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64节
“我统计过,今年以陕西省为主、含甘宁青部分地区的根据地收入只有约四百五十万大洋,即便乐观估计,把我们后续会拿下的甘肃、青海和宁夏剩余区域都算上,西北革命根据地的财政收入预计也不会超过七百万大洋。但是,按照现有情况推算,仅今年上半年,我们的支出就将超过了一个亿!”
西安,计划经济委员会办公室。作为计划经济委员会副主任的高冈和刚刚自北方局调任而来不久的罗章龙,看着这个季度的财务报表,直接陷入了崩溃的边缘。而相比之下,正阅览着手上一份有关购置机器拨款申请报告的文济民,却依旧是他那副一贯的风轻云淡模样。
看着文济民悠然自得地呷了口茶,一向脾气不怎么好的罗章龙当即上前拍手道:“济民同志,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我们的财政赤字这么大,你怎么还有心思喝茶?”
“章龙同志,你先不要着急。有话慢慢说嘛!”看着眼前一副火烧眉毛模样的罗章龙,文济民让对方先冷静下来后,才缓缓对他说道:“财政赤字的事,我们之前在制定四年计划前,不是早就有过预料了吗?”
“可是现在我们的支出已经超过了预算的两倍,已经不是可以忽视的问题了。这个窟窿一旦填不好,我们的财政可是会出大问题的!”
拍了拍手中的报表,罗章龙叹息道:“另外,眼下西北的旱灾越发严重,我们采购粮食的开销也越来越高了。去年粮价就一度就已经涨到了每石(民国时每石为一百斤)三十大洋了,足足是灾前粮价的五倍……”
“现在西北各省的粮价已经突破每石四十了!”
见到罗章龙提起粮价,一旁原本沉默不语的高冈终于忍不住出声插话,说了他了解到的最新消息。而文济民在瞥了一眼高麻子后,紧了紧手中的茶杯。他的神色虽然依旧看上去云淡风轻,可眉宇间已悄然出现了一股冷意。
只见文济民又呷了口茶水后,朝罗章龙和高冈二人询问道:“哪怕各地党组织按照我们之前部署,控制住了大部分的粮食。依旧还是没办法压下粮价吗?”
“没用……”
高冈听了文济民的话,摇了摇头道:“虽然我们在攻取陕西各地后,第一时间进行了粮食管制,将那些囤积居奇、大幅提高粮价的奸商以投机倒把的罪名逮捕,并立即通过各个渠道,从南方各地调拨来了两千万斤粮食,但粮价还是居高不下……
另外,虽然用派遣党员组织合作社来进行以工代赈,或是将他们编组成生产兵团的方式来赈济灾民,但灾民消耗粮食的总量没有下降,对缓解我们手中缺粮的问题作用不大。”
“既然压不下去那就不压了!”文济民重重放下茶杯,起身打断高冈,严肃说道:“眼下陕西全省的粮食总储量只有区区不到4000万斤,哪怕加上即将拿下的甘肃、青海和宁夏等地区,粮食总量也不会超过5000万斤。
之前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多次组织了在陕西省的大小粮商召开会议来做他们的思想工作,用较高且稳定的价格来收购他们手中的粮食。但这段时间调查下来的结果是,这群虫豸只想着赚取巨额利润,收买行贿和联合操纵市场价格普遍出现。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通知各留守地方部队,抓住红三方面军主力出动后这个引蛇出洞的好时机,准备关闭全省的粮食市场,查抄所有囤积居奇的不法粮商。计委各部门也要做好准备,我们要在一个月内在根据地全面实行配给制度,所有人按票发粮,注意在用粮的统计和管理不要出了岔子。”
“什么……?”罗章龙闻言顿时一惊,随即脱口而出道:“济民同志,难道你要启动那个预备计划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也是粮商地主们自找的!”微微眯起了双眼,文济民面色莫测,轻声说道:“本来按我的估计,只要在陕的粮商们愿意配合我们的粮食收购政策,让给他们些利润也无妨。只需在我们通过打土豪分田地的土改工作从各地的反动地主手上查抄的金银财物中拨出两千万大洋,就能有足够的资源组织生产兵团进行屯垦,勉强压住这次旱灾。
但现实的天灾人祸告诉我,我们还是低估了这次旱灾的严重性,以及那些地主资本家的贪婪。所以……”
“所以,济民同志你决定要按照我们之前商量的那样,模仿实行苏联刚成立时实施的那种战时共产主义政策?”
看了一眼已然下定决心的文济民,罗章龙只能无奈叹了口气说道:“虽然在当年的苏联内战中,列宁同志他们用这一招获得了足够的粮食物资,成功击败了白匪军。但是所之而来的副作用,我们也不能忽略……”
“饮鸩止渴也好,涸泽而渔也罢,对我们和陕西灾民来说,最重要的是活过眼下这一关!”文济民看了一眼罗章龙,这才摆了摆手道,“而且,现在第二份计划已经开始。我们也要做好相应的准备。”
“第二份计划?那是什么?”从未听说过这个计划的高冈和罗章龙闻言,不由地同时一愣。文济民见状,也为他们解释了一下,关于自己主持筹划了一个“杀猪盘”,准备将一批不法粮商骗进来空手套白狼的事。
话音刚落,性格略为冲动的罗章龙便怒问道:“为什么这个计划我不知道?”
“因为这主要是政治局和特科的任务,不在计委的职责范畴内,按照保密原则我在事前不能告知你们。而且,在这个计划报批给政治局时,章龙同志你还在来西北根据地的路上。”文济民回答了罗章龙的问题。虽然他依旧是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但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究。
然而,就在文济民盘算着如何实现一箭双雕的目的之际,罗章龙却实实在在地给他泼了盆冷水。
“可济民同志,即使是我们在粮食这一块的财政缺口能依靠配给制度暂时遏制住,但其他方向的资金缺口又该怎么处理?”
从一旁的办公桌上又取出一份文件,罗章龙无奈道:“在工程建设方面,我们的西北革命根据地内,不仅有各地大小不一的水利设施的修建,还有汉(中)龙(江铺)公路、汉(中)石(堰寺)公路、汉白公路、川陕公路(宝汉、汉宁公路)、兰酒公路,以及陇海铁路的后续支出。这些基建工程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超过一千万的开支。
在工业方面,宝鸡钢铁厂的建设、咸阳兵工厂、汉中兵工厂还有汉中第一机械厂、汉中化工厂、汉中制药厂的设备添置和后续升级,整体花费高达两千万以上。
教育方面,根据地内新设的几个大学需要聘请的教授,添置的教具、小型简易实验室,新建设的上千所中小学所需的费用,还有各大院校的书本费、伙食费等等,再怎么压缩,也至少也要两千万大洋。
而军队方面,眼下红二、红三方面军主力共计十四个师,共八万余人,加上由地方部队升格成的六个师,共计十五万。如果再加上总参负责组建的百万民兵所需的武器装备更新以及其他花费,军费的开销更超过了两千万!即便红二方面军后续可能会向四川方向发展,四川方面的根据地能分担一部分军费,军费开支也不能减下去很多……”
“那章龙同志,你的意见是?”
“要我说的话,咱们是不是从海外支部那里……”
“绝对不行!”
起身看了罗章龙一眼,此刻仿佛炸毛般的文济民当即回绝道:“海外支部的资金是做什么用的,章龙同志你也十分清楚。如果我们现在就干这种卯吃寅粮的事,那接下来我们拿什么去完成能让根据地真正迈入工业化的五年计划?我们现在从海外支部每调回来一元钱,在未来几年的损失就会是几十上百元,这个损失我们承担不起!”
“可问题是,眼下根据地那庞大的财政赤字,已经让我们喘不过气来了。”罗章龙摇了摇头道:“虽然目前我们的财政还能通过各种腾挪转移的方式来运转,但最多到四月底,财政赤字的恶果就要爆发。
除去陕西本地基本的四百多万税收,我们其他的财政收入基本都是靠我们之前查处的那批土豪劣绅和反动分子的家产,还有汉中制药厂出品的万用解毒丹(其实就是土法生产的磺胺加大蒜素配上一下中药材)那每个月两百万大洋的收入来维持。可那些土豪劣绅的金银再多,万用解毒丹的利润再高,也禁不住根据地现如今这种如无底洞般的投入!
要知道,按照部队的计划,最迟今年年底,我们就能拿下甘肃大部。而甘肃今年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去年就有至少4成田地绝收,剩下平均收成更不到灾前的2成。届时我们除了要应对目前手上的那将近五千万大洋的缺口外,还要……”
“太白、阳山两地的金矿,还有柞水县的银矿呢?”文济民沉吟到:“那里丰富的金银储量,应该还能支撑一阵吧?”
“杯水车薪……”罗章龙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太白、阳山两处金矿眼下刚刚完成勘探和初期建设,把两个金矿每天的产量加起来,也不过只有三十多两黄金,一个月不过六百多两,仅仅相当于三万大洋的收入。柞水县银矿的情况也差不多,它所能提供的产能,也不过是每月一千两白银,相当于一千四百大洋左右。”
“既然是这样,那只能从建设银行从上海的各大洋行借贷的那笔贷款想办法了。”说到这,文济民也不由露出了犹豫之色。而他口中的贷款,是他去年让上海地下党的同志在西北地区同志的配合下,以西北建设银行的名义,从上海各大洋行借贷的。
文济民本想利用自己的先知优势,借着金融危机,美元贬值的风口,在上海做空美元,稍微“小赚一笔”,好为将来大萧条后的工业采购继续添砖加瓦的。但眼下看来,这笔资金,只能先用来填坑了。
不过,既使用这笔钱填上了今年财政的大窟窿,可明年根据地工业发展所需的巨额款项又该如果处理?而且,这笔钱再快也得年底才能到手,可眼下西北革命根据地的财政已经要揭不开锅了。
“以目前的手段,开源已经到了尽头,只能先从节流方面考虑。我们在建设时,尽量使用那些瘾君子来进行劳动改造,以减少交通修路方面的成本。”轻磨指尖后,文济民沉吟道:“以眼下的局势而论,教育、工业、军事,这三者我们都不能轻易放弃。只能在交通和水利等基建问题方面,依靠各地合作社发动群众,从而稍微节省一点基建成本。”
“即使如此,顶多也只能减免三、五百万大洋。”罗章龙立即毫不客气地说道。
“那就只能发行纸币了。”文济民说道。
“发行纸币吗?这也是个办法!”罗章龙闻言,点了点头道:“目前我们手头还是有一些金银的,特别是以之前通过土改工作从土豪劣绅手上回收的那笔金银财物,可以作为准备金。”
“是这个思路,不过作为金融保证的准备金可以换一换,我们手中的金银有限,且将来另有大用。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尝试以小麦、水稻和豆类等粮食为货币价值锚定物,以一斤粮食价值一圆钱的标准,实行物资本位来发行我们的人民币。”
“济民同志,你疯了?”罗章龙难以置信道:“我们现在手上的粮食,目前只有不到四千万近,哪怕打下了甘肃。也无法填补这个缺口……”
“征赋不供,民间采茶,并抑而买之。又自铸铅铁钱,凡天下商贾所赍宝货入其境者,只以土产铅铁博易之无余,遂致一方富盛,穷极奢侈,贡奉朝廷不过茶数万斤而已。于中原卖茶之利,岁百万计。”对于罗章龙的质问,文济民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拿起书桌前的一本《旧五代史》,念起了以上内容。
而身为学富五车的北大高材生,罗章龙长期研习经济学,很快就领会了文济民的意思。简单来说,文济民就是要效仿五代十国时的高郁,在国内发行铅铁钱垄断南北贸易的做法,故意利用新发行的人民币无法在西北和其他土共根据地外无法流通的特点。逼迫那些粮商在根据地内消费万能解毒丹之类的硬通货,来赚取一定的差额利润。用这种另类的以物易物方式,进一步促进了根据地的商业发展。
不过,罗章龙还是有些犹豫地说道:“虽然这个办法理论可行,可是根据地目前有竞争力的货物,也只有那些文书记你发明出来的药品,仅凭万能解毒丹等药物,真的能达到当年马楚国茶叶的效果吗?”
“应该没有问题。我们生产的万能解毒丹的药效很强,适用的病症也非常多,已经在上海、天津、香港以及海外各地打出了一定名气。如果他们发现西北有万能解毒丹的货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发财的机会。
而且我们还有其他中成药以及本地的皮毛、烟草、甘草药膏,以及南方的根据地出品的茶叶、瓷器,竹木等特产货物以及一些初级工业品,可供那些商人们购换,实在不行了话,我还有一张底牌没用……”
“济民同志,你还有底牌?”
“中苏贸易!”面对罗章龙那难以置信的表情,文济民淡然解释道:“1926年,北洋中奉系张作霖因中东铁路问题驱逐了加拉罕同志,在四一二后,常凯申政府又驱逐了鲍罗廷,从此中苏关系就陷入冰点。
眼下虽然中苏的民间还保有一定的交易量,但两个政府的大规模贸易已经中断。所以借着这个机会,我打算把共产国际批下来的经费,全部换成换成石油、毛呢、毛毯、天鹅绒一类的物资。另外,还可以用大黄和茶叶重启和苏联那边的贸易,顺便再看看能不能再抵押一些贷款援助来。”
“这样的话……倒也不是不行。”听完文济民的谋划后,罗章龙在一阵踱步后,最终还是点头认可了他的建议。在文济民说服了这个最大的阻碍后,计委众人也开始,投入了对发行新货币的粮食本金以及发行量的数据计算,而后又讨论起了关于货币印刷方面的用纸、油墨、份额以及防伪问题的制式选定。
虽然说,由于当前条件所限,文济民等人还搞不到电板、无酸纸以及微缩印刷这些高大上的设备技术和原料。但是变色油墨的调配,他在查找“后苏联”远东共和国的工业技术资料时,凭兴趣研究怎么印钞票,顺便记下了其中一种配方:松节油加铝、氟化镁和铬合成的变色龙粉。
虽然一些材料的生产超过了根据地的工业能力,但把这个大方向确定后,具体的配方问题就交给手底下的化学家们,让他们自己研究,应该还是可以搞出一种来。到时候再加上历史上苏区那招往纸币里嵌几丝毛线的手法,根据地制造钞票防伪的技术也就差不多够用了……
第193章
如题 眼睛不太舒服,今日无更
第194章
自文济民赶回西安开始算,将近半个月的时间过去,计划经济委员会的整治不法粮商、发行根据地的粮食本位货币等一系列开源节流的财政政策和计划在军民的配合下有条不紊地落实了下去。然而,在忙完这初始阶段的计划铺开工作后,文济民却依旧没有得闲,因为后续一连串接踵而来的新工作,直接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毕竟,土共的计划经济委员会成立才不久,各级工作人员本就因为会计和工业等方面人才的匮乏而手忙脚乱,加之他们在各种政策的执行方面对相关的诸多要求依旧比较陌生。故而,几乎是每一处工作在执行过程中都要向上级请示。如此一来,不仅是文济民自己,整个计划经济委员的众多同志们都忙得脚不沾地,一有工夫就得立即去基层调访,以确保政策计划的执行方面,不会出现大的偏差。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等文济民从监督和指导计划执行的工作中暂时得闲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四月中旬了。此时的西安古城,内外都漾着绿意,只是树梢的嫩芽都被烈日晒得有些枯卷,在从地面升腾起的热浪中微微摇曳,似乎昭示着陕西旱灾依然会持续下去,又是一料未收的荒年年景。
作为早已知道陕西旱灾持续情况的穿越者,文济民自然注意到了这些种种不妙的气候征兆。不过在天灾面前,他个人能做的也相当有限,只能依靠土共的组织竭尽所能多做一些有用的事。正当文济民准备趁计委工作的小空闲去看看关中地区的水利设施建设进度时,他的通讯员小姚却给他带来了一个惊喜的好消息——
苏联代表团终于要抵达西安了!
比起原本历史上的土共,如今受到文济民这只小蝴蝶翅膀扇动影响的土共从八七会议开始,便逐渐走向了一条独立自主发展的道路,苏联在党内的影响力,虽然依旧不可小觑,但比起原本历史那种随便来个什么苏联特派员就能当太上皇的影响力,差距简直不可以道里计。只要做好防范,这些苏联代表是无法把土共从正确的道路上转移的。反而还可以被土共“以我为主”的策略充分消化使用。
所以,对于如今的土共来说,苏联派出的代表团抵达是一条确凿无疑的好消息,不仅意味着目前在帝国主义国家眼中无足轻重的土共得到了国际认可这件事,更代表着一批来自苏联的难得的专家专、技术和设备抵达了。而目前在土共中恐怕只有以文济民为首的计划经济委员会和少数其他同志清楚,后者的意义要比前者重要得多。对多数的同志来说,他们只是从苏联代表团的到来中感受到来自苏联同志的尊重,认定是对土共革命道路的认可,并不知道,这背后是如今苏联的领袖钢铁同志基于土共实力表达的善意。
虽然得知了苏联代表团快到了的消息,文济民却并没有放下工作苦等。捡起了不算着急的文件进行批阅,文济民伏案工作了半晌,头脑颇有些疲乏。正在文济民放空精神凭窗远眺时,却闻得不远处传来的汉语和俄语交杂的笑谈声。不出所料,是负责接待苏联代表团的谭少平引着才抵达西安的苏联代表团正副团长来到了这里,正滔滔不绝地和苏联代表介绍着根据地的基本情况。
“文书记,快瞧我把谁领来啦!”眼看到了地方,刚进院子,谭少平就用他那大嗓门招呼起了才从遐思中回过神来的文济民。“这些可就是你和计委的同志们一直想要的宝贝疙瘩咯。”
“老谭啊,怎么能说苏联代表同志们是我和计委要的宝贝呢,他们可是咱们根据地的大宝贝。”文济民一面嘴上和谭少平打趣着,一面手上和新来的苏联代表团正副团长同志握了起来。“,!我们土共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们盼来啦。”
从刚才的交谈声中,文济民已经知道苏联代表同志是懂得汉语的。所以他除了第一声招呼用俄语外,后面便用上了汉语和他们说道。
“你好,文济民同志!我是这次代表团的副团长,叫我华西列夫斯基就好,我们对您的事迹可是如雷贯耳。按中国话来说,我们这是说曹操曹操到,能赶上同志们需要的时候就最好。”苏联代表团的同志操着一口略显怪异的口音,但他说起话来竟还算流利。“对了,按照斯大林总书记的命令,我们这个代表团在出发前就经过组织的筛选和集中学习,大家都或多或少的学习过了一些中国话。”
“这可太好了,辛苦苏联同志们了!华西列夫斯基同志们中文学得不错嘛。在你们来之前,我正愁着西北革命根据地会俄语的同志不多,怕是不够给这批过来的苏联同志们做翻译呢。
在这段时间,连我这个西北局书记一有空都被负责教育的同志拉了壮丁,用我这学过一点点的蹩脚俄语给同志们上课呢。”文济民佯装苦恼,说起了前段时间在根据地发生的趣事,进一步缓和与苏联代表交流中的气氛。
“你好,文济民同志。我是代表团的团长格里戈里雅科夫列维奇索克林可夫,主要负责的是技术方面的援助,华西列夫斯基副团长主要负责军事训练和参谋方面的援助。”待文济民说完,一旁看起来神色有些阴沉的苏联代表开口了。比起和气的华西列夫斯基,团长索克林可夫的语气就显得不那么客气,颇有点冲人的意思,对同为代表团成员的华西列夫斯基更是直揭痛处。
“对了,文济民同志,华西列夫斯基副团长虽然在调任代表团副团长这一新职之前就正式向团党委提出加入联共(布)的申请,并获得了团党委通过和师党委批准。但直到出发之前,莫斯科军区的党委还没有批准华西列夫斯基团长成为联共(布)党的预备党员,还不是共产党员。”
“看来在军队党的组织方面,苏联同志是要比我们土共限制得更加严格一些。在我们中国的工农红军这边,部队中党员的比例是很高的,就连红五军团那边年前才从冯玉祥的西北军加入红军的董振堂同志都已经在上个月正式入党了。
想来以华西列夫斯基同志目前的各种履历和觉悟,也是完全足够的,正式加入联共(布)党也快了。”
听到原本历史上如雷贯耳的华西列夫斯基的名字,文济民本就有些惊讶,不过凭着他见多了历史名人的麻木感暂时把讶异的神色压了下去。如今再听到索克林可夫揭华西列夫斯基这个代表团正团长的短,说他如历史上一样入党艰难,顿时有些忍俊不禁,只好主动打起了圆场。
在原本的历史上,华西列夫斯基虽然在对德战争中屡建战功,但让作为中国人的文济民印象深刻的,还是他欧战结束后任远东苏军总司令、发起“八月风暴”行动击败日本关东军的履历。而这样一位英雄人物,却倒霉地用了整整七年时间才正式加入苏联共产党。
在他申请入党时,从团党委到莫斯科军区党委都快速批准,使他顺利成为一名联共预备党员,然而正当他处于党员转正阶段的时候,苏联的清党运动随之而来,联共暂时停止了吸收党员。一直要到1938年年初,华西列夫斯基才在工农红军总参谋部转为正式党员,可谓路途多舛。
至于代表团的团长索克林可夫,文济民所知道的信息寥寥,仅从自己一位爱玩游戏钢铁雄心的朋友六苍那里有所耳闻,只知道他在游戏里有着金融人民委员“工厂产量:工厂维修速度:5%”的属性。
至于其他的,文济民也仅仅是了解到他是一个在大清洗中被肃反掉的倒霉蛋。并不知道眼前这位看起来技术官僚气质浓厚的大佬,昔日也是在苏联内战的战场上率众与白军拼杀的狠人。四年前,更是参与了新反对派,干出了支持罢免苏联总书记斯大林的一切职务的大事。只不过后来的结果嘛,自然是不出预料的失败了。而也正因为这一次事件,他失去了政治局候补委员,财政人民委员(财政部长)等职务。不过,虽然文济民虽然对索克林可夫的了解有限,但相比于土共中其他同志对情况的一无所知,他也算是有一个可以利用的抓手了。
“不着急,不着急,只要我一心向组织靠拢,不断提高自己的觉悟,总有一天党会接纳我的。在来之前,总书记斯大林同志也向我许诺了这点。”苏联代表团的正副团长一文一武,然而比起索克林可夫这位似乎带着火气的文职官僚,华西列夫斯基这位军事干部倒显得十分温和。
显然,这是苏联的政治局势在代表团各代表身上的具体体现,大概他们的前途命运不同,表现出来的态度也就截然不同了。对于苏联即将到来的政治风暴,文济民的态度很明确,不论苏联政治风波再大,也不能对中国方面直接影响,这也包括苏联代表团在内。
所以,虽然眼下苏联代表团中作为副团长的技术官僚索克林可夫合作态度很差,但文济民并不担心。只要把土共的对苏政策讲明,对这位“潜在被肃反分子”来说,作为其唯一退路的中国,就能够获得他更积极的合作。
“那就好好。”待几人坐下,文济民便把话题转回到正题,“我们来说说代表团的专家人员数量和随行的机器设备吧。之前见过斯大林同志后提前回国的宣侠父同志跟我汇报过,说这次来的代表团里不论是技术专家还是机器设备规模都很大,我跟土共的其他同志们可都期待得很呀!”
“好,文济民同志。这是这批代表团的人员名单和随行的物资清单,你可以先过目一下。”听完文济民的话,作为苏联代表团副团长的华西列夫斯基直爽地掏出了自己怀揣的文件,交给文济民亲自过目。
在援助物资这方面,苏联同志还算得上很实诚,比起搞个合资都耍八百个心眼的日本人,苏联人坑人的办法就纯质得有些好笑了,几乎都摆在明面上。不过,虽然援助物资清单上的大多是相对老旧的落后生产设备,其中有些甚至岁数比被苏联枪毙的末代沙皇还大,但其技术水平对于当下基础极差的土共来说,却是再合适吸收不过了。
在凭借超群到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把清单翻过一遍。已然将其内容全部熟记于心的文济民,随即合上了文件,把它交给了一旁的秘书小胡后,便向两个代表团团长问道:
“我看在代表团的名单中,不单有苏联的同志,似乎还有一些是欧洲其他国家的共产党同志,特别是有不少德国的同志。华西列夫斯基同志,索克林可夫同志,这是怎么回事?是斯大林同志的特地安排吗?”
“哦,文济民同志说的是代表团成员们的国籍问题呀。这还是驻苏联的各国同志们听说中国也有有希望革命成功的共产党,就都积极踊跃地报名代表团,这才有了这么多各国同志。不过您不必担心,他们在来之前都通习了汉语,不会影响工作。斯大林同志之前要求代表团成员必须学会汉语,也是由于各国的同志比较多的原因。”华西列夫斯基听了文济民的问题,流利地回答道,就像之前背过稿子一样。“对了,里面还有一位叫李德的同志。他参与过德国在一战时的风暴突击队,步兵作战经验丰富,就是语言学得慢了点,紧赶慢赶才算加入了这次的代表团。”
“原来是这样啊……”文济民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
“唏”索克林可夫轻声哂笑,似是被华西列夫斯基的话逗笑了。
“索克林可夫同志,您是有什么想说的话吗?”文济民敏锐察觉到索克林可夫的异状,便主动向他问道。
“什么积极踊跃?不过是像我一样被排挤在一五计划之外的倒霉鬼罢了。
自从五年计划铺开,苏维埃各工业部门对所有的技术人员都抓得很紧,给每个人都安排了工作,斯大林同志调配技术人员支援的命令下来后,他们也只有拿像欧洲各国同志和我这样的闲人来顶缺了。”
索克林可夫似乎是因为终于到了友党的地盘上,说话的胆子大了起来,又似乎是放弃希望的自暴自弃。总之,他三言两语便尖锐地揭露了这个代表团东拼西凑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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