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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233节

  轰!一发手榴弹在装甲车履带旁爆炸,气浪掀翻了几名日军步兵,但装甲车只是晃了晃,机枪扫射得更凶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警察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倒在血泊中。

  “大队长!顶不住啊!这他妈铁王八太硬了!”一个年轻的警察带着哭腔喊道,肩膀被子弹擦过,鲜血直流。

  “顶不住也得顶!后面就是老百姓!”大队长眼睛血红,抢过一挺缴获的歪把子机枪,架在沙包上,“机枪!给老子瞄准鬼子步兵打!打铁王八眼睛!”他扣动扳机,子弹泼水般扫向装甲车后露头的日军,顿时撂倒好几个。

  没有重武器,血肉之躯对抗钢铁洪流。警察总队的防线在装甲车的碾压和日军步兵精准的射击下,不断被压缩,伤亡惨重。每一寸街道的争夺,都洒满了滚烫的鲜血。但他们没有崩溃,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阵地上,用生命为城内的布防争取着每一分每一秒。

  北大营,这座东北军曾经的骄傲,此刻已成为炼狱的中心。巨大的爆炸此起彼伏,营房成片地倒塌、燃烧,火光冲天,映照着无数奔跑、倒下的身影和扭曲的膏药旗。

  “旅长!旅长联系不上!北平方面还没有回复命令!”一个满脸烟灰的营长对着电话嘶吼,话筒里只有滋滋的忙音。他狠狠摔掉电话,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身边混乱的士兵怒吼:“都他妈慌什么!没看见鬼子打进来了吗?拿起枪!给老子打!往死里打!”

  北大营里的士兵大多是东北子弟,骨子里带着白山黑水的彪悍。在度过了最初的混乱和茫然后,有拼死抵抗的卫队旅作为榜样,他们再无后顾之忧——毕竟过往面对日军主动挑起的摩擦,只要他们稍加抵抗,结果往往是以当事东北军军官被除去职务的惩处告终——而今他们在日军的子弹和刺刀面前,情绪迅速被血性和愤怒取代。

  “操他姥姥的小鬼子!真当弟兄们是泥捏的?干它!”

  “少帅没下令?你他妈眼瞎了?卫队旅都跟小鬼子干起来了,还管他娘的命令!”

  “弟兄们!跟狗日的拼了!”

  溃散的士兵被军官和老兵收拢,依托着北大营的残垣断壁、尚未完全倒塌的营房,甚至是战友的尸体,展开了绝望而顽强的抵抗。重机枪在废墟中喷吐出复仇的火舌,将冲锋的日军步兵成片扫倒。步枪子弹从意想不到的角落射出,精准地撂倒日军的机枪手和军官——仅仅这不到半小时的激烈抵抗,就给日军造成远超原历史上九一八事变当晚全部伤亡的损失。

  轰!一发日军掷弹筒射来的榴弹在掩体旁爆炸,几个士兵被掀飞。

  “二排长!”一个年轻的士兵扑到被弹片击中腹部的军官身边。

  “别……别管我……”二排长口吐鲜血,死死抓住士兵的手,“顶住……给……给死去的弟兄……报仇……”头一歪,没了声息。

  “啊——!”年轻士兵双眼赤红,抓起二排长沾满鲜血的步枪,装上刺刀,猛地跳出掩体,像一头受伤的豹子扑向刚刚发射掷弹筒的日军小组。雪亮的刺刀狠狠捅进一个鬼子的胸膛,又顺势划开另一个鬼子的喉咙!周围的日军被这不要命的打法惊住了,几把刺刀同时捅来……

  这样的场景在火光冲天的北大营各处上演。

  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增援,只有最原始的仇恨和最悲壮的抵抗。以卫队旅为首的北大营驻军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拖住了日军第二师团精锐联队的猛攻,让“二十四小时拿下奉天”的狂言,在第一个夜晚就蒙上了沉重的血色阴影。

  当晚,沈阳城内巷战惨烈进行的同时,沈阳城外的广袤黑土地上,抗日的星星之火已被点燃。

  在辽东凤城西部的山区小汤沟,收到土共组织传来的日军发动侵略的消息的邓铁梅一把撕掉了“山林队”的旧旗,将一面连夜赶制的、绣着“东北民众自卫军”的红旗高高升起。聚集在打谷场上的千余条汉子,大多是猎户、矿工和农民,手里握着土枪、大刀、长矛,眼神里燃烧着怒火。

  “弟兄们!沈阳的炮声听见没?小鬼子打进来了!他们这是要占了咱的城,杀咱的父老兄弟!”邓铁梅声音洪亮,在山谷间回荡,“咱是中国人!这山是咱中国的山,地是咱中国的地!抄家伙!跟老子下山!专打鬼子的运输队,烧他的粮库!让狗日的知道,东北的老少爷们儿不是好惹的——咱们这给小鬼子都造成一点损失和迟滞,咱东北军的弟兄们就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在临江红土崖、通化县大罗圈沟一带的密林里,王凤阁同样召集了他的队伍。这支以伐木工人、农民和大刀会骨干为主体的队伍,沉默而坚定。“没啥说的,”王凤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岳般的沉稳,“鬼子来了,抢咱的家,杀咱的人。咱手里的斧头、大刀,不是吃素的!专挑鬼子的哨卡、小股部队下手!打了就跑,让他们睡不安稳!”

  辽西锦州、新乡一带,耿继周收到了黄显声的急令和东北局联络员带来的消息。他立刻召集起第四路军的骨干,旅长高振鹏(身边站着刚刚赶到的、化名李烈生的东北局青年干部李兆麟)摩拳擦掌。“耿司令!打吧!黄处长在沈阳顶着呢!咱们在鬼子背后插刀子!”

  耿继周猛地一拍桌子:“打!他娘的!高旅长,你带一旅,今晚就给老子把新民到彰武那段铁路扒了!李……李烈生同志,”他看向李兆麟,“你带宣传队,发动沿线的屯子,组织担架队、送粮队!告诉乡亲们,咱们义勇军,跟鬼子干到底了!”

  在铁岭抚顺交界的山区,赵殿生(赵亚洲)的抗日总队也动了起来。他骑着一匹骡子,看着手下两千多号装备杂乱却群情激愤的弟兄——有押车警、民团、大刀会,甚至还有扛着锄头的农民。“弟兄们!沈阳那边,黄处长和卫队旅的兄弟在拼命!咱们不能干看着!咱们人熟地熟,专打鬼子的落单兵、抢他们的粮车!杨景良!你带一队去摸抚顺老虎台矿的哨!刘洪图!你带人去扒沈海铁路!动静给老子闹大点!”

  抵抗的火焰在日军铁蹄踏过的土地上顽强燃烧起来。铁路线在爆炸声中中断,仓库燃起熊熊大火,小股的日军巡逻队和运输队不断遭遇冷枪和伏击。这些仓促组织起来、装备简陋的抵抗力量,如同一根根坚韧的牛筋,死死缠住了日军快速推进的腿脚,也为沈阳城内的血战,分担了一丝压力。

  吉林,长春。

  吉林省长官公署内,灯火通明,气氛却诡异地压抑。吉林省主席兼东北边防军驻吉副司令长官张作相,这位在东北军中素以忠厚稳健著称的老将,此刻脸色铁青地坐在了会议室主位。他刚刚被从家中紧急通知来开会,沈阳方向传来的惊天噩耗和一连串混乱矛盾的报告,让他心头如同压上了千钧巨石。吉林军署副长官宋寿山、参谋长熙洽、吉林边防司令官公署秘书长王宝善、军政厅长郭恩霖、实业厅长马德恩、财政厅长孙其昌、教育厅长王世选、警务处长王之佑、省会公安局局长修长余等吉林军政要员分坐两侧,人人脸色凝重,眼神闪烁。

  “沈阳情况到底如何?汉卿(张学良)在北平那边有没有确切指令?”张作相的声音带着疲惫和焦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参谋长熙洽脸上。熙洽,前清皇族,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一向被视为亲日派,此刻却表现得异常“镇定”。

  “辅帅(张作相 字辅忱),”熙洽微微欠身,语气“沉痛”而“恭谨”,“奉天急电如雪片,但内容混乱。有说北大营已失,黄显声正率警察在城内巷战;有说日军已攻入大帅府……少帅方面,至今……尚无明确训示传来。”他顿了顿,抬眼飞快地扫了一下张作相,“值此危亡之际,我吉省何去何从?是战?是和?需辅帅速做决断,以安军民之心啊!”他特意加重了“决断”二字。

  “决断?”张作相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花白的胡须都气得抖动起来,“日本人都把刀架在脖子上了!还谈什么和?这是赤裸裸的侵略!我张作相虽老朽,也知守土有责!没有少帅命令,吉林的兵,一兵一卒也不能撤!各部队立刻进入战时状态!加强城防!随时准备……”

  “辅帅!”熙洽突然提高了声调,打断了张作相的话,脸上的那层“恭谨”的伪装瞬间褪去,露出一种混合着焦躁和阴狠的神色,“您要三思啊!日军蓄谋已久,其势汹汹!关东军精锐第二师团已陷奉天,朝鲜驻扎的三个师团日军正源源不断开来!我吉林兵微将寡,器械陈旧,要如何抵挡?贸然抵抗,只会让吉林生灵涂炭!重蹈奉天覆辙!”他站起身,目光咄咄逼人地环视其他官员,“诸位同僚!值此关头,当以保全吉林三千万黎民福祉为重!唯有顺应时势,与日方交涉,谋求和平解决,方为上策!”

  “放屁!”一声怒喝如炸雷般响起。坐在下首的东北军驻吉副司令长官公署卫队团团长冯占海猛地站了起来。这个身材魁梧、脾气火爆的军官,早已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他指着熙洽的鼻子骂道:“熙洽!你他娘的说的是人话吗?鬼子占了奉天,杀了我们多少兄弟?你还要和平解决?你这是卖国!是当汉奸!”

  “冯团长!注意你的言辞!”财政厅长孙其昌阴恻恻地开口,身为熙洽的死党,孙其昌冷冷道:“熙参谋长也是为吉林大局着想!难道要我们都像奉天一样,打成一片焦土吗?”

  “就是!冯占海,你少在这充好汉!”实业厅长马德恩也帮腔道,“打仗?拿什么打?就凭你那个卫队团?给日本人塞牙缝都不够!”

  会议室里顿时吵成一团,主战派(以冯占海和少数几个军官为代表)与主和派(熙洽及其党羽)激烈交锋,唾沫横飞。张作相看着眼前这混乱而令人心寒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明白了,熙洽等人早有预谋!他们根本不想和日本人打!

  “够了!”张作相用尽力气怒吼一声,压住了争吵。他疲惫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对日作战之事……容后再议。不过,传令所有部队加强警惕……”

第533章

  “张辅忱你他妈的!”熙洽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冰冷,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支小巧的FNM1906手枪!动作快如闪电!

  “保护辅帅!”一直侍立在张作相身后的心腹副官王副官,反应极快,大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扑向张作相身前!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响!震耳欲聋!

  王副官身体剧震,胸口绽开两朵刺目的血花!他死死挡在张作相身前,用尽最后力气瞪着熙洽,缓缓软倒下去。

  “熙洽!你敢——!”冯占海目眦欲裂,拔枪就射!

  但熙洽早有准备,开完枪立刻缩身翻滚到厚重的会议桌后。他带来的几名隐藏在门外的亲信卫兵也同时冲了进来,举枪对准了冯占海和其他主战派军官!

  砰!砰!砰!

  会议室内枪声大作,桌椅翻倒,文件纷飞!忠于张作相的几名军官和卫兵与熙洽的亲信展开了近距离的驳火!惨叫声、怒骂声、玻璃破碎声混杂在一起!

  张作相站在原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已然牺牲的王副官,又看着眼前这同室操戈的惨剧,老泪纵横。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指向正躲在桌子后面指挥亲信射击的熙洽,怒吼道:“逆贼!我……”

  砰!

  第三声枪响!来自张作相的侧面!不过,中枪的却不是张作相本人,而是站在角落、一直沉默不语的省会公安局局长修长余,他手中的枪口还紧紧对准张作相,但人已经被他的上司,吉林省政府委员兼警务处长王之佑一枪击毙。此时王之王佑的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而对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好啊,熙洽,看了你是早有预谋啊!”差点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后,张作相一脸杀气的看向熙洽道:“”

  “辅帅——!”冯占海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吼,眼睁睁看着张作相倒下,怒火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他手中的驳壳枪疯狂开火,瞬间撂倒两个熙洽的卫兵。“弟兄们!跟这群狗日的汉奸拼了!”

  说完,两队人立马开始火并。

  不过哪怕熙洽的亲信卫兵人数众多,火力凶猛。但冯占海这里也不是吃素的。他麾下公署卫队团可是东北军中少有的精锐部队,哪怕以少敌多,依然压着熙洽的人马打。更何况,在他背后,还有积威已久的张作相呵斥,以至于熙洽阵营中有不少人,直接当场反水。不过,随着双方僵持过程中,修长余麾下的警察武装和大量支持熙洽的东北军士兵也相继赶到。此时战局的天平,又开始侧向了另一方。

  “辅帅,对方的人马越来越多。看来是早有预谋啊。”

  “我眼睛没瞎!”

  看着对方源源不断的援军,张作相大骂道:“这是二十五旅,夏鸿谋的人马,张作舟TM在干什么?难不成他也被日本人收买了?”

  “辅帅,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冯占海急迫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冲出去。召集人马镇压熙洽叛乱!”

  “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走!”

  说完,张作相凭借麾下卫队官兵的强劲火力下支援,发起了突围。

  待枪声渐渐停歇。会议室里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开始散去后。

  “一群废物,居然让他们跑了!”

  从桌子后面慢慢站起身,整了整有些凌乱的军服,脸上惊魂未定的熙洽,在起身踢开了脚边一具尸体后当即就是一通大骂。桌椅狼藉,尸体横陈。吉林军署副长官宋寿山和警察局长修长余的鲜血,正在光洁的地板上肆意流淌。待发泄过后,熙洽随即转向惊魂未定、缩在墙角的孙其昌、马德恩等人,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张辅帅……不幸被潜入的乱兵刺杀殉国!吉林危局,刻不容缓!立刻以省府和驻吉副司令长官公署名义通电全省:为免生灵涂炭,吉林军政当局全体,接受日军维持秩序之要求!各部驻军,原地待命,不得抵抗!违令者,军法从事!”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立刻派人,封锁消息!追捕冯占海等叛乱分子!死活不论!”

  司令长官公署外,张作相和冯占海带着仅存的几名卫士,如同受伤的猛虎,在吉林城的街道上急急而奔。此时城内各处枪声不断,很多士兵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就同过去的同僚展开了战斗。而在他们身后,追兵的枪声和狗吠声隐约可闻。而众人在经过一番激烈搏杀后,此时张作相一行人可谓是人人带伤,他本人的左臂也中了一枪,鲜血染红了半边袖子,但此刻的张作相却是浑然不觉,他的心中只有滔天的怒火。

  “辅帅,团长!这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街边响起。冯占海定睛一看,是卫队团一营营长宫长海,他带着几百名全副武装的弟兄埋伏在这里,显然是得到了消息前来接应。

  “老宫!”一旁的冯占海见到来人,当即面露惊喜之色,待稍稍喘了口气,他急忙上前赶忙道:“闲话少说,熙洽那个老东西已经投靠日本人了,在会议室里袭击了辅帅!!”

  “什么?!”宫长海和周围的士兵如遭雷击,随即爆发出怒吼。

  “难怪徐文田那个混蛋突然发难!”

  “操他姥姥的熙洽!”

  “和这群狗汉奸拼了!”

  “好了,废话不要多说了!”捂着左臂枪伤的张作相冷冷道:“宫营长,你麾下还有多少人?”

  “报告辅帅,卫队团二营眼下全营两百人敬听辅帅指挥。”

  “怎么只剩下两百人了?”

  “是二营营长徐文田,之前公署突然响起枪声后,他就带人偷袭了我们,好在姚营长(姚秉乾)和杨连长(机枪连长杨树森)合力下,压住了叛乱。”

  “妈了个巴子的,我就知道去日本留学的都不可信!”

  张作相闻言一阵大怒后朝宫长海道:“立即带路,去同卫队团主力汇合然后出发去长春。”

  “辅帅,不去找张旅长汇合吗?”

  “奶奶的,眼下就连我的卫队团都出现叛乱,那张作舟那个废物的独立二十五旅更不能指望了!”

  说完,张作相在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水后道:“日本人这次显然是预谋已久,眼下各部中,也只有独立24旅还算可靠了。我们到时候我们直接去找他们。”

  “辅帅,警察大队那边我还有不少旧部。不如……”

  “不行,太危险了!”张作相转头看向王之佑道:“立三,这一次不是你救了我。我可就死在公署了,我怎么能……”

  “辅帅,不必多说了。”王之佑淡淡道:“眼下局势已经很明显了,而且修长余已经死了。警务系统现在以我为主。如果能把警察大队拉来,我们也能有更多胜算!”

  “那好吧,不过事不可为,也不要强求!寿山(冯占海字)你也派几个人去25旅旅部,去看看张作舟那个废物到底在干什么?如果他还没叛变,就让他把手下还听招呼的,都到乌拉街大营集合!”言罢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驳壳枪,指向吉林城的方向:

  “此外,派人去长春、宁安、双城、依兰等地,告诉所有吉林的弟兄们——老子张作相,就是要跟东洋小日本干到底!”

  北平,顺承王府(张学良官邸)。

  深夜的宁静被彻底粉碎。刺耳的电话铃声、副官们惊慌失措的奔跑声、电台发报机的嘀嗒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张学良穿着丝绸睡衣,头发蓬乱,脸色惨白如纸,睡衣的扣子慌乱中系错了两颗,显得狼狈不堪。他像没头苍蝇一样在书房里踱步,额头上全是冷汗。桌子上、地毯上,散落着来自奉天、长春、营口、安东等地雪花般的告急电报,内容如出一辙:

  “日军突然进攻北大营!我军猝不及防,伤亡惨重!”

  “日军第二师团猛攻奉天城!小西门失守!兵工厂方向枪炮激烈!”

  “长春南岭大营遭日军突袭!宽城子兵营激战中!”

  “营口海关被日军占领!安东鸭绿江大桥被日军控制!”

  “锦州至山海关铁路多处被炸!通讯中断!”

  “怎么办……怎么办……”张学良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吞噬了他。他寄予厚望的“国际调停”像个肥皂泡一样破灭了,他赖以自保的几十万东北军,在日寇的突然袭击下,竟显得如此脆弱和混乱!他甚至不知道有多少部队在抵抗,有多少部队已经溃散,又有多少部队……可能已经倒戈!

  “少帅!少帅!”张学良的秘书长惊慌地冲进来,“又一份急电!吉林边防军参谋长熙洽……熙洽他……他公开宣布吉林独立,欢迎日军维持秩序!张作相长官的下落不明……有消息说……他可能已经被熙洽谋害!”

  “什么?!”张学良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几乎瘫倒。最后的心理防线被这来自内部的致命一击彻底摧毁。他赖以维系东北的最后一点威望和掌控力,正在土崩瓦解。

  就在这时,一名贴身卫兵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张素色拜帖,声音带着一丝异样:“报告少帅……门外……门外有一位自称曹策的先生求见,说是……北平地下各界救国联合会的代表,有十万火急之事,关乎东北存亡。”

  “曹策?”张学良茫然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脑中一片空白。这个名字很陌生,但“救国联合会”、“关乎东北存亡”这几个字,此刻却像溺水者眼前唯一的浮木。

  管不了那么多了!无论是谁,只要能给他一点指引,一点希望!

  他猛地抓住卫兵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

  “快!快请!快请曹先生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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