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307节
众人再不敢耽搁,搀着失魂落魄的宋押司,深一脚浅一脚,踏着没膝的积雪,朝着那水泊梁山的方向,踉跄而去。
风雪更大了,很快便将地上的血迹和蹄印,连同这场惊心动魄的变故,一并掩埋。
且说这日的荣国府也是波澜起!
大清早便平地卷起一阵阴风邪气。那王夫人一张脸绷得铁青,如同庙里的泥胎判官,后头紧跟着周瑞家的、吴兴家的几个心腹陪房。
这几个婆娘,也都是惯会看眉眼高低、捧红踩黑的主儿,个个面色不善,脚下生风,直扑宝玉屋子而来。
及至院门前,王夫人眼皮也不抬,只从牙缝里冷冷迸出两个字:“掩门!”
一个小丫头子慌得手脚发软,将那朱漆院门“吱呀”一声虚掩上。
这门一关,仿佛隔断了阳间,一股子山雨欲来、令人窒息的死寂,登时沉甸甸地压了下来,连树上雀儿都噤了声。
宝玉刚撂下早饭的碗筷,正歪在榻上由小丫头子捶腿,猛见母亲带着这群煞神也似的执事媳妇闯进来,那架势,那脸色,绝非寻常!
他心头“咯噔”一下,慌忙堆起笑脸,趿拉着鞋迎上前去,又是打躬作揖,又是让座:“太太来了,快请坐。”
谁知王夫人如同没瞧见他这个人,只从鼻孔里“嗯”了一声,那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她一双丹凤眼,此刻却射出两道寒浸浸、毒蛇信子般的冷光,刀子似的在满屋子丫鬟身上剐了一遍,看得人脊梁骨发凉。
随即,她一言不发,抬脚便往里间走,径直在上首那张楠木交椅上端端正正坐下,活像一尊要审阴断阳的阎王爷。
袭人得了信儿,心头突突乱跳,硬着头皮捧上一盏滚烫的枫露茶,小心翼翼奉上:“太太请用茶。”
王夫人眼皮子耷拉着,既不接茶盏,也不发话让袭人起来,只把那淬了毒的目光,慢条斯理地,挨个儿在满屋子噤若寒蝉的丫鬟脸上滚过。
众丫头只觉得那目光刮在脸上生疼,个个屏息垂首,恨不得把头埋进腔子里,心里头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不知这祸事要落到谁头上。
宝玉见此光景,一颗心早沉到了腔子底,料定是前头那些“淘气”事发作了!他只觉得手脚冰凉,嘴里发苦,偏又不敢动弹分毫,只得缩着脖子,如同待宰的鹌鹑,垂着手,蔫头耷脑地侍立在母亲身侧。
王夫人坐定了并不急着提那晴雯,却先森然开口:“去!把跟前儿伺候的,那些个没王法、敢撒野的浪蹄子,不拘大小,都给我叫进来!”
袭人见她盛怒至此,哪敢多问半句?只得喏喏应声,低头出去。
不一时,唤了麝月、秋纹等几个有头脸的大丫头鱼贯而入,一个个也吓得面无人色。
其余小丫头子,皆被赶到廊下,如同待宰的鸡鸭,伸着脖子鹄立着,大气不敢出。
第259章 大官人陷战火,晴雯的救赎
王夫人嘴角扯出一丝极冷的笑,那目光如同生了钩子,死死钉在一个穿红绫袄、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身上——正是那和宝玉同日生辰的四儿!
这四儿,原名唤作蕙香。生得倒有几分伶俐清秀,肌肤也白皙。原是个三等上的丫头,做些粗使活计。
只因府里预备着给宝二爷后院起新院子,管事媳妇见她模样干净,行事也还稳妥,便将她拨到宝玉外房伺候,想着新院子落成后,也好添个使唤的人。
偏生前些日子,宝玉为了一幅林姑老爷的画儿,被黛玉几句冷言冷语堵了回来,心中更添烦闷。
转身想找宝姐姐排解,宝钗因冬至节下事务繁杂,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地还是疏远了他。
更兼袭人与麝月两个正和他吵了吵,也都不大与他搭话。宝玉独自闷在房中,好生无趣。正没个开交处,晴雯那丫头又不知为着何事,言语间冲撞了他几句。
真真是四面碰壁,心头堵得慌。
恰逢此时,蕙香进来奉茶。宝玉正没好气,便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蕙香忙垂手回道:“回二爷,叫蕙香。”
宝玉听了,不知怎的勾起无名火来,冷笑道:“什么‘蕙香’!正经该叫‘晦气’才是!没的玷辱了好名好姓。”
又道:“从明儿起,就叫‘四儿’罢。什么‘蕙香’‘兰气’的,都蠲了去。”
蕙香听了,不敢则声,低了头默默退下。自此便得了“四儿”这个名字。后来宝玉偶然得知她竟与自己同月同日生辰,倒觉得有几分缘分,便另眼看待,渐渐叫她做些近身递茶送水的轻省差事。
此刻,王夫人冷眼瞧着四儿那低眉顺眼、伶俐乖巧的模样,又想起她与宝玉同生日的“巧宗儿”,心头一股无名火“腾”地便升了起来!
“哼!好个没廉耻的小淫妇胚子!”王夫人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锥子,字字戳心窝,“你背地里嚼的蛆,当我是是聋子瞎子?‘同月同日生,就是夫妻命’!这话可是从你那嘴里吐出来的?”
“打量着我离得远,就管不到这狐狸窝了?莫非我统共就这么一个命根子宝玉,就活该白填了你们这些狐媚子、小娼妇的坑,由着你们勾引坏了不成?!”
四儿一听,这话正是她前日里和宝玉私下顽笑话,不想竟一字不差地钻进王夫人耳朵里!登时吓得魂飞魄散,一张小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扑通”一声瘫软在地,浑身筛糠似的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簌簌地往下淌,连辩解的力气都没了。
王夫人看也不看她那可怜相,只如同丢开一块破抹布,厉声喝道:“还愣着作死?把他老子娘即刻叫来!把这没廉耻的小蹄子领出去,不拘配个什么阿猫阿狗、瘸子瞎子,立时三刻给我打发了!省得留在这里污了地方!”
宝玉眼见四儿如遭雷击般被两个粗使婆子架起来往外拖,只觉得兜头一桶冰水浇下,透心凉!又悔又恨!
恨自己平日口无遮拦,惹下这塌天大祸,偏生此刻连个求情的话儿也不敢说,只把嘴唇咬得死白,眼睁睁看着四儿那绝望的眼神扫过自己,只觉三魂七魄都被抽走了一半,浑身虚脱般没了力气。
发落完四儿这“开胃小菜”,王夫人那淬了毒、淬了冰的森然目光,终于缓缓转向了里间暖炕上——那里,正躺着这场风暴真正要拔除的眼中钉、肉中刺!
此刻的晴雯,又赶了一场熬夜通宵缝补那雀金袄,早已病得恹恹弱息,形销骨立,真真是风吹吹就倒的灯草人儿。
饶是如此,也被两个如狼似虎的婆子,硬生生从热炕上拖拽了下来!只见她蓬头垢面,钗环委地,连件囫囵衣裳都挣扎得歪斜了,被那两个婆子一边一个,如同拖拽破麻袋般,半架半拖地弄了出来……
王夫人一眼扫见晴雯,那真是新仇叠着旧恨,“嗡”地一声全涌上了脑门!
只见这小蹄子钗环半坠,鬓发散乱,衣衫松垮垮挂在身上,带子也拖拖拉拉,一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浪荡样儿,偏又蹙着眉尖,捂着心口,活脱脱是那捧心蹙眉的病西施再世!
前些日子那些婆子们嚼的舌根子,什么“丫鬟里拔尖儿的美人坯子”、“眉眼身段竟有几分像林姑娘”,此刻竟一丝不差地全应验在这狐狸精身上!
王夫人只觉得一股邪火烧得自己神智都有些恍惚,她嘴角一撇,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哟!好个标致的美人儿!真真是个活脱脱的病西施下凡了!”
话音未落,声音陡地拔高审问:“宝玉今日可好些了?”
晴雯是何等七窍玲珑!一听这话头,便知是遭了小人暗算,有人在她背后捅了刀子!
可她天性刚烈如淬火钢,宁肯折了也不肯弯了脊梁骨去摇尾乞怜。当下便把心一横,强撑着病体,不卑不亢地回道:
“回太太,奴婢原是老太太屋里的人。只因老太太说园子建好后怕里头太空旷,又怕宝二爷夜里害怕,才拨了我去外间添个人气儿……”
“奴婢白日里还得赶老太太屋里的针线活计,都是些御赐的东西忙得脚打后脑勺,宝二爷屋里的事,实在……实在不曾留心照看。太太既怪罪下来,奴婢从今往后加倍留心便是了!”
这几句话说的既聪明又不聪明,本是撇清干系,想拿老太太做挡箭牌。这番话,听在王夫人耳朵里,不啻于火上浇油,更像是在拿老太太压她!
“阿弥陀佛!”王夫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跳,她指着晴雯的鼻子,尖声骂道:“这么说来,你不近宝玉的身,那才是老天爷开眼,是我的造化了?”
“用不着你这小蹄子假惺惺地费心照看宝玉!既是老太太赏给宝玉的,好!好得很!我先把你这个祸根子,连皮带骨给我撵出这府门去!明儿我再亲自去回老太太,”
“滚!杵在这里挺尸给谁看?!就是见不得你这副浪样儿!谁许你穿红着绿、打扮得跟个窑姐儿似的?!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晴雯乍闻这劈头盖脸的辱骂和那“撵出去”的绝令,真如五雷轰顶!她本就在病中,身子骨虚得像风中残烛,全靠一口硬气撑着。
此刻被这兜头冰水一浇,那口气“咯噔”一下便堵在了胸口!只见她身子猛地一晃,再晃,一张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俏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人色,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泛了青紫,整个人摇摇欲坠,眼看就要一头栽倒!
再看那宝二爷,此刻缩在一旁,千言万语堵在喉咙眼儿,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半个字也不敢吐不出来!
王夫人嫌恶地瞥了一眼几乎晕厥的晴雯,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她的眼,对周瑞家的吩咐:
“把她那些浪衣裳给我扒下来撂出去!其余的好衣裳,留下!赏给那些本分老实的丫头们穿!就吩咐门上,谁敢留她,我就打死谁。对外只说是痨病,断然不可留的。”
这“撂出去”三个字,冰冷刺骨,带着极致的羞辱!只许带走贴身的衣物,这是要把人剥得只剩下最后一点遮羞布,扫地出门!
王夫人那句“女儿痨”狠狠扎进晴雯的耳中!
她原本因惊惧愤怒而惨白的脸,“唰”地一下又涌上一股病态的潮红,随即又褪成死灰!
“女…女儿痨?”晴雯喉咙里咯咯作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这三个字,对于一个未嫁的、素来以清白刚烈自持的女儿家,不啻于最恶毒的诅咒,比剜心剔骨还要痛上千百倍!
它玷污的不是她的身子,是她在这世上最后一点立足的干净地儿!
“噗——!”一股子滚烫的腥甜,“呼”地顶上了喉关!晴雯再也把持不住,身子骨筛糠也似地一抖,一大口淤紫的浓血,混着方才强咽下去的屈辱腌臜,“哗啦”一声,泼墨也似喷溅在身前冷硬的地砖上!
那点子污血溅在她素白裙裾上,星星点点,倒似那零落成泥的残梅瓣儿,端的触目惊心!
“痨…痨血!快瞧!喷出痨血来了!”旁边一个眼尖嘴利的婆子,登时扯着破锣嗓子尖嚎起来,声气里透着股“拿住贼赃”般的狠戾快意,又夹着避瘟神似的嫌憎,忙不迭地倒退了数步,生怕那点子污血沾了自家衣裙,招了晦气。
这一口血,真真抽走了晴雯最后一口活气儿。眼前金灯乱迸,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然似有千百只苍蝇乱撞。王夫人那刻毒的咒骂、婆子们幸灾乐祸的碎嘴、宝玉那躲躲闪闪的眼神和呜咽……都隔了层又厚又浊的油布,模糊得紧。
只觉得五脏六腑被一只大手攥住了,死命地揉搓,痛得她虾米也似蜷缩起来,浑身抖得如风中落叶,冷汗霎时浸透了薄衫,冰冷冷地贴在皮肉上。
“呃…呕…”晴雯喉咙里发出几声无力的干哕,却再也呕不出甚么,只剩下一阵阵抽搐。
那张曾艳若桃李、顾盼生辉的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败色,嘴唇青紫,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丝和涎沫。钗环早不知散落何处,油光水滑的青丝,此刻黏腻腻地糊在汗津津的额角脖颈上,更添了十二分的腌臜狼狈。哪里还有半点“病西施”的风流体态?分明是个油干灯尽、只待咽气的半死人了!
周瑞家的一干人等,早用手帕子死死捂着鼻子,脸上的嫌恶之色几乎要滴下水来,仿佛晴雯是甚么烂泥塘里捞出来的臭鱼烂虾。
她们互相递了个眼色,益发狠命地架起这滩软泥也似、散发着恶臭的身子,如同拖拽一条破麻袋,毫不顾惜地拖着她。
那双软塌塌垂落的绣鞋,硬生生从那污血上拖过,在冰冷的地面上刮出两道又长又脏的红痕。
两个婆子把晴雯胡乱塞进一辆破旧骡车,一路颠簸,吱吱呀呀,直送到她那姑舅哥哥“多浑虫”的破落院门前。
那多浑虫,人如其名,整日价灌得黄汤烂醉,此刻正抱着个空酒坛子,在炕上鼾声如雷,涎水顺着油光光的胡子拉碴淌了一片,熏得满屋子劣酒混着汗馊的腌臜气。
他那媳妇儿“灯姑娘”,又名多姑娘的,常年靠着和贾府众多男人鬼混掏得钱财,闻得外头响动,扭着蛇腰掀了那破棉帘子出来。
这妇人一双吊梢眼,滴溜溜先往骡车上瞟,见两个粗使婆子正七手八脚往下拖拽一团软绵绵、污糟糟的人形儿,心里便先“咯噔”一下。
待看清是晴雯,灯姑娘那两道描得细细的眉毛立刻拧成了疙瘩。只见那昔日西施似的晴雯,如今面色灰败如土,头发粘结成缕,胡乱贴在汗湿的额角,嘴角还残留着暗红的血渍,身上那件素色旧袄子,前襟沾着大片污血和不明秽物的干涸痕迹,散发出一股子浓烈的血腥气,中人欲呕。
“哎唷我的老天爷!”灯姑娘夸张地捏紧了鼻子,拿手帕子使劲在面前扇风,尖着嗓子嚷道:“这…这哪里接回来个娇客?分明是抬回来个活瘟神、烂包袱嘛!”她那双眼睛,却像钩子似的,早已黏在婆子们随手丢在门槛边的一个破旧小包袱上。
两个婆子哪管这些,只嫌恶地丢下话:“太太吩咐了,人交到你们手里,死活由命!赶紧抬进去,别污了这地界儿!”说罢,如避蛇蝎,头也不回地驱车走了。
灯姑娘啐了一口,骂了句“狗眼看人低”,脚下却不动,只推搡着炕上死猪般的多浑虫:“死鬼!还睡!你妹子来了!快起来搭把手!”那多浑虫被推得哼哼两声,翻个身,嘟囔一句“天王老子来了也等爷睡醒”,又沉沉睡去。
灯姑娘无法,只得自己皱着眉,忍着恶心,将那气息奄奄的晴雯半拖半拽,弄进了西边那间堆满杂物的破耳房里,胡乱丢在冰冷的土炕上。晴雯被这一摔,只发出一声微弱痛苦的呻吟,便再无声息,蜷缩着瑟瑟发抖。
灯姑娘这才腾出手来,迫不及待地喜笑颜开拎起晴雯那个小包袱,走到窗下光亮处,像验看贼赃一般,三两下解开。
可那些赏赐下来的太太们穿过的袄子已然被王夫人没收,里面不过是几件半旧不新的家常衣裳,料子倒还细软,是晴雯往日穿的。灯姑娘一件件抖开细看,手指捻着料子,嘴里啐个不停:
“呸!都说贾府是金窝银窝,大丫头们穿金戴银,就攒下这几件破衣烂衫?瞧瞧这袄子,样式款式都旧的很这裙子,啧,这等材质晦气到家了!白给老娘都不要!”
她嫌弃地将衣裳扔在地上,又去翻那包袱角,只摸出一个瘪瘪的旧荷包。她眼睛一亮,急忙解开系绳,往里一倒——只听“哗啦”几声脆响,炕席上滚落出可怜巴巴的两吊铜钱!
“就…就两吊钱?!”灯姑娘眼里的光瞬间熄了,取而代之的是熊熊怒火和刻骨的鄙夷。她捏起那两串薄薄的铜钱,掂了掂,仿佛掂量着晴雯这条命的斤两,随即“啪”一声狠狠摔在炕沿上,指着炕上气若游丝的晴雯,叉腰破口大骂:
“我呸!晴雯!你好大的名头!好一个老太太屋里使过、宝二爷心头上的大丫鬟!还什么一众丫鬟最美的名头!平日里我这穷亲戚见都见不着面,还当你是个金疙瘩、银元宝,结果呢?啊?就这?”
“就带回这几件腌臜得不能见人的破布片?就这两吊薄皮寡脸的铜子儿?够买几斤粗粮?够抓一副药钱?连老娘给你擦洗身子的水钱都不够!”
她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老娘还指望你回来,能沾点光,打点秋风,贴补贴补这穷家破业!你可倒好!自己一身痨病,半死不活,吐得一身秽物!简直是抬回来个活祖宗、讨债鬼!呸!什么金尊玉贵的‘病西施’?我看就是个倒贴钱都没人要的破烂货!白瞎了老娘这地方!还得伺候你这身骚臭!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门子亲戚!”
骂声刺耳,如同淬了盐水的鞭子,抽在晴雯残存的意识上。她眼皮微微动了动,却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只有一滴浑浊的泪,顺着死灰般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混入鬓角那污浊的发丝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混杂着濒死的绝望,几乎要将她溺毙。
她这一生,自打被卖进那锦绣牢笼,便全靠着一股子心高气傲、宁折不弯的刚烈性子撑着。
她把自己磨砺得像块棱角分明的石头,不让人轻贱,却也扎得旁人不敢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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