着徐应元那副激动得快要失态的模样,心中暗自摇头。
“咳。”朱由检轻敲了一下桌子。
徐应元这才如梦初醒,立刻板起脸,大声呵斥道:“肃静!”
殿内瞬间恢复了安静。
朱由检这才再次开口:“高时明何在?”
一名貌不惊人的中年太监从人群中走出,缓缓躬身:“奴婢在此。”
朱由检点了点头:“你,接司礼监印。”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死死地抿住嘴唇,连呼吸都停止了。
为什么是他?
不对,陛下竟如此果决吗?
反应慢的人还在看王体乾,反应快的已经注意到魏忠贤在微微发抖了。
惊恐、猜疑,一阵阵复杂的情绪在众监之中传递。
上一篇:这抗战也太真实了
下一篇:神话红楼:从箭术开始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