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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田里种出百万雄兵 第203节

  他猛地抬头,望向西方,仿佛能穿透千山暮雪,看到晋阳城中那个对他寄予厚望的身影。

  不过很快他也回过了神来,朝着谷雨也是拱手一礼道:“主公有令,兰为辅佐谷主簿行事,这苇泽关万事,还需谷主簿操劳。”

  两人寒暄一阵,很快便将苇泽关的各项事务交流通悉。

  下方关内。

  何铁匠等人也带着桃园的工匠劳力加入了建设之中。

  老弱妇孺们也尽数归入了关内被安排在了一处歇息。

  黄叙和李真两个小家伙,像两只充满好奇的小鹿,在大人默许的安全范围内穿梭于这片喧嚣的“新世界”。

  他们跑到关墙下正在加固的工地。

  巨大的条石被绳索和滚木拖拽着,在号子声中缓缓提升。

  穿着厚重皮甲的并州军卒手持长戟,警惕地注视着关墙外的山道。

  一架刚刚安装好的床弩被油布覆盖着,只露出狰狞的弩臂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哇!好大的弓!”李真惊叹道,想凑近看看,却被一个面容严肃的并州老兵伸手拦住、

  “女娃子,离远点!这东西危险!”

  李真吐了吐舌头,乖乖拉着黄叙后退几步,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往那床弩上瞟。

  这时,关墙下一阵熟悉的读书声从不远处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在几排已经完工相对安静的窝棚前,一小片空地被清理出来。

  周书生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儒衫,外面罩着一件不知谁给的厚实羊皮袄,正捧着一卷书,聚集起了一群孩童朗声诵读、

  “……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在工地的喧嚣中如同一股清泉。

  孩子们起初还有些瑟缩茫然与胆怯,但在周书生温和的目光和循循善诱下,渐渐放松下来,跟着小声地念诵。

  “是先生!”黄叙眼睛一亮,拉着李真跑了过去,安静地站在孩子们后面,也跟着一起轻声诵读起来。

  朗朗书声,在这片充满汗水与泥土气息的边关工地上,如同破土而出的新芽,带着一种穿透寒冬的顽强生命力。

  夏侯兰谷雨虎娃的陪同下,巡视着关内的安置和建设情况。

  他看着那些迅速拔地而起的窝棚,看着并州军卒与桃源工匠从生疏到默契的配合,看着老弱妇孺在初步安顿下来后脸上露出的疲惫却安稳的神情,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大石也终于缓缓落地。

  不远处,另一处窝棚搭建点。

  几个桃源的老泥瓦匠正和一群并州民夫争执。

  民夫们习惯性地想用湿泥直接糊墙,又快又省事。

  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桃源老匠人急得直跺脚,操着浓重的冀州口音、

  “不能这么干!这大冷天的,湿泥糊上去,外面看着干了,里面还是稀的!天一暖,或者里面烧上火,热气一拱,墙皮整块往下掉!要命的!”

  他抢过一个民夫手里的泥抹子,蹲下身,从旁边找来了干草秸扯碎,又抓了一把碾碎的石灰粉,混进湿泥里,用力地搅拌着。

  “看见没?得加草筋!加石灰!这样和出来的泥,粘性好,干了也结实!还防火!慢是慢点,可这是住人的窝棚,不是牲口棚!要住得长久,就得这么干!”

  老张头一边示范,一边絮叨着,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对自己手艺的执着。

  旁边一个并州的小吏目看着老张头那熟练的动作和明显更均匀,更有韧性的草筋泥,眼睛一亮,立刻对民夫们喊道:“都学着点!按老丈的法子来!以后和泥,都得加草筋和石灰!”

  民夫们面面相觑,虽然觉得麻烦,但看着老张头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和小吏目的命令,也只好学着样干起来。

  老张头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满意,背着手在几个窝棚间转悠,不时指点几句。

  “嘿!那边的!对!就是你!木楔子不是这么敲的!得斜着进,吃上劲!”

  另一个方向,何铁匠洪亮的声音响起。

  他正带着几个桃源的年轻铁匠,指导一群并州民夫安装加固的梁架。

  一个年轻民夫笨拙地挥舞着木槌,将连接梁柱的木楔子敲得歪歪扭扭。

  何铁匠看不过眼,一把夺过木槌,手腕一抖,“咚!咚!咚!”三声干脆利落的闷响,一根粗大的木楔子便严丝合缝地嵌入榫卯,纹丝不动。

  “看见没?要准!要狠!一锤子是一锤子的买卖!你这软绵绵的,钉到明年也钉不牢!”何铁匠把木槌塞回目瞪口呆的年轻民夫手里、

  “练!照着练!柱子立不稳,塌了砸死人算谁的?”

  年轻民夫看着何铁匠那布满老茧,青筋虬结的大手和凌厉的眼神,咽了口唾沫,用力地点点头,抡起木槌,学着何铁匠的样子,对着木楔子狠狠砸了下去,虽然依旧有些歪斜,但力道明显足了。

  周围的军卒和民夫都围过来看,有人小声议论:“这些是哪来的匠人,手底下还真是有活儿啊!”

  周边有人说道:“好像是从什么桃源来的、”

  “桃源?哪里的?”

  “不知道,说是以前使君在冀州建的庄子,他们好像都是跟着使君的人。”

  “哦!使君的人,那我懂了,怪不得手艺这么好呢。”

第165章 苍天已死!

  腊月里的洛阳城,皇宫深处,暖阁熏香。

  十常侍之首的张让,裹着件滑溜溜的紫貂裘,斜倚在铺了厚厚熊皮的软榻上,脚边跪着两个眉清目秀的小黄门,正捏着他那双保养得比女人还细嫩的脚。他眯缝着眼,手里把玩着一块刚从并州“孝敬”来的、温润剔透的羊脂玉佩。

  “啧,张显这外将,倒是个晓事的。”张让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根针在丝绸上刮。

  “使匈奴中郎将的位子没白给,瞧瞧,这不就惦记着咱家了?今年是第几次孝敬了?”

  旁边侍立的张恭,笑得脸上褶子堆成了菊花,凑趣道:“阿父说的是!这小子不光会打仗,这‘懂事’的劲儿,可比那些鼻孔朝天的世家子强多了!

  加上之前的那株老参,今年已经是他第四次孝敬阿父了。”

  张让舒服地哼了一声,把玉佩揣进怀里暖着,慢悠悠道:“嗯…懂事就好。

  告诉下面的人,张显那边要粮要饷,只要数目不太离谱,看着给点。

  这年头,能替陛下稳住北边,还能想着孝敬的,不多了。

  让他好好干,真是个能长脸的好家伙!”

  “诺!阿父放心,儿这就去吩咐!”

  张恭连忙躬身应下。

  暖阁里暖香袭人,一派安逸。

  而千里之外冀州大地的刺骨风雪与濒死哀嚎,却一丝一毫也吹不进这锦绣牢笼。

  清河郡,郊野破庙。

  风跟刀子似的,裹着雪粒子,从没了窗棂的破口呼呼往里灌。

  破庙里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都是些逃荒来的流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像一群等待宰割的鹌鹑。

  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酸腐味和压抑的咳嗽声。

  庙中央,一堆半死不活的篝火勉强跳动着,映着一张沟壑纵横却异常亢奋的老脸。

  是个瘸腿的老道士,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道袍。

  他盘腿坐在一块破草席上,手里没有拂尘,只有半块冻得梆硬的杂粮饼子。

  他嘶哑着嗓子,唾沫星子随着激动的讲述四处飞溅。

  “……乡亲们!睁开眼看看吧!这世道,还叫人活吗?咱们祖祖辈辈种的地,成了豪强的!

  咱们辛苦打的粮,进了官仓!咱们的娃儿,饿得皮包骨头!那些穿绸裹缎的老爷们呢?他们吃着山珍海味,搂着娇妻美妾!这叫什么?

  这叫‘苍天’无眼!他们吸干了咱们的血!榨干了咱们的骨髓!”

  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啜泣和愤怒的喘息。

  一个抱着饿晕过去孩子的妇人,死死咬着嘴唇,血丝都渗了出来。

  老道士猛地提高音量,几乎是在咆哮:“苍天已经死了!瞎了!它不配再管着咱们了,大贤良师说了!再造黄天,太平道就是咱们穷苦人的活路!

  入我太平道,信我黄天,得符水,祛百病!等咱们杀光那些狗官豪强!均贫富!等贵贱!人人有地种!人人有饭吃!这苦日子,就到头了!”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陶瓶,拔开塞子,里面是浑浊的泥水。

  “看!这就是救命的符水!大贤良师赐下的神药!喝了它,黄天保佑,百病不侵!喝了它,咱们就是黄天的兵!头裹黄巾,跟着大贤良师,杀出一个太平世道来!”

  绝望的人群如同干柴被点燃。

  一双双熬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瓶浑浊的符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有人颤声问:“道…道长,这符水…真能活命?”

  “能!当然能!”老道士斩钉截铁,他指着角落里一个刚刚喝了符水正剧烈咳嗽的老汉。

  “瞧见没!王老汉!三天没吃东西,喝了符水,这不就有力气咳了?黄天在上,心诚则灵!”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阵嚣张的吆喝和马蹄声!

  “里面的流民听着!奉郡守大人令!征发民夫清雪修路!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立刻出来集合!抗命者,以谋逆论处!”

  破庙的门“哐当”一声被粗暴地踹开!几个穿着厚实皮袄、挎着腰刀的衙役闯了进来,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班头,手里拎着皮鞭,嫌恶地扫视着庙里肮脏拥挤的人群。

  “都聋了吗?滚出来!”班头一鞭子抽在离他最近的一个流民身上,那流民惨叫一声,背上顿时皮开肉绽。

  流民们惊恐地往后缩,像受惊的羊群。

  那瘸腿老道士却猛地站了起来,挡在衙役面前,枯瘦的身体挺得笔直,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官爷!行行好!看看这些人!老的快死了,小的饿晕了!哪还有力气去修路啊!给条活路吧!”

  “活路?”班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脚踹在老道士胸口。

  “老东西!活路是给老爷们修的!你们这些泥腿子,贱命一条,也配要活路?滚开!”

  他嫌恶地甩了甩靴子,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老道士被踹得踉跄后退,撞在火堆旁,火星四溅。

  他挣扎着想再站起来,那班头却已不耐烦,扬起鞭子劈头盖脸抽下:“不知死活的老狗!让你挡道!”

  鞭影翻飞,老道士抱着头在地上翻滚,破旧的道袍瞬间被抽裂,露出下面嶙峋的肋骨和渗血的鞭痕。

  他怀里的那个小陶瓶摔在地上,“啪”一声碎裂,浑浊的符水混着泥浆流了一地。

  “我的符水…黄天…”

  老道士看着碎裂的陶瓶,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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