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崇祯摆烂怎么了?! 第41节
再者你小子好不识货,我这匹马乃是德保矮马,当年瓦氏夫人奔赴江浙抗倭时,骑的便是这马!我这匹老马与我相伴十年,吃食少、耐力足、从不染病,这分明是顶顶好的马!”卢象升愤愤道。
卢象同听了,直翻白眼,说道:“兄长,我们还是先去驿铺歇息一下吧,不然你的这匹跟你十年的‘绝世好马’,就要被你累死了。”
卢象升低头,见胯下马匹伸着舌头直冒白沫沫,也是吓了一跳,连忙跳下马来牵着走,一边走还一边埋怨道:“老伙计,你老了吗?当年我骑你可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六十里没走完你就不行了啊?”
两人又走了二里地,终于见到一个颇为破败的驿铺,驿铺院门上歪歪斜斜挂着一个牌子“顺德驿”。
“兄长,这顺德府是大府,为何这驿铺竟然会如此破败啊?”卢象同奇怪道。
“这是顺德县驿,顺德府的驿铺叫做龙岗驿。”卢象升随口解释道。
“有人吗?驿丞在不在?”卢象同大喊道。
“来了!”驿铺内传来一声颇为兴奋的响声,而后一个青衣小官快步走出。
然而当他看到篱笆外两人一矮马和一驴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但他倒是没有拂袖而去,还是走过来打开了院门,询问道:“二位可有公干?”
卢象同扭头看向自家哥哥,卢象升微微拱手,说道:“在下今日并无公干,想买些清水、草料喂养我等坐骑。”
“喂养马匹,我这驿铺有井,清水不要钱,草料十八斤算你十文钱,豆料六斤六十文,粗盐一两,要十文。你也别嫌贵,我们开驿铺的,必须用朝廷的官盐,就这个价。当然,这是一般大马的钱,你们这俩牲口,似马非马的,就按照一匹半来算吧,你们给一百二十文就行了。”
“去年朝廷不是改了盐法吗,怎地盐都要卖到一百文一斤了?!”卢象升惊呼。
“没到一百文,官盐价格也确实涨价了三成,但你总得让我们赚点吧?我们驿铺也不容易,朝廷拨款就那点,还时不时有权贵滥用官驿……”驿丞有些垂头丧气地说道。
突然,他像是醒悟过来一样,强行转移话题说道:“嘶……瞧你们这行头方向,莫不是要往京师去?前阵子进京赶考的举子们络绎不绝,小店那叫个热闹,如今倒是冷落了下来。
今日就你二位莅临,咱也不是那坑蒙拐骗的主儿。您瞅这日头,再走四十里地才到下处驿铺,眼瞅着暮色渐沉,不如就在小店落脚?敝处上房、热食样样齐全,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卢象升手搭凉棚,看着这高悬的正日,陷入了沉思。
驿丞见状,说道:“你莫看此时正当午时,我方才说你等走不到,还真就是走不到。春日里昼短夜长,白日满打满算不过五个多时辰,眼瞅着还有两个多时辰便要天黑。况且如今这河北地界也不太平,你等若是骑着战马或许还能赶赶路,就凭着这两匹牲口,难!”
“住宿之事我等再做计较,还望阁下先替我等安置牲口。我等已食数日干粮,久未得热食填腹,实在难挨。既贵处备有膳食,便与我二人上份午食吧。”卢象升说道。
驿丞唤来一个半大的孩子,叫他将一驴一马牵了下去,然后将卢象升两人迎入驿铺。
“先喝碗水吧,我去叫我婆娘给你们做吃食。稀粥一文、稠的二文、肉粥五文、四菜一汤一百文管饭,请问二位要来点啥啊?”驿丞弯腰搓着手问道。
“来两碗肉糜,三碗稠的,三碗稀的吧。”卢象升说道。
“八碗?!”驿丞震惊了,他诚恳地说道,“两位壮士,我们这碗可都是一斤多的大碗,寻常人吃一碗就饱,这么多你们吃得下吗?!”
卢象升挥挥手示意他去办,不必多言。“咕噜噜——”他的肚子发出阵阵响声。
“哒哒哒!吁——!!!”此时驿铺外又传来马匹声,因为是铁蹄疾驰,动静比较大,驿丞没有被喊就主动跑了出去。
“兄长,快看,是一头白马嘞!”卢象同望着门外,一脸羡慕地说道。
卢象升看了一会儿,眉头都拧了起来,他小声说道:“顶好的战马,用在这种地方,可惜了。”
那人跟驿丞吵起来了卢象同有些惊奇道
“这是官驿,只免费接待官府行员,你要用也可以,喂给马匹的黑豆、鸡子得按价付银!”驿丞说道。
“好大胆子!你可知我是替何人当差办事?我这是奉首辅黄阁老之命,去京城办事。若误了时辰,这干系你可担待得起?!”说完,那人把一叠文书拍进了驿丞的怀里,而后就往驿铺里闯。
驿丞被他唬住,端着文书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追上去说道:“我等驿户承应现任官差已觉力不能支,黄阁老已然致仕,您这……实在是于理不便。
非是小人不给黄阁老脸面,实乃近来朝廷连下数道公文整饬驿政,着令缩减用度,此乃现任毕首辅之命,我等岂敢有违?再者说,小人收您这百十文钱,不过刚敷用度,并未多取分文,还望您依着规矩行事罢。”
“你看清楚了,这文书上面不是著明了‘圣上亲赐,给驿还乡’的字样吗?难道毕自严比皇上还大吗?!”那人气愤地说道。
第92章 大名府知府?!你你你,你是卢青天?!!
“你这是何意?圣上所赐驿传,原是专供给致仕官员返乡之用,只可使用一次,仅供官员本人使用,不要拿着鸡毛当令箭!”驿丞也怒了,回怼道。
“休要与我聒噪!众人皆可用得,此二人可用得,缘何独独我用不得?”那人用手指着卢氏兄弟说道。
“你这分明是欺我家老爷致仕归田了!你这小小的驿丞,也学那等势利小人行径,不知死活!你怎知我家老爷不会再次起复,况我家老爷门生故吏遍布北直隶,只消随意修书一封,便能将你这整个驿站拆掉!”
“唉,你这厮乱指什么!我兄长是当今大名府知府,你算什么东西,而且我们都是付了钱的!”卢象同拍着桌子大声喊道。
“大名府知府?!”驿丞惊呼,“你你你,你是卢青天?!!”
“咕嘟”,刚刚还在叫嚣的那人咽了一口唾沫,哆哆嗦嗦取出几粒碎银子塞到驿丞手中说道:“精粮给我装好,我路上拿来喂马,我还有事先走了,告辞!”
大名知府卢象升那可是出了名的喜欢多管闲事、嫉恶如仇。
卢象升官声好那是在百姓之间,整个河北的士绅谁不知道他这号人物,名声简直臭不可闻了!
他虽然借了自家老爷的威风,但要是真的害得自家老爷被弹劾,那他定然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说完,那人从驿丞手中抢过那叠文书,朝着后院马棚跑了去。
驿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而是看向卢象升说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怎么能收您的银钱呢,会被乡邻戳脊梁骨的。我这就把钱还给您,大人你还是在我这个驿铺小住一日吧,我让我婆娘整些好酒好菜来款待你。”
“不必了,我此番进京,并非受朝廷差遣,实乃个人主张,还是按照规矩来吧。”说罢,卢象升面上带了几分疑惑,又道:“我是大名知府,也未曾为顺德府百姓做主,为何你唤我青天?”
“大人有所不知,虽说我顺德府未有福分受大人辖制,可大人剿除匪寇,却着实令造福了此方百姓。这伙匪寇乃是多府流窜作案,我顺德府亦在他们劫掠之列。往常这些蟊贼哪里敢来驿铺撒野?如今朝廷兵马调度不及,他们竟胆大如斗,连我等驿卒都敢劫抢!
况且我这驿铺人来人往,其中不乏大名府之人,他们时常传颂大人的威名。小人仰慕大人许久了,能款待大人正是小人的福气,还望大人莫要推辞,成全小人这点儿心愿吧!”
“也好,你且去吧,有劳了。”卢象升点点头说道。得到同意以后,驿丞一脸兴奋地跑去了厨房。
“兄长,你当真是名震四方了!小弟日后入仕为官,定要学你这般!”卢象同一脸神往地说道。
卢象升斜着眼看着自家小老弟,说道:“你若想似我这般行事,须得有把子力气才行!你且瞧瞧自个儿,瘦得跟那枯麻杆儿似的,凭这副身板,怎生去与豪强劣绅较量?!”
卢象升答应驿丞,留在了住了一晚上。倒不是害怕天黑和蟊贼,只是他觉得驿丞见多识广,跟他聊一聊,可以更了解一些他以往不曾了解的事情。他教导卢象同:不要小看驿丞这种不入流的小官,他们沟通朝野,对于时世或许会有不同的见解。
“官盐这般涨价,怕不是要助长私盐之势?私盐只会愈发猖獗!刘驿丞,你平日里怕也不全用官盐吧?”卢象升抿了一口酒水说道。
刘驿丞陪坐在卢象升侧位,能够和知府同桌吃饭,而且还是大名鼎鼎的“卢青天”,足够他吹一年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承认了。卢象升眉头微微皱起,作为大明知府,他这大半年来也是接到了不少来自朝廷的公文,对于朝廷的变法他是有相当的了解的。
对于毕自严的改革,他还是比较认可的,并且他已经在按照朝廷的要求清点大名府的田亩了。
当然,阻力很大,就像他跟自己从弟说的那样,得有一个好身板才行。
他的“好身板”在于:他本人很能打,借着剿匪的名义训练了几百兵丁;还有他自己清廉,公德、私德无亏,不怕被人抓到痛处,不必与这些豪强妥协,所以他要做事,别人挡不住。但他也知道这些变法的难度,他可以做得到,不代表着其他官员也能做到。
况且,毕自严的变法措施也不总是对的。
原本卢象升还觉得朝廷的盐课改革挺不错的,他是很积极配合的,在任期间,已经抓了不少私盐贩子了,但现在他却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了,总感觉这跟他给百姓减少苛捐杂税、让百姓休养生息的主旨相违背了。
盐价上涨,使得百姓吃盐困难,这都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更大的问题是,官盐涨价会加剧私盐猖獗,长此以往这改革终究会走向失败。
这次进京,他是为了去三司申诉大名府的十几起冤狱问题。现在看来,除了冤狱,还要去拜访毕阁老,提醒一下他才行。
宋时,王荆公变法,正是由于没有及时斧正弊漏,良法变成恶法,最终酿成大祸,才使得新法废除的,卢象升愿意相信毕自严是一心为公,所以他不希望毕自严落败。
第二天,卢象升在屋内桌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银元宝,便骑着自己的小马离开了。等到驿丞收拾屋子的时候,才发现了这锭银两。他飞速奔跑出门,却哪里还见卢知府的身影?他对着卢象升离去的方向怔怔看了好久,一脸的怅然若失。
三天后,卢象升抵达了京师。巧合的是,此时北京城内正在放榜,会试的黄榜。
“恭喜,浙江温州府平阳县,黄襄,黄老爷高中!!!”
“恭喜,南直隶安庆府怀宁县,刘若宰,刘老爷高中!!!”
……
唱榜的声音此起彼伏,被念中的士子欣喜若狂,人群之中时不时爆发出阵阵欢呼。
卢象升看着这些,面带微笑,想当年,他可是年仅二十二就高中进士了,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好好温习功课,明年轮到你了。”卢象升拍了拍小老弟说道。
卢象升看了一会儿热闹,但并没有久留,而是牵着自己的矮脚马,带着卢象同,直奔刑部衙门而去。
第93章 谁冤了,哪有冤啊?!你乱申冤,到时候指不定多大冤呢!
大明官员按照规定,是不允许私自离开驻地,不允许在任职所在地买房、娶妻的,当然,规定是规定。到了大明后期,商品经济繁荣,里甲制度、户籍制度名存实亡,就连百姓都可以进城打工了,无籍之徒,遍走天下。
卢象升在大名府为百姓平反冤案,有一些案件是他作为知府可以敲定的,有一些重案则会递交给刑部。
原本,案件申诉、重审、改判这些,只需要地方官员正常递交公文就可以了,是不需要卢象升亲自跑一趟的。可是,他递交的公文却石沉大海,许久未见回应。卢象升也是在户部任职过的,他知道这些京城衙门和京官老爷们的尿性,索性他就亲自赴京督办了。
他没有带官袍,身上穿得朴素,差点没能进得了刑部大门,还是在提交了牙牌、官印等物才成功进去。毕竟是个四品官,还是为了申诉冤案这种棘手事情,刑部侍郎张慎言接待了卢象升。
卢象升询问他提交的冤案申诉公文的处理进度,张慎言闻言一头雾水,对于这件事情他毫无印象。但他并未唤来下属问询情况、查找档案,而是老神在在地说道:“卢知府,你这等为百姓请命的心意,本官着实佩服。
不瞒你说,本官也想帮你,但我刑部的差事,原是只管着受理天下上诉的案子、审断地方的重案要案,但凡流刑以下的罪案,我部尚可做个终审判决。若是更重的刑名判罚,还得送交大理寺复核,甚至要奏请陛下亲自圣裁呢。
就说你这平反冤狱的差事吧,原该往大理寺递呈才是正理。太祖皇帝早有明训,大理寺便是“掌审谳平反刑狱之政令“的所在,你这状子投错了衙门,我部未能及时回覆,岂不是常理之中的事?”
闻言,卢象升丝毫不为所动,而是固执地说道:“张侍郎,休要拿话糊弄我!天下哪有地方官径直往大理寺递状的道理?还不都是先经你们刑部手?若刑部审断不下,自然会移送大理寺复核。我若擅自越级呈递,届时你们又该嫌我不懂规矩了!
你我同朝为官,替子民请命原是本分,还望侍郎多费些心,将我这十几桩冤案好生处置。若有甚疑难处,只管问我,我必当全力配合贵部查办。”
张慎言有点头疼,又说道:“也罢,我等自会加急处置。卢知府且请回府,待此事办妥,我部自会备下公文,快马发往大名府知会于你。”
卢象升摇了摇头,杵在原地说道:“我并不急着回府,还望张侍郎即刻着手处置。若有需要协助之处,我或可略尽绵薄之力。”
“唉!我说你这人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不晓事?叫你回府便回府罢,何苦定要为难本官?我刑部积下的差事,如山似海般繁重,哪能这般快便处置得完?”
“我却管不得许多!大老远奔波来此,你须得即刻处理!若再推诿,我便往都察院递状子参你们,还要上书陛下陈说此事!”卢象升威胁道。
张慎言恼火了,也说道:“岂有你这等行事的!本官已客礼相待、顾全你体面,你却倒打一耙?你说冤便是冤了?莫不是你收了犯家钱财,才这般急着翻案!再者说,这几桩陈年旧案人证物证俱缺,翻案谈何容易?有的已伏法问斩,有的早流放千里,你若强行翻案,置朝廷颜面于何地?!”
“朝廷唯有秉持公平公正,方得百姓信服。若能翻案雪冤,那故去之人自可恢复名节,官府亦当给其家属抚恤补偿;当年贪赃枉法的官吏,理当受惩;仍在服刑的人犯,亦可减免刑罚,这桩桩件件,哪样不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卢象升执拗道。
“就为着这几个草民,你竟要牵连众多官吏?!你这般行事,叫天下官吏日后怎敢断案执法?届时若遇百姓告状皆推诿不接,你才满意不成?!
你既执意较真,我今日便与你分辩清楚,你擅离大名府任所,私自跑至京城,可曾奏请朝廷应允?你若敢弹劾我,我便参你一本,谁惧谁不成?!”张慎言说道。
“张侍郎若要弹劾,尽可去做。只是这案子,你须得先给我办妥。待事了,我既不弹劾于你,也不用你费力参奏,自会修书上呈,领罪请罚便是。”卢象升说道。
张慎言怔怔看着卢象升,也是被他折磨得没了脾气,于是有气无力地说道:“且候着!这等事我做不得主,须得去知会冯尚书!”
盏茶过后,刑部尚书冯嘉会亲临,面色也是非常难看。他对着卢象升没好气地说道:“你们这些人真个是……!若真有心为民请命,当初在地方判案时何不少些疏漏?如今出了错处,却跑到我刑部来撒野!
你可晓得,为你这几桩案子,我部要动用多少人手、耗费多少公帑去重审?若天下官员都似你这般行事,我刑部干脆锁了大门,别再理事也罢!”
“晚生去年二月才接掌大名府印信,这些冤错案件原是前任任内的积弊。
晚生岂不知翻案之事,定会劳烦刑部诸公多费心力?只是于那些含冤受屈的小民而言,此事关乎身家性命、清白名节,实乃天大的事体。还望列位大人念及百姓苦楚,勉为其难,替他们讨还一个公道罢。”卢象升弯腰拱手,一揖到底说道。
“判徒刑以下的案子,我刑部尚可替你了断;若罪在徙刑之上,须得移送大理寺复核;若是误判处死的冤案,更要上奏陛下圣裁。
到那时节,陛下是赞你忠直,还是嫌你寻衅生事,可就难说了,说不定还会累及你前程!你这般年轻便做到知府,本是前程远大,正该沉心历练,何苦折腾这些事来哗众取宠?你当真要走这一步?”冯嘉会苦口婆心地说道。
“晚生绝无哗众取宠之心!身为知府,为百姓洗雪沉冤,本就是分内当为之事。若连治下子民的清白都护不得,又何颜面对这顶乌纱、何颜自称父母官?这些冤案,关乎百姓性命荣辱,晚生纵是丢了这前程,也定要替他们申诉到底!”卢象升坚定地说道。
冯嘉会无奈摇了摇头,于是从刑部十三司分别抽调人手,专门重审大名府冤案。他们万般推脱、夸大困难,然则在尚书亲自督促下,当天就将事情处理完了。翻案的证据,卢象升早就在提交公文的时候就已经收集完备,是非对错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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