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232节
“李德胜缓缓将烟头摁灭在粗瓷烟灰缸里,残留的烟草气息混合着蔡威带来的硝烟味,弥漫在令人窒息的空气中。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汽灯光下拉得很长,覆盖了地图上那片风雨飘摇的东北大地。“告诉赵世炎,”他的声音低沉而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钉,“东北局,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隐蔽力量,立即激活!准备启动预定抗日方案!通知政治局常委、军委委员,半小时后,一号作战室,紧急扩大会议所有主力部队,停止休整,进入临战状态!特别是红三军、红十军,随时准备开拔!”
“是!”杨虎城和蔡威同时应声,大步冲出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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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济民没有动,他盯着电报上“随时可能爆发”那几个字,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仿佛已经嗅到了白山黑水间弥漫开来的硝烟和血腥。东北,那片刚刚被中央寄予厚望、准备打造成抗日桥头堡的土地,即将成为炼狱的第一块砧板。
几乎就在洛阳紧急会议仓促召集的同时,关外的夜幕下,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正滑向引爆点。
1930年8月19日夜,22时20分。
南满铁路柳条湖段。
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笼罩着沈阳城北郊。铁轨在稀疏的星光下泛着冰冷的微光,像两条僵死的巨蟒,延伸向未知的黑暗。虫鸣和远处村落模糊的犬吠,是这片死寂里唯一的活气。
河本末守中尉的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他和之前那位干下皇姑屯事件的河本大作同姓,也期望着用一场爆炸的事变,给自己铺就进身之阶!他蹲在路基旁的排水沟里,军服被夜露打湿,紧贴着后背,带来一阵阵寒意。他身后,七名关东军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第三中队的工兵,像石雕般纹丝不动,只有粗重的呼吸暴露着内心的惊涛骇浪。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铁锈味,还有一种近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紧张。
一只夜枭在不远处的枯树上发出一声凄厉的短啸。河本像被电击般猛地一颤。他低头,借着微弱的天光,死死盯着腕表上跳动的秒针。22点20分整!
“行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子划破空气。
两个黑影立刻扑向铁轨接头处。没有言语,只有铁器与道砟碎石摩擦的刺耳声响。一小捆预先准备好的黄色炸药被迅速塞进枕木下方预留的凹槽。引信被拉出,嗤嗤的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逝,迅速没入炸药包深处。
河本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他猛地举起右手,用力向下一劈!
“轰隆——!!!”
一声沉闷得如同地底怪兽咆哮的巨响,骤然撕裂了死寂的夜幕!耀眼的橘红色火球在柳条湖附近的路基上腾空而起,瞬间照亮了河本扭曲而狂热的脸,也照亮了他身后士兵们惊恐又夹杂着莫名兴奋的眼睛。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枕木碎片和浓烈的硝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窒息。一段扭曲变形的铁轨,像垂死的蚯蚓般被掀翻,无力地耷拉在炸开的大坑边缘。
爆炸的回声还在旷野间隆隆滚动,河本已经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嘶哑地吼道:“快!快!”他一把扯过旁边士兵递来的一个破麻袋,里面是几套沾满油污、打着补丁的东北军旧军装和几支老旧的辽造步枪。他像丢弃垃圾一样,把这些东西胡乱扔在爆炸现场最显眼的位置。
“拍照!快拍照!”他对着另一个端着笨重相机的士兵咆哮。刺眼的镁光灯“嘭”地一闪,瞬间定格了这精心布置的栽赃现场——扭曲的铁轨,狼藉的爆炸坑,还有那几件刺眼的“罪证”。
几乎在闪光灯熄灭的同时,河本末守已扑到野战电话机旁,手指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话筒。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因极度的亢奋而变形:
“守备队第二大队本部!特务机关!南满铁路柳条湖段发生爆炸!铁路被严重破坏!现场发现东北军士兵尸体及武器!是支那人干的!是东北军的蓄意破坏!我部正与袭击者交火!请求支援!请求立即支援!!”
话筒里传来一阵电流的嘈杂嘶嘶声,随即是守备队大队长岛本正一中佐惊怒交加的咆哮:“纳尼?!河本!确认吗?!”
“确认!确认!东北军的支那兵正在向我疯狂射击!请求立即武力清除威胁!保卫帝国的满蒙生命线!”河本对着空气疯狂地扣动着扳机,三八式步枪的枪口焰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子弹呼啸着射向无人的夜空。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河本末守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又涩又痛。他抹了一把脸,看着远处奉天城方向隐约开始骚动的灯火,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序幕,已经拉开。
1930年8月19日夜,22时40分。
奉天城内,浪速通(今太原街),关东军特务机关驻地。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室内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和一种近乎癫狂的紧张。巨大的奉天城防图铺满了整张桌子,上面用红蓝铅笔粗暴地画满了箭头和攻击符号。
石原莞尔少佐,关东军作战主任参谋,今夜一改往日的狂放不羁。他穿着笔挺的、连一丝褶皱都找不到的军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脊挺得像标枪,站在巨大的满洲地图前。那张总是写满暴戾与轻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凝固的专注。他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钉在“柳条湖”那个点上,仿佛能穿透地图,看到那腾起的火光。
“呜——呜——”
凄厉的警报声骤然在奉天城上空拉响,紧接着是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隔着厚厚的墙壁也能感受到那微微的震动!
石原莞尔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如同毒蛇吐信。
“开始了!”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板垣征四郎大佐,关东军高级参谋,魁梧的身躯像一头被激怒的棕熊,猛地抓起桌上那部黑色电话的摇柄,疯狂地摇动起来。他的额角青筋暴跳,眼珠布满血丝,对着话筒嘶吼,唾沫星子飞溅:
“莫西莫西!第二大队本部吗?这里是关东军参谋板垣征四郎!北大营!立刻进攻北大营!支那军破坏南满铁路,袭击我守备队!这是战争行为!为帝国军人雪耻的时刻到了!给我打!狠狠地打!不要俘虏!重复,不要俘虏!杀光他们!……什么?要请示本庄司令官?八嘎!战机稍纵即逝!立即执行命令!一切责任由我承担!进攻!现在!立刻!马上!”
“啪”地摔下话筒,巨大的声响在室内回荡。他毫不停歇,手指飞快地拨动另一个号码,声音因极度的亢奋而扭曲变调:“第二师团司令部!赤井师团长阁下!奉天城!立刻进攻奉天城!支那军暴动!夺取城门!控制兵工厂!电报已经发出!一切按柳条湖计划执行,如遇抵抗,格杀勿论!……为了天皇陛下,板载——!”
放下电话,板垣征四郎胸膛剧烈起伏,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他抓起桌上的水杯,也不管里面是什么,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渍顺着嘴角流到军服领子上也浑然不觉,“是驻朝鲜军吗?给我接林铣十郎司令官!关东军紧急请求!驻朝鲜部队,特别是已经北上的第四师团,立即越境增援!满洲事变已发!需要他们立刻行动!”
石原莞尔站在窗边的阴影里,与板垣的狂躁暴烈形成鲜明对比。他面无表情,活像一尊冰冷的石雕,只有那双深陷眼窝里的眸子,锐利如鹰隼,扫视着混乱的指挥室,捕捉着每一个关键信息。当板垣扔下最后一个电话,呼哧带喘地看向他时,石原才缓缓开口:“建川美次少将(参谋本部作战部长、内阁特派调查员)那边?”
“哼!”板垣征四郎一抹嘴,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还在菊文(奉天著名艺妓馆)喝他的花酒呢!我们的意外发生得恰到好处,他来不及阻止!不到天亮,他醒不过来!就算醒了,生米也早煮成熟饭了!正好给我们当挡箭牌!”
石原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算是回应。他的目光钉在地图上的锦州方向:“切断关内通道的布置?”
板垣征四郎随即压低声音回答道:“已经按照预定计划,派出了最可靠的小队,带着炸药,去锦州至山海关一线了。天亮之前,保证可以让那条铁路彻底瘫痪!张学良还有土共?哼,他们就算想跑回来,也得先爬过那些烂铁轨!”
“很好。”石原莞尔的目光依旧钉在地图上,“野战重炮兵第七联队(装备8门四五式240mm榴弹炮)和野战重炮兵第二联队,(原驻守于仙台,直属于东部军,装备24门大正四年式150mm榴弹炮,因蝴蝶效应加强给了第二师团的)现在的位置?”
“已经离开辽阳驻地,正沿公路强行军!预计拂晓前能抵达奉天外围预设阵地!”板垣的语速飞快,“至于驻朝鲜军方面,林司令官(林铣十郎)已经回电!大阪第四师团(师团长林弥三吉)前锋一个联队,正从新义州紧急车运!最迟明日下午抵达奉天!后续部队将全力跟进!第十九、二十师团也已进入一级战备,最迟一周内就可以跨过鸭绿江!”
“明日下午……”石原莞尔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太慢了。他太清楚,时间是他们最奢侈也最匮乏的东西。每一分每一秒,洛阳那个李德胜都在调动他的庞大军团。每一分每一秒,已经被逼到绝路上的张学良都可能选择倒向土共。
他猛地转身,军靴在地板上敲出清脆而急促的响声:“不能等!命令第二师团,集中所有能集中的力量,天亮之前,必须彻底解决奉天城内的抵抗!尤其是北大营和兵工厂!赤井春海那个老狐狸,告诉他,这不是演习,是帝国命运之战!畏缩不前者,军法从事!”
待板原征四郎又一轮电话结束,石原莞尔猛地抬头,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走!去见本庄司令官!该给这场自卫反击盖上最后的印章了!”
旅顺,关东军司令部。
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中将刚刚结束了一次长时间的、试图洗去满身焦躁的热水浴。他穿着宽松的丝绸和服,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矮几上放着一杯清酒,却丝毫未动。这位曾担任过张作霖顾问的老牌军人,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此刻眉头紧锁,眼神深处是难以掩饰的忧虑和挣扎。关东军参谋长三宅光智少将垂手肃立在一旁,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司令官阁下!石原莞尔、板垣征四郎紧急求见!”卫兵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让他们进来。”本庄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纸门拉开,石原和板垣带着一身肃杀之气大步走入,军靴踩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两人“啪”地立正敬礼。
“司令官阁下!”板垣征四郎抢先开口,声音洪亮得近乎咆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亢奋,“支那东北军悍然破坏我南满铁路柳条湖路段,袭击我铁路守备队!河本末守中尉以下数名帝国勇士玉碎!这是对帝国尊严赤裸裸的践踏!是对天皇陛下宣战!关东军各部已忍无可忍,为捍卫帝国在满蒙之生命线及侨民之安全,已断然发起自卫反击!”
他语速极快,如同爆豆:“第二大队已向奉天北大营支那军发起进攻!第二师团是赤井师团长阁下正率部猛攻奉天城!驻朝鲜军林铣十郎司令官阁下也已紧急派遣第四师团林弥部队驰援!为帝国之千秋伟业计,恳请司令官阁下即刻发布正式作战命令,统帅关东军,膺惩暴支!彻底铲除祸根!”
“八嘎……”本庄繁闻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谁……谁给板垣的权力?!这是……这是要挑起战争吗?!”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清酒在杯中晃荡。
他没有看板垣,而是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军容一丝不苟的石原莞尔:“石原君,情况……果真如此紧急?是否……尚有转圜的余地?毕竟……土共还在华北虎视眈眈,苏联更是——”
石原莞尔上前一步,动作精准得像是机器。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带着一种冰冷的、极具蛊惑力的逻辑:“司令官阁下!支那的东北军破坏铁路、袭击我军,证据确凿!此乃千载难逢之良机!张学良懦弱无能,其部下早已离心离德!此刻雷霆一击,必能摧枯拉朽!若犹豫不决,待其与洛阳土共达成密约,甚至苏联借口干涉,则帝国在满蒙数十年心血将付诸东流!满蒙乃帝国生命线,退一步即是万丈深渊!板垣大佐当机立断,正是为帝国挽狂澜于既倒!请阁下——下命令吧!”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至于土共和苏联……只要我们行动足够快!在支那人组织起有效抵抗、在莫斯科找到干涉借口之前,彻底解决张学良,造成既成占领事实!届时,任何外部势力都将束手无策!时间,司令官阁下,现在每一分钟都价值万金!”
本庄繁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石原那句“退一步即是万丈深渊”像重锤敲在他心上。关东军已经动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作为司令官,他必须承担起这个责任,无论这责任通向的是辉煌还是地狱。再睁开眼时,他眼中那丝犹豫已被一种赌徒般的决绝取代——
他猛地放下酒杯,杯底与矮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吆西!”本庄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板垣君临机决断,忠勇可嘉!此乃帝国军人之楷模!”
他霍然起身,和服的下摆带起一阵风,“命令!”
石原和板垣瞬间挺直腰板。
“一、关东军全军进入战斗状态!第二师团全力进攻奉天,务必于二十四小时内完全占领该城及东三省兵工厂!二、独立守备队各部,立即沿南满铁路、安奉铁路全线出击,占领安东、营口、凤凰城、长春等所有战略要点!三、电令朝鲜军林司令官,第四师团主力务必以最快速度投入战场!第十九、二十师团做好随时越境支援准备!四、通告东京参谋本部及内阁,我关东军为保卫帝国权益及侨民生命财产安全,已断然行使自卫权,对暴戾之支那东北军实施膺惩!”本庄繁的声音在司令部里回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哈依!”石原莞尔和板垣征四郎同时低头,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石原眼中那冰冷的火焰瞬间炽烈燃烧起来。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司令部中央巨大的沙盘和通讯台。此刻,他不再是那个狂傲的参谋,而是化身为这场“昭和圣战”的冰冷引擎。
“记录命令!”石原莞尔的声音清晰、快速、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钉,钉入关东军的战争机器:
“电令长春守备队:立即进攻宽城子兵营、南岭大营!控制火车站!切断吉长铁路!”
“电令公主岭独立守备队第一大队:即刻向长春方向攻击前进!配合长春部队行动!”
“电令营口守备队:占领营口海关、码头!封锁辽河口!”
“电令安东守备队:控制鸭绿江大桥!准备迎接朝鲜军入境!”
“电令飞行队:拂晓起飞,轰炸北大营、奉天兵工厂及城内支那军重要据点!”
“通告满铁:所有线路、车辆优先军用!征用一切可用之民用车辆、马匹!”
“通告所有在满日侨义勇队:拿起武器,协助皇军维持秩序,镇压一切反日暴动!”
一道道命令如同冰冷的铁流,通过电台和电话,瞬间涌向满洲大地各个角落。关东军司令部内,电话铃声、电键敲击声、参谋们急促的复述命令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狂热的战争交响曲。石原莞尔站在沙盘前,双手撑在台沿,俯视着那片广袤的黑土地,仿佛已经看到帝国的旭日旗插遍每一个角落。他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第532章
几乎在关东军司令部疯狂运转的同时,吉林扶余县东那座不起眼的三进院落里,同样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如同铁块。
东北局紧急会议已经召开。赵世炎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面容清癯,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窗外的沉沉黑夜。他面前摊着刚刚收到的、来自奉天和长春地下交通站冒死送出的几份密报,内容触目惊心:柳条湖爆炸!北大营方向枪炮声大作!日军第二师团部队正猛攻奉天小西门!长春南岭大营方向火光冲天!
“同志们!”赵世炎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压过了远处隐隐传来的、如同闷雷滚过的炮声(那是日军重炮在轰击奉天城垣),“关东军动手了!柳条湖的爆炸,是赤裸裸的栽赃!是日本帝国主义蓄谋已久的全面侵略战争的开端!我们等待的时刻,到了!”
屋内,胡服、赵尚志、李运昌、张浩、童长荣、陈镜湖、杨靖宇、饶漱石、冯仲云……所有东北局常委和核心干部围桌而坐,人人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怒火与决绝。长途跋涉的疲惫早已被这惊天噩耗和胸中翻腾的战意驱散。
“世炎同志说得对!”赵尚志猛地站起身,黝黑的脸庞在灯光下棱角分明,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声音如同闷雷,“狗日的小鬼子,终于撕下画皮了!血债必须血偿!我北满的同志们,刀早就磨快了!请组织下令!”
赵世炎重重一拳砸在铺着东北详图的桌面上,震得茶杯乱跳:“好!东北局命令!”
“一、各、省、各特委、各游击队,立即按甲级战备预案行动!所有分散活动的武装人员,以最快速度向预定集结点集结!山林队、杆子的皮,立刻给我撕掉!亮出中国工农红军的旗帜!告诉东北三千万同胞,我们还在!共产党还在!”
“二、工运部(唐宏经负责)!立即发动奉天、大连、抚顺、鞍山、本溪等各大城市工人!组织赤卫队!护厂!护路!配合兵运同志,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工厂、特别是兵工厂的关键设备和图纸!能转移的转移,不能转移的……必要时破坏核心部件,绝不能让它们完整落入日寇之手!”
“三、兵运系统(胡服同志总抓)!立即启动最高级别联络!向东北军内部所有同情抗日、倾向革命的官兵发出紧急警告和号召!揭露日寇阴谋!呼吁他们停止执行不抵抗命令!调转枪口,对准侵略者!对已被我们掌握或影响的部队(如驻防边境的于学忠旧部部分连队),立刻策动战场起义!对死心塌地的汉奸和铁杆投降派……”赵世炎的目光扫向陈镜湖。
陈镜湖立刻接口,声音带着西满特有的狠厉:“由各分局打狗队负责!按名单,立即执行清除!杀一儆百!”
“四、宣传口(冯仲云同志负责)!”赵世炎语速飞快,“连夜赶印传单、号外!天亮之前,要让日本帝国主义武装侵略东北、中国共产党号召全东北同胞武装反抗的消息,传遍各大城市和主要乡镇!揭露真相,鼓舞士气!同时,利用一切渠道,向关内、向全国、向全世界揭露日寇暴行!”
“五、交通线!”他看向李运昌和童长荣,“东满、南满的秘密交通线,是生命线!立即启动备用线路和联络点!确保东北局与中央、与各根据地的联系绝不能中断!同时,全力破坏日军控制的铁路、公路!迟滞其推进!”
“六、即刻电告中央!”赵世炎最后斩钉截铁地说,“东北局已全面转入战时状态!我全体同志,誓与东北国土共存亡!请中央速派大军出关!”
命令一条条下达,如同点燃了一支支火炬。干部们领命而去,脚步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急促响起,迅速融入外面更深沉的夜色。赵世炎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远处,东南方向奉天城上空,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穹,沉闷的爆炸声隐隐传来,如同大地痛苦的呻吟。他凝视着那片燃烧的天空,仿佛看到了无数同胞在铁蹄下的挣扎与呐喊。
“告诉同志们,”他对着沉沉的夜幕,一字一顿,声音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我们等待的时刻——到了!拿起武器,战斗!”
沈阳城,1930年8月19日深夜。
爆炸的巨响撕裂了柳条湖畔的宁静,如同丧钟敲响。紧接着,奉天城四面八方响起了凄厉的日军进攻号角和密集如雨的枪炮声!火光瞬间映红了东南方的天空,浓烟翻滚着升腾,将残月都染成了血色。
辽宁省警务处长兼沈阳市公安局长、张学良卫队旅长黄显声,几乎是和爆炸声同时从床上弹了起来。他连外衣都来不及披,几步冲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扑面而来的不是夜风,而是硝烟刺鼻的气味和远处爆豆般越来越密的枪声。
“妈的!真动手了!”黄显声那张方正黝黑的脸上瞬间绷紧,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火山喷发前的压抑和决绝。他猛地转身,对着门外大吼:“刘秘书!”
门被撞开,秘书刘澜波(中共地下党员)冲了进来,脸色同样凝重:“处长!柳条湖方向发生爆炸!北大营的方向枪声大作!日军第二师团主力正从西、南两个方向猛扑市区!”
“果然来了!”黄显声一拳砸在桌面上,墨水瓶都跳了起来,“按原定作战预案!立刻执行!”
刺耳的警报声在沈阳全城凄厉地拉响,盖过了最初的混乱和惊恐。黄显声的命令通过警察系统内部紧急架设的电话线和骑马的传令兵,如同燎原之火般迅速传递下去:
“各警察总队、公安队!全体进入战斗位置!守住各主要街口、桥梁、政府机关!保护市民!没有命令,一步不准退!”
“通知卫队旅(独立步兵第七旅)!立刻收拢部队!依托北大营外围工事,给老子顶住!能顶多久顶多久!少帅还没有消息……他们就是咱们东北军的弟兄们跟日本鬼子打下去的旗帜!”
“通知邓铁梅、王凤阁、耿继周、赵殿生!鬼子动手了!让他们的人立刻按计划袭扰日军的交通线、炸仓库!别让狗日的消停!”
命令下达,黄显声抓起桌上的驳壳枪和武装带,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大步流星往外冲。刘澜波紧跟其后,飞快地低声补充:“东北局的赵书记急电!确认日军全面侵略!要求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抵抗,发动群众,保护工厂!另外……组织已派人联络北大营和城内可能响应的东北军部队!”
“知道了!”黄显声头也不回,声音斩钉截铁,“告诉赵书记,我黄显声和沈阳的弟兄们,人在城在!”
沈阳城西,卡子门。这里是通往城内的咽喉要道之一。几辆涂着膏药旗的日军八九式装甲车,吐着黑烟,轰鸣着碾过残破的街垒,车载机枪疯狂地喷吐着火舌,打得碎石砖块四处飞溅。跟在后面的日军步兵猫着腰,在装甲车掩护下嚎叫着向前冲锋。
“顶住!给老子顶住!”警察总队的一个大队长满脸是血和硝烟,嘶哑着嗓子怒吼。他手下几百号警察和临时武装起来的公安队员,依托着街垒、沙包和临街房屋的窗口,用着老旧的辽造十三式步枪、汉阳造,甚至是大刀长矛,向着武装到牙齿的日军倾泻着仇恨的子弹和手榴弹。
噗噗噗!
子弹打在装甲车铁板上,溅起点点火星,却难以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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