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崇祯摆烂怎么了?! 第55节
听说就在他们移防第二天,府谷县就有人造反了,据说是延绥镇定边营的逃兵,纠集了一批逃兵和饥民造反,乱贼上千人。
彼时,府谷守御千户所 1120人的编制,实际人数不足一半。又因为粮价高企,斗米千钱,三两军饷被克扣大半,这点军饷,根本就买不到足够吃饱的粮食。
长期忍饥挨饿,别说剿贼了,他们不加入叛贼就已经算是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皇帝了。张千户感觉自己要是跑慢一点,恐怕现在人头已经被自己手下割了去投贼了。
陕北沟壑纵横,这里的人向来喜欢唱歌。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偏关南城墙下,独特的陕北唱腔响起,零零散散,逐渐连成一片。混合着此时西北的焚风、黄河的水声,听着格外苍凉。虽然这边有饭吃,但他们毕竟还是思念家乡。
他们戍守边墙,如今撤离,北虏会不会因此入寇掳掠边民呢?河那边的百姓怎么办呢?干旱这么严重,秋收一粒也无,树皮都被扒光了,他们吃什么?!士兵们啃着宝贵的饴糖馅月饼,对于皇帝的情感却非常复杂,他们可能没有读过太多的书,但不代表就很傻。
皇帝的意思很明确,就算他们这些大头兵也能看明白,皇帝分明是舍弃了他们的家乡啊!可是,皇帝舍弃了他们的家,却没有舍弃他们这群人,这又让他们没法对皇帝产生恨意。
其实,偏关这里已经是朱由检物资投放的极限了。月饼最远就只送到了这里,至于陕甘宁那边,就无能为力了。
边墙除却如偏关这种大城,还有许许多多的中小型堡垒,更有一些只能驻扎零星几人的小烽燧,就算是中秋节,他们也不能与家人团聚。不过他们也有月饼吃,糖心的月饼越吃越苦,不觉间,已经是泪湿衣襟。
第127章 等值货币 差值货币 信用货币
朱由检认得西班牙国王菲利普四世这逼,因为他把自己的头像印在了银币上,在大明西方的银币又被称为本洋。
而他自己的第一批崇祯通宝也铸造完毕,但还没有投放市场。如果按照朝廷规定的一两银子兑换一千个铜钱的话,那么到目前为止:
户部“宝泉局”,铸本九万两,铸钱获息银二万六千有奇,铸币11.6万贯。
工部“宝源局”铸本十三万两,获息银四万六千有奇,铸币17.6万贯。
南京铸本七万九千余两,获息银三万九千有奇,纸币11.8万贯。
四川“宝川局”铸本五万两,获息银四万五千有奇,铸币9.5万贯。
合计铸币50.5万贯,即5050万枚。当然这是理想状态,实际上一千文兑换不了一两银子。如果按照民间的真实汇率,朝廷铸币很可能是亏钱的,这就很抽象。
而地方上也经常虚发货币,多报铸币数量、夸大铸币成本骗朝廷的拨款,所以这五千万枚钱很可能根本就不足数。但是这玩意想要查验却很难,现在货币还没发行倒是可以派人去清点,但是一旦开始流通那就说不清了。
这又是魏忠贤的锅,原本朝廷就两京和四川铸币,为了圈钱,把铸币权下放了九边各镇,官员藩王都混到了铸币权。
钱这玩意按枚算钱又不称斤,当然是用料越少越赚钱,这用料都少了,添点杂质也不过分吧?于是钱越来越小轻薄且嘎嘣脆,劣币驱逐良币的本本含义从此发生。百姓把朝廷的好钱融了做成烂钱,一块变三块美滋滋。
朝廷也不当人,强制回收铜钱换成宝钞厕纸,自己收税又不收宝钞,发行的时候按照一两千钱,收税的时候又按照千五千六算一两,问就是铜钱“成色不足”“穿绳断裂”,有磨损要计算火耗等。
关于货币的弯弯绕绕太多,就算是21世纪也很难搞明白,朱由检这种笨蛋当然也是晕乎乎的一知半解。不过至少他恢复了原本两京加四川的铸币格局,回收了地方的铸币权,不过这样一来又要造成地方的阵痛,一些人会失业。
地方官府或许不敢明着反对,可能会悄摸着来,甚至是直接把铸币局打包卖给私人。毕竟分享利益的时候别人才会操心维护,打压私铸。朝廷要是斩断了地方铸币权,那么地方官府凭什么查抄私铸呢?
朝廷自己的手又能够伸出去那么长吗?国家一整年铸币也就赚那么几万两银子,有足够的动力去打击私铸吗?赚的钱可能还不够给相关部门发工资的。所以明代的皇帝都不怎么喜欢铸币,而是咔咔印宝钞。
到了现在,宝钞已经彻底作废,不是折价而是直接拒收了。铸币这件事演变成了一种政治表演,为了通过发行货币向天下百姓宣告新皇帝登基了,朝廷改元了。
朱由检很喜欢钱币,铜钱、金币、银币都很喜欢。目前户部工部铸造的这批铜钱相对精美,虽然比不上宋代货币,但至少在小平钱里面算极品的了。
百姓有时候也挺抽象的,他们会嫌弃厚钱不方便携带,反而喜欢使用薄钱。当然他们也知道厚钱实际上更值钱,所以一般喜欢把好的货币收藏在家里面舍不得花。
朱由检有感于内阁小纸条沟通不便,自己本身又有点菜,所以遇到问题多搞不懂的事情的时候,就喜欢跑到内阁办公,边问边批红,群策群力,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总好过自己瞎折腾拍脑袋作决定。
文渊阁内,朱由检搬了张太师椅坐在了毕自严对面。老头眼皮直跳,假装看不见,继续处理各地公文。
跟皇帝混熟了也不是那么好,或许是为了弥补少时没有经历帝王教育,登基以后耍赖不肯开经筵,皇帝喜欢主动出击,化身好奇宝宝,问这问那的问题刁钻古怪、求根问底。
偶尔一两次还好,毕自严还会觉得是皇帝好学,欣慰得不得了,甚至专门停下手中的工作耐心给皇帝讲课。可是时间多了他就发现不对劲了,皇帝这问得没完没了、越来越起劲,有些问题他都答不上来。一把年龄了,他难道不要脸的吗?
身兼数职,又是首辅又是户部尚书的,年纪大肾又不好,尿尿都要撑着墙。毕自严尿怕了,那是一口茶都不敢多喝,只能抿着来。皇帝问得起劲,挤占了他的时间,可是事情还是要干的呀,可怜可怜他老人家吧,一天天熬油点灯地干活,是真的快要累死了。
毕自严感觉自己中了皇帝的陷阱,搬进皇宫住以后,那是半日浮闲都偷不得,他好想回家,就就算被烧死也算逑也算解脱罢了。
朱由检把玩着新铸的崇祯通宝,这玩意是黄铜材质,六分铜、三分锌,剩下的是铅和锡。颜色金灿灿的,由于没有经过流通,边缘棱角分明,摸着不是很舒服。
“毕尚书,既然朝廷铸币很难赚钱,百姓又不喜欢用朝廷的官钱,那么你觉得现在还要继续铸币吗?还是就此停炉?!”朱由检开口询问道。
“陛下,臣等看得天地之利藏于山泽,是以足国之要,自屯盐而外无过于鼓铸矣。铸之为钱,而可以前民用,则是尽天下之铜皆已变而为银也,利孰大焉?”毕自严头也没抬,一边盯着奏本,一心二用回答道。
“什么意思?!”朱由检瞪着个无辜的大眼睛,跟自己闺女丑丑简直一模一样。
毕自严终于抬头,满眼无奈地说道:“臣的意思是铸币是很赚钱的,应该继续。至于百姓,不是不喜欢用钱,而是因为银贵钱贱、劣币横行而深受其害。
我朝铸钱用陶范,范模易损、铜液不均、边缘毛糙,每范铸钱百枚,必有十枚缺肉、飞边,需锉磨后始可用,耗铜达十分之一。而臣对照前宋铸币,则是使用精铜范,坚固耐用,钱文清晰、重量精确,通过改良铸钱方法,可以降低铸钱成本。
万历以来的‘减重钱’,‘钱重一钱三分,则千文值银一两;若减重至一钱,千文仅值银八钱,民间必私毁官钱,改铸私钱以牟利’。
朝廷可以规定钱众,偏重偏轻者责令重铸,地方铸币局可令其于钱币加铸川或泉等字样,明确货币所出,若是以次充好则可以追究其责。
私铸者,如‘鹅眼钱’‘白钱’泛滥,‘以低铜杂铅锡铸钱,每千文仅值银二钱,而官铸千文需银四钱’,致‘官钱壅滞,物价腾踊’,应当予以禁绝,但凡有私铸,必着有司重处之。”
“朕听说本洋以水力压铸,我大明为何不效仿呢?!”朱由检又问。
“陛下,本洋乃是银制,质软,黄铜坚硬,纵然以精钢为范,百千钱后便会崩损字迹不清,需要更换,合算成本比之翻砂更贵三倍。广州、泉州等地曾尝试过压铸钱币,最后无奈放弃。”
“广州有铸币局的么?!”朱由检诧异。
毕自严笑了笑没有说话,朱由检瞬间秒懂,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既然红毛番鬼铸造银币,我们大明可以吗?!”
“这个…”毕自严眉头皱起,沉吟许久,无奈摇了摇头说道,“若是监管得当倒是不失为一条开源妙计,可惜……
陛下,如今朝廷税收雪花银,若是铸银币,恐怕难以理清。足银铸造,徒增成本,铜银合铸,百姓恐怕不愿接纳,或许再过些年月方可以尝试施行。”
“朕听说当初季汉有当百大钱,可缴赋税,币值维系了数十年而未曾崩损,如今朝廷缺银,民间缺钱,可否铸造当百银钱?”
第128章 皇帝似高洋,半日英明半世癫?!
毕自严用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看着皇帝,从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不可!”
朱由检有点破防,这主意可是他想了整整一宿想出来的,怎么就被否了呢?!
“为何不可?!”
“陛下,当百钱与宝钞何异?!洪武年间,宝钞一贯抵米一石,如今千贯宝钞换不得一斗粟!”
“当百钱可以缴税!”
“昔日徽宗皇帝铸崇宁重宝,直十钱,重约为三枚小平钱,是以百姓多藏小钱、偷铸大钱。
若陛下铸直百钱,恐怕百姓多偷铸,禁之不绝。不出三月,市面将无足值小钱流通,商贾拒收当百钱,粮价必暴涨数倍。”毕自严淡淡道。
“私铸当百钱者,夷三族!”朱由检恶狠狠地说道。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当年私铸崇宁重宝者数十万众,徽宗皇帝一并赦免,此乃法不责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为何季汉可以?!”
“季汉偏居一隅,户口不过九十万;我大明两京十三省,编户六千余万。治理大国有治理大国的方法,二者难以相提并论。从古至今,劣币禁之不绝,朝廷也只能勉力维系。
然铸大钱历来是铸当百钱乃乱世权宜之计,亦是取乱之道,朝廷量入为出、节慎节用,并非加铸钱币便可使国家富裕。如今朝廷岁入二千万两,已堪堪够用。陛下着臣多收粮食、少取银两,为何今日又有反复之举呢?!”
“朝廷税以雪花银,百姓多受盘剥,丰收之年尚且难以活命,外藩之人,以无用之银,换我大明有值之物,朕亦不愿受其盘剥罢了。”朱由检垂头丧气地说道。
“朝廷以雪花银为税,本意乃通天下之货、固国之根本。百姓受盘剥,非银之过,实乃吏治之弊,地方胥吏借火耗之名苛索,豪强隐田逃赋,致‘丰收之年,谷贱伤农,银贵而钱荒’。今当严饬州县,核田亩、定耗羡,使赋税归于正途,方解民困。
西洋诸国之银,虽非我朝所铸,然市舶贸易可通有无,彼携银购丝绸、瓷器,我得银以充边饷、补国库,此乃‘以货易银,银可济国’。我大明亦可从西夷处购得舰炮,如何是无用之银呢?!”毕自严耐心给皇帝分辩道。
虽然皇帝有啥说啥,很是真诚,但他有时候也还是搞不懂皇帝,到底在想什么。
朱由检再一次败下阵来,他就知道财政这玩意就不是他可以触碰的领域。之前看毕自严算账,他已经被狠狠羞辱了一遍,挫败感太强,朱由检都想辞职不干了。
当皇帝什么的太难了,还不如当个闲散藩王来得开心。只可惜生不逢时,现在到了王朝末年,藩王也不好当了,一不小心被人点天灯、下锅烹啊!
好在国家的兴亡不全是因为财政问题,想要变好很难,但什么都不做也能依靠惯性撑一段时间。
这么说来的话,还是当皇帝好啊!想要干什么,就跟手底下大臣说一句,让他们去想办法、去操刀,总好过他某一次心血来潮想做事,结果就是自取其辱。
其实货币问题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西方的银币、金币也并不高人一等,他们也面临诸如仿制、剪边、外流、贬值等问题。世界的好货币不一定是国家的好货币,国家的好货币不一定是皇帝的好货币。
朱由检想用信用货币取代贵金属货币,但可惜的是,大明的货币信誉一早就破产了,其他的各种信誉也是岌岌可危。毕竟信誉这种东西,许诺一时爽,兑现的时候就挠头。
西班牙货币那么好,到最后也依旧因为缺银而不得不降低了含银量。整个世界都是一个鬼样,明明物质不会消失,但是钱这种东西偏偏就真的会凭空蒸发。朝廷拼命铸造钱、发钱,但是市面上就是没钱。朱由检不敢细想,总觉得越想越糟糕。
一朝天子一朝臣,朱由检突然有了一种使命感。他感觉自己这个皇帝也不完全是国家的蛀虫,至少如果他可以活得久一点,对于大明来说是有好处的,才能够将一些好的政策持续地推行下去。
稍微当人一点,不要甩锅,命令要明确,不要模棱两可,不要动不动就斩人…或许时间久了,大明朝廷和皇帝快要破产的信誉才会慢慢恢复,各阶层对大明才有信心。
不过这也只是有限度、有选择的。他只能管好自己,对于之前皇帝说的话、做的事,他就管不了那么多了,总不能捧着本《明皇祖训》完完全全照做吧?前几代皇帝也是能折腾的,比如万历皇帝的好大儿福王,朱由检觉得,他不应该拿那么多。
皇帝不生产利益,皇帝只是偏心的利益分配者。这一届皇帝朱由检的分配原则是:保住自己狗命是排第一的,我思故我在,我人都没了,管你这的那的;次之是民族,民族亡就是亡天下了,何况国家?人不要自己骗自己;
再之就是填补意难平,至少在有能力做到的情况下,尽最大限度保护我方英雄,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除此之外就是幻想时间了:脚踩建奴、脚踢红毛番,让日本跪下唱征服,弄死国内这帮汉奸走狗!
哧溜,朱由检心中美滋滋,伸手擦了擦口水。
毕自严眼睁睁看着皇帝从垂头丧气到兀自傻笑,不由得感受到了一阵寒意。不要啊,皇帝莫不是像北齐文宣皇帝高洋一般,半日英明半世癫?!
啪啪啪!朱由检拍拍手,将几位阁老目光吸引了过来,他朗声说道:“朕的长女满月了,朕在内廷备了弥月酒,各位爱卿,可随朕小酌几杯。”
“陛下洪福齐天,皇长女诞降紫宸,此乃上天垂爱、国祚昌隆之兆!昔成王幼冲,周室以贞祥延祚;今公主满月,正见陛下仁德感天,故有麒麟之瑞、弄瓦之喜,臣,为陛下贺!。”
“陛下念及臣等,赐宴内廷,臣等敢不奉诏?然君无戏言,陛下邀老臣小酌,可不要再把清水当做美酒,诓骗臣等了啊!”朱燮元笑着说道。
第129章 陕北大乱,辽东奇荒
九月中旬,各地秋税陆陆续续上缴。全国秋收的时间差距很大,秋税的收取并没有夏税那么集中,八月开征,有的地方最迟会拖延到十二月。
然而,就在各地忙着收稻谷、割麦子,然后给那天杀的税吏缴税的时候,半封锁状态的陕北噩耗陆陆续续传来:
府谷县乱贼头目王嘉胤聚众数千人作乱,攻陷府谷县城,杀死县官县吏,抢掠官仓,后陆续占据黄甫川、清水堡。
不过彼时堡内守军已经提前撤离了,府谷守御千户所撤离的时候通知了县令的,可惜县令是个好官,不愿走。
他说哪有抛弃自己治下百姓而逃跑的县令呢?他要留下来赈济灾民,带领百姓活下去。
他还劝说守御千户不要走,带兵留下来帮忙,但张千户说,他只听从军令,还是走了。
县令死了,起初,他开设粥铺给灾民稠粥喝,后来就变成了稀粥。他也不是没有上书府衙,但延安府知府朱童蒙告诉他,延安府库已空,流民遍野,无可赈济,已经上报布政使司并上书朝廷请求赈济了。
只可惜,他们都没有等到赈济粮,而是等来了朝廷的撤军令,以及允许当地官员随军撤离的旨意。
稀粥慢慢变成了米汤,清可见底,百姓们觉得是县令等贪墨了赈灾粮食,直到他们打开了空空如也的官仓,才知道自己错杀了县令。不,他们没有错。县令不许他们进城,县令太坏了!
县里的富户家里面可是还有不少粮食,一定是县令把粮食藏到这些富户家里了!他们一斗粮食卖几百文钱,实在太坏了!
不过现在这些东西都可以免费拿取了,这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婢女真美啊,长得跟天仙似的,只可惜不太经得住折腾。
安塞饥民造反,推举头目高迎祥;米脂张献忠、定边神一元、延川不沾泥;神木、绥德、延川、灵州……陕北烽烟遍地,流贼四起,攻陷州府、劫掠富户,几乎没有遭到像样的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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