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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83节

  他听到“吃亏”,就知道遇上明军了,虽然明军如今在野战中打不过八旗兵,但还是“天下第二强”,换蒙古、朝鲜那更没戏。

  “人马不多,几千御前亲军。但邪性得很!”黄台吉眼神锐利起来,“莽古尔泰说,他们火器厉害,尤其是炮!不是以往的红夷大炮,是一种能拖着走的铜炮,打的不仅是实心铁球,还有漫天铅子儿,一打一大片,而且威力极大!正蓝旗的两次精锐冲阵,拢共折了近二百人,甲喇额真冷僧机也战没了。”

  “这么多?”代善吃了一惊。八旗兵一下子折损近二百,还是冲阵失利,这在他印象里极少见。

  旁边一直沉默的范文程忽然开口:“大汗,可是那种……类似弗朗机,但更大更猛的速射炮?”

  “莽古尔泰报上说,装填不快,但威力骇人,专克步骑冲阵。”黄台吉看向范文程,“范先生知道?”

  范文程忙躬身:“臣略有耳闻。南朝京营近来确在铸新炮,由一泰西人汤若望指点,仿西法制之。没想到……竟已成军,还拉到了朝鲜。”

  黄台吉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崇祯这个小皇帝……登基才多久?汰旧军,练新兵,现在又弄出这等犀利火器。心思深,手也狠。看他启用杨镐那条老狗,就知道他不按常理出牌,只要有用,啥人都敢用。”

  他停住脚步,目光扫过代善和范文程:“这位南朝新君,不是个只知道坐在深宫里发脾气骂人的昏主。他是个真敢下黑手,也能练出点真东西的硬茬子。往后,是咱们大金最难对付的敌手。”

  代善脸色也凝重起来:“大汗说的是。那接下来……”

  “朝鲜已是囊中之物,慢慢收拾不迟。”黄台吉断然道,“明朝皇帝想用朝鲜拖住咱们,咱们偏不能让他如意!要想彻底压服南朝,非得掰断他另一条胳膊不可!”

  “蒙古?”代善问。

  “对!插汉部的林丹汗!”黄台吉眼中闪过厉色,“那家伙眼高手低,日子越来越难,却还端着蒙古共主的架子。咱们得赶紧派人去!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务必让他不敢倒向南朝!最好能逼他西迁,或者干脆收服了他!只要蒙古诸部不再给明朝看门,甚至能为我所用,大同、宣府那就是咱们的牧场!看他崇祯有多少新军,能填满这数千里的边墙!”

  范文程立刻道:“大汗圣明!此乃釜底抽薪之策!奴才愿意带上范永斗,一起走一趟草原。”

  “快去办!”黄台吉一挥手,“要快!要抢在明朝皇帝前头!”

  北京城外,卢沟桥头,旌旗招展。

  崇祯皇帝穿着一身常服,亲自来给襄垣王和灵丘王送行。两位郡王今日就要离京,南下就藩。

  英国公世子张之极和户部尚书毕自严陪在一边。张之极如今是崇祯驾前第一“忠臣”,人送外号“张献忠”!专门领着一帮勋贵“献忠”,虽然这些勋贵早就是废物了,但人家还有祖传的“话语权”——就是可以在廷推、廷议(涉及军务他们就可以参加)上投票献忠。

  毕自严则是得了“必抠门”和“必哭求”两个绰号,把户部的银库看得死死的。

  上了年纪的襄垣王和年纪轻轻的灵丘王,则得了“贷王”的绰号,高利贷的“贷”.一屁股债欠着,一年光是利息就要还一万八千两银!这会儿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听着皇帝的勉励。

  “江海关、闽海关,就托付给二位皇叔看着了,若是发现有人贪赃枉法,包庇走私,就给朕上密揭,莫负朕望。”崇祯语气温和。

  两位郡王赶紧躬身:“臣等谨遵陛下教诲。”

  心里则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不敢愿意啊!看着东南的豪强贪官,打他们走私贩私的小报告.这事儿,好像有点“费王爷”啊!

  崇祯点点头,大明王爷多,费得起!他目光转向随行的骆养性和卢九德。骆养性这货现在也得了个得罪人的差事,是灵丘王护卫司指挥使,一脸的忠诚!

  卢九德得了个好差,南京镇守太监!他这次要一起护卫二王南下,然后当然是打南京京营的小报告了.不打?没关系,崇祯可以“代打”,他只管背锅就可以了。

  “骆卿,卢伴伴,护卫王驾,当尽心用事。”

  “臣遵旨!”骆养性躬身道

  “奴婢定尽心竭力!”卢九德当然知道差事不好干,但也得硬着头皮接。

  仪式眼看着就要走完。

  突然,官道东面烟尘扬起,一骑快马背插红旗,疯了一样冲来!

  “捷报!朝鲜大捷!”

  骑士滚鞍下马,高声报道:“启禀陛下!钦差杨大人、监军徐公公军报:朝鲜李王已安然移驻江华岛!我军于汉江北岸背水列阵,大破东虏正蓝旗追兵!阵斩真鞑首级一百一十三颗!杀伤无算!虏酋莽古尔泰败走!”

  静了一下,随即周围爆发出震天欢呼:“万岁!天兵万胜!”

  崇祯脸上露出笑容:“好!传旨兵部议功!由内帑拨发赏银!”

  “陛下圣明!”

  崇祯趁势,把张之极、毕自严、骆养性、卢九德叫到跟前。

  他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毕卿,市舶司的条例要再快些!天津、扬州、松江、宁波、泉州、广州、香山,这七大口岸要尽快挂牌运作时不我待啊!”

  毕自严立刻道:“臣遵旨,户部已在加紧办理,章程不日即可呈送御览。”

  崇祯目光转向骆养性和卢九德:“尔等到地方后,要在周御史、崔盐运的协助下,尽快与东南海上的忠义之士搭上线。譬如那个……郑一官。”

  听到“郑一官”,几人都心下一动。

  “告诉他们,朝鲜国王为了筹集抗虏军费,准备把济州岛卖了.谁能买了济州岛来内附朝廷,朕可以封他一个郡王!地位堪比琉球、朝鲜的国王。”

  其实崇祯这会儿偷换了一个概念,朝鲜国王、琉球国王只是在大明这边享受郡王待遇,并不是真正的大明郡王。如果郑一官买了济州岛内附后,正式获封大明郡王,那么这个济州岛就会变成大明的“内藩”,而不是外藩.甚至未来,朝鲜国王、琉球国王也有可能更进一步,得到大明郡王的封号,从而将朝鲜、琉球也变成大明内藩。

  不过骆养性、卢九德现在可不在乎什么“内藩”、“外藩”,他们只知道这笔买卖如果真的促成了,他俩少不了一笔“中介费”!

  骆养性重重抱拳:“臣,遵旨!”

  卢九德尖声道:“奴婢领旨!”

  张之极在一旁听着,眼睛发亮,却没吭声,只是暗暗攥了攥拳——这好事儿,怎么没有他一份?难不成他的“忠”还没献够?

  “好。启程吧。”崇祯点头。

  队伍缓缓南行。

  回到西苑清华园的挹海堂,崇祯屏退了左右。

  他走到书案前,自己慢慢磨墨。

  墨磨得浓了,他铺开宣纸,提笔给魏忠贤写密信。

  “忠贤如晤。”

  “朝鲜捷报已至,李王安抵江华,东虏受挫。此乃天赐良机于我,亦于西虏。”

  笔锋一顿,加重力道。

  “建奴主力被牵于朝鲜,辽西暂缓。汝当速办三事,不得有误。”

  “其一,即刻和巡抚袁崇焕联手,北上招抚虎墩兔汗。可许以市赏、粮械,共抗建奴。此其时也,切勿迟疑!”

  “其二,代逆及其眷属,罪证已明,可即日起解,押送凤阳高墙圈禁。着其路途……必经洛阳!沿途严加看管!”

  “其三,逆贼朱纯臣,勾结代逆,里通蒙古,案情已明,着田尔耕率锦衣卫即日锁拿入京师诏狱,待朕亲审!”

  写罢,吹干墨迹,封好,盖上小玺。

  他拿着信,走到窗边,望向西北方向。

  那边是宣大,是蒙古草原。

  “虎墩兔……”崇祯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朝鲜已经在菜单上了,下一个就该轮到蒙古了你可别跑了!”

  他并不知道,几乎同时,他的那位大敌,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将手伸向了同一个目标。

第131章 忠贤,危矣!

  大同镇守太监衙门的后堂,门窗紧闭。

  虽是夏日,但这北地边城的屋里头,还是渗着一股子阴冷气。

  魏忠贤穿着一身缎面的贴里,外头罩了件御赐的蟒袍,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几个穿着褐衫的贴身番役,按着腰刀,钉子似的立在阴影里,一声不吭。

  堂下,跪着一人。

  正是成国公朱纯臣。没了往日的锦袍玉带,只一身肮脏的灰布囚衣散发着霉臭,头发被汗水和污垢黏成一绺一绺,脸上不仅有擦伤,眼角嘴角还带着淤青。昔日保养得宜的双手,如今被沉重镣铐磨破了皮肉,渗着血丝。他深陷的眼窝里,眸子像垂死野狼般,射出一种混杂着极度恐惧和疯狂反噬的凶光。

  “朱纯臣。”魏忠贤开口了,声音尖细,没什么起伏,“咱家再问你最后一遍,煽乱宣府,暗通虏酋……这些,你认是不认?”

  朱纯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像是破风箱在抽动,他猛地抬头,脖颈上的铁链哗啦一响:“认?还是不认?魏公公,这有区别吗?你我心里都清楚,我进了北京就是个死!千刀万剐!诛连全族!哈哈哈……”他忽然神经质地低笑起来,笑声戛然而止,死死盯住魏忠贤,“但我这儿,有件更有意思的事,关乎你魏家的死活!得请公公,屏退左右!”

  魏忠贤眯眼打量他片刻,轻轻一挥手。

  番役们无声退了出去,关紧了门。

  “说。”魏忠贤声音低沉,带着不耐与警惕。

  朱纯臣猛地向前跪爬半步,镣铐拖地发出刺耳的噪音,他压低的嗓音因急切和某种病态的兴奋而微微颤抖:“我要首告!首告一个位高权重、包藏祸心、里通外藩、意图倾覆国本的巨奸大恶!其罪滔天,远胜于我!”

  “谁?”魏忠贤眼皮猛地一跳。

  “便是您的好侄儿,当今的肃宁伯——魏良卿,魏爵爷!”朱纯臣眼睛放光,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要将对方一同拖入地狱的恶鬼,“去年十月!正阳门外,醉仙楼听雨轩!我与他密会!他亲口所言,对今上‘清田追赃’、打压勋贵和内官恨之入骨!他欲与我联手,煽动宣府军哗变!还要借宣府的路子,私通虎墩兔汗,以边衅迫朝廷就范!目的就是坏了万岁爷的新政!让万岁爷知道,没了我们这些人,他什么事也办不成!还得回过头来倚重我们!”

  他喘着粗气,因激动而剧烈咳嗽起来,好半天才缓过劲,用手背抹去嘴角涎水,脸上露出一种惨烈而诡异的笑容:“魏公公!这首告之功,天大的功劳!我让给您!换我一条生路!只要不送我回北京,办个暴毙,悄悄放我走……从此世间再无朱纯臣!如何?”

  魏忠贤缓缓放下茶盏,脸上肌肉绷紧,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朱纯臣,构陷当朝勋戚,罪上加罪!”

  “构陷?”朱纯臣嗤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绝望,“事到如今,我还需要构陷吗?我的国公爷!你的肃宁伯!我们早就是他妈的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若沉了,他能独善其身?公公您……您这身蟒袍,能干净到哪儿去?咱们,是同谋!是同谋啊!哈哈哈!”他再次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魏忠贤盯着他,目光阴冷得能冻死人:“你就不怕咱家现在就来个杀人灭口?”

  朱纯臣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只剩下鱼死网破的惨然和决绝,他嘶吼道:“那也比被锁拿进京,诏狱里过一遍,然后拖到西市千刀万剐强!魏公公!给条活路!只要你点头!否则……”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带着彻骨的怨毒,“否则我就是你魏公公的活罪证!只要我到了北京,开口说一句话!你!魏良卿!整个魏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给我垫背!咱们黄泉路上,不孤单!哈哈哈!”

  魏忠贤胸口剧烈起伏一下,猛地朝外尖声大喝:“来人!”

  门砰地被推开,番役们快步涌入。

  “拖下去!”魏忠贤指着朱纯臣,咬牙切齿地说,“严加看管!没有咱家的命令,谁也不准见他!不准听他胡说八道!”

  番役上前,粗暴地将朱纯臣架起。

  朱纯臣不再挣扎,只是扭着头,死死盯着魏忠贤,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哑的诅咒和狂笑:“魏忠贤!想想吧!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等着你!我在地底下等着你们魏家全家!哈哈哈……”

  那疯狂的笑声和镣铐的拖曳声渐远,直至消失。

  门再次关上。

  魏忠贤猛地跌坐回椅子里,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煞白如纸。

  他抬手想端茶,却发现手抖得厉害,茶盏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去年十月……醉仙楼……听雨轩……”

  他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从他牙缝里往外蹦。

  忽然,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僵住了。

  “去年十月……”他眼中闪过极大的恐惧,声音都变了调,“那时候……东厂……东厂早就不在咱家手里了……是徐应元……是徐应元在管着!”

  “你们密会……皇上……皇上他……”他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寒意直冲头顶,瞬间汗流浃背。

  他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蟒袍下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完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如果皇上早就知道……那现在这一切……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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