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82节
杨镐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文弱…万幸,万幸啊…鞑子,鞑子兵败退往汉城了!”
兵败退往汉城!
而取胜的一方,却要转进江华岛.
杨嗣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惭愧:“京甫先生说的是。仰仗陛下洪福,将士用命…我等,侥幸不负圣恩。”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后怕。
他们比当兵的精得多了。
赢了的这一阵,是靠了地利,靠了这江水拦着,让鞑子骑兵冲不起来。
更是靠了那几门前所未见、能打霰弹、还能拖着跑的千斤铜炮,打了鞑子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平原野战,若是鞑子有备而来…
杨嗣昌不敢往下想。
“收敛伤亡,清点战果。加固营防,谨防虏骑去而复返!”他沉声下令,语气恢复了钦差的威严。
“得令!”
……
黄得功和李长根等武将没闲着。
他们带着亲兵在阵前巡视。
看着那些被霰弹打成筛子的鞑子人马尸体,看着阵前被鞑子箭矢射倒的自家弟兄,几人脸色都凝重。
“狗娘养的,是真悍勇。”李长根啐了一口,“要不是这炮…”
黄得功点点头,用刀尖拨拉了一下地上一个正蓝旗马甲的尸体:“再悍勇,也是肉长的。枪子炮子,照样穿他透明窟窿!”
他转身对跟着的几个哨官、把总说道:“都看真着了?鞑子不是阎王爷座下的小鬼,刀枪不入!阵列得稳!火器得狠!长枪得顶得住!再加上咱们的新炮,就能揍他狗娘养的!”
“今天这仗,火炮首功!回去都跟底下的兵娃子说,往日怎么练,日后还得加码练!火器营和步骑的配合,是保命立功的门道!”
“卑职明白!”军官们纷纷抱拳,脸上多了几分血战得胜后的自信心。
这一仗,让他们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一种真的可以消灭建州鞑子的神兵利器!
……
与明军阵中的喧嚣和忙碌相比,朝鲜国王的车驾周围,死寂得可怕。
李倧瘫坐在马车里,手指死死抠着身下的锦垫。
外面的欢呼声,像一根根针,扎进他的耳朵里。
赢了?
天兵赢了。
可他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的眼前,总是晃动着那些被遗弃在后方,惨遭屠戮的子民绝望的脸。他的耳边,回荡着他们被箭矢射中、被马刀砍倒时的凄厉惨叫。
如今,这些人又成了鞑子的俘虏,被绳索串着,走向暗无天日的未来。
而自己,这个一国之君,却要靠抛弃子民来苟全性命。
“噗…”李倧喉头一甜,竟硬生生呕出一小口血来,溅在明黄色的袍服上,触目惊心。
他无力地闭上眼睛。
“王上…”车外,传来领议政李元翼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倧不想应,也没脸应。
其他的朝鲜大臣们,也都失魂落魄地站着。有些人偷偷抹泪,有些人面如死灰。
“胜利”的滋味,原来是这般苦涩,这般屈辱。
金成焕握着刀,站在车驾旁。他的忠诚毋庸置疑,但此刻,他的内心充满了迷茫。
他保护了王上,可朝鲜呢?
那些被抛弃的,难道不是王的子民吗?
那些耀武扬威、决定着他们生死去留的明国天兵,真的是来拯救朝鲜的吗?
他看向那些欢呼的明军,眼神复杂。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恐惧和疏离。
朴顺昌拖着一条伤腿,终于踉跄着追上了队伍。他躲在一辆破车后面,不敢靠近。
他看着王室车驾的死寂,又看看明军的欢腾。
他的心,凉透了。
君父无能,护不住百姓。
父国残忍,视他们如草芥。
朝鲜的路,到底在哪里?难道活下去,就只能像这样,被人用绳子牵着,像牲口一样赶来赶去吗?
……
“船!是咱们的船!”
午后时分,望哨突然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汉江下游,出现了一片帆影。
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当先一艘大福船上,高高飘扬着一面“黄”字帅旗。
登莱总兵黄龙,率着水师舰队,终于到了。
这一段水道可着实不好走,虽然江面挺宽,但水底下有暗礁,得亏杨镐有经验,第一时间让黄龙去找了南阳岸边的老水手带路,要不然还真没那么快过来。
大小船只艰难地逆水而行,靠近了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江岸。
杨嗣昌和杨镐都松了口气,整了整衣冠,上前与水师派来的将领接洽。
“奉旨,登莱总兵官黄龙部,前来接应钦差杨大人,朝鲜国王一行移驾江华岛!”
看到了高大的战船,明军心里更踏实了。朝鲜君臣们麻木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生气——至少,能离开这片伤心地了。
登船的过程,沉默而压抑。
明军将士们搀扶着伤员,收拾着器械,有序登船。
朝鲜王室和百官们,则像一群失了魂的木偶,被御前军的士兵们“护卫”着,踏上了跳板。
杨嗣昌和杨镐最后登上座船。
他们站在船头,回望这片狼藉的江滩,回望汉城的方向。
夕阳正把天空和江水都染得一片血红。
“京甫先生,”杨嗣昌缓缓开口,“这保全朝鲜的第一步,总算是…跌跌撞撞,成了。”
杨镐花白的眉毛抖动了一下:“成了吗?怕是…才刚刚开始啊。”
两人沉默不语。
船队拉起风帆,缓缓驶离江岸,向着下游的江华岛方向而去。
把他们刚刚获得的“胜利”,和朝鲜国无尽的屈辱与悲伤,都留在了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江滩上。
未来的路,如同这被夕阳染红的江面,看着宽阔,却暗流涌动,前途未卜。
第130章 朝鲜已经上菜单了,下一个该是蒙古了!
江华岛上的风,带着咸腥气,吹进行宫破旧的窗户。
说是行宫,不过是临时收拾出来的一处大些的官署院子。现在虽然是夏季,但屋子里面依旧阴冷的有点瘆人。
朝鲜国王李倧裹着一件旧袍子,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脸是灰白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地面,仿佛魂儿都丢在了汉江北岸那片滩涂上。
领议政李元翼和左议政金瑬垂手站在下头,大气不敢出。
“都安置妥了?”李倧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李元翼忙躬身:“回大王,随行百官、宫眷,都已勉强安顿下了。只是……仓促之间,粮草、药材都缺得紧。”
“汉城……”李倧又问了一句,声音更低了。
李元翼嘴唇哆嗦了一下,头埋得更深:“……怕是,怕是已落入胡虏之手了。”
一旁的金瑬见状,强打起精神上前一步:“大王勿忧!当年壬辰倭乱,倭寇那般猖獗,我朝鲜终能光复河山!如今有天朝上国大军护卫,据此江海之险,正可号令八道义兵,徐图恢复!”
李倧像是没听见,半晌,才慢慢抬起头,眼神空茫茫地扫过两位重臣。
“义兵?”他嘴角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们说,那些被丢在后面的百姓……那些被鞑子砍杀、掳走的人……还会相信一个弃他们于不顾的君王吗?还会跟着本王……恢复吗?”
这话像刀子,戳得李元翼和金瑬心口一痛,齐齐跪了下去,说不出话。
李倧挥了挥手,疲惫至极:“都下去吧。让孤……静一静。”
两人不敢多言,磕了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李倧一个。他慢慢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和海,还有远处零星散布、面带惊惶的士兵和官眷。
他这国王,如今真成了孤家寡人,困在这海外孤岛上。
而他能够依靠的,只有大海对岸的君父之国.可是这君父,好像没有想像中那么仁慈啊!
几乎同一时刻,辽东,沈阳城,汗宫深处。
气氛算不得欢庆,却也不沮丧,更多的是沉郁和审慎。
大金汗黄台吉看着手里两份先后送来的军报,粗大的手指轻轻敲着炕桌。
下面坐着大贝勒代善,还有刚被叫来的汉臣范文程。
“阿敏和莽古尔泰这回南下,收获不小。”黄台吉开口,声音平稳,“掠获的人口、粮秣、金银,能补上咱们不少亏空。朝鲜,算是废了一半。”
代善点点头:“是啊,李倧吓破了胆,跑去了岛上。朝鲜八道,咱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黄台吉却微微摇头,拿起另一份军报,语气沉了几分:“李倧是跑了,没捏在手里。但更紧要的是这个……莽古尔泰在汉江边吃了点亏。”
“哦?”代善坐直了些,“明军援兵到了?多少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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