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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84节

  他猛地摇头,强行压下这几乎让他崩溃的念头。

  不能乱!绝不能乱!

  他喘着粗气,在屋里疾走了两步,眼神重新变得狠厉起来。

  保朱纯臣?绝无可能。

  那魏良卿呢?

  这头蠢猪!竟然留下如此致命的把柄!还自以为得计!

  这案子就是皇上亲手布下的局谁都跑不了!

  魏家……不能给这蠢货陪葬!

  一丝冰冷彻骨的寒光,彻底取代了魏忠贤眼中的恐惧和慌乱。

  他慢慢坐回椅子,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节奏快得吓人。

  忽然,门外脚步声响起。

  魏忠贤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端坐,只是脸色依旧有些发青。

  一个小太监躬身来报:“祖宗,袁抚台到了,说是您先前传唤。”

  魏忠贤这才猛地想起,在提审朱纯臣之前,他确实因收到皇帝新的传旨(中旨),派人去请过袁崇焕。方才一番惊心动魄,竟差点忘了这茬。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和那急于处理的“家事”,沙哑道:“请他进来。”

  门开处,袁崇焕一身常服,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对着魏忠贤拱了拱手:“魏公公相召,不知有何紧要公务?”

  这时他忽然发现魏忠贤的脸色很不好看,但他也没多嘴去问。

  魏忠贤心事重重,也没废话,直接将那份刚刚送达不久的崇祯手谕拿出来推了过去,声音有些发干:“皇爷刚传来的旨意。袁抚台看看吧。”

  袁崇焕上前一步,双手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那纸上墨迹犹新,字迹遒劲。

  “忠贤如晤。”

  “朝鲜捷报已至,李王安抵江华,东虏受挫。此乃天赐良机于我,亦于西虏”

  看到这里,袁崇焕眼神一亮,微微颔首。

  笔锋在此处一顿,力道加重。

  “建奴主力被牵于朝鲜,辽西暂缓。汝当速办三事,不得有误。”

  “其一,即刻和巡抚袁崇焕联手,北上招抚虎墩兔汗。可许以市赏、粮械,共抗建奴。此其时也,切勿迟疑”

  袁崇焕看完,缓缓放下纸张,崇祯说的三件事儿,只有第一件,也就是招抚虎墩兔汗和他有关,其余两件用不着他管。

  “皇爷圣明,洞察万里,时机抓得极准。”袁崇焕先赞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说起了实际事务,“招抚虎墩兔一事,下官昨日刚得边报,正欲禀告公公。”

  “哦?”魏忠贤强打精神,抬起眼皮。

  “那虎墩兔派人传话,同意用两千五百匹上好战马,赎回苏泰福晋及其两千部众。”袁崇焕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得意,“这比陛下给下官的最低要求,还多了五百匹。”

  魏忠贤闻言,阴沉的脸上终于挤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点头道:“看来,咱家在这大同唱白脸,喊打喊杀,你袁抚台唱红脸,怀柔安抚……这套路,还挺管用。”

  他这话像是说给袁崇焕听,也像是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皇爷的战略是对的,自己还有用。

  “正是。”袁崇焕接口道,“待苏泰回去,必向虎墩兔陈说利害。届时,我大明便可继续这红白脸的戏码。下官可遣使示好,公公则陈兵边境,示以威慑。软硬兼施,方是上策。”

  他说着,手指在那份手谕上点了点:“只是,皇上许下的这市赏、粮械,数额不明估计皇上对外的派头也不会太大。那虎墩兔汗又贪婪成性,若见我好言好语,恐会得寸进尺,漫天要价。”

  魏忠贤眯起了眼睛,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狠辣与算计。朱纯臣带来的恐惧和愤怒,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与眼前的军国大事扭曲地融合在一起。

  “袁抚台所虑极是。”魏忠贤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股寒意,“那些蒙古酋长,咱家清楚。你好好跟他谈,他就能把你当肥羊宰!要让他真心怕,真心服,还能乖乖拿出最好的东西来换……光靠嘴皮子不行。”

  他顿了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咱们,还是得出兵!”

  袁崇焕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似乎正是他想要的结果,立刻拱手道:“公公英明!唯有刀架在脖子上,谈出来的条件才是最实在的!下官这就去整顿军备,调集粮草,以供公公驱策!”

  魏忠贤却仿佛没听见他后面的话,兀自眯着眼,喃喃自语,像是在盘算,又像是在发泄某种情绪:“这一次……不能光摆样子。得真正打上一场,得见点血……才好啊!”

  堂外的风更急了,呼呼作响。

  袁崇焕退下后,魏忠贤脸上的那股子狠劲慢慢褪去,疲惫和更深重的忧虑重新浮现。他看了一眼窗外,沉默片刻,再次朝外喝道:“让刘应坤速来!”

第132章 咱家包你当忠烈!

  大同镇守太监衙门的后堂,门窗关得死紧。袁崇焕一走,屋里那股阴冷沉闷的气更重了,压得人心口发闷。

  魏忠贤没动弹,还陷在那张太师椅里。脸上那点惊慌后怕,像是被硬生生抹平了,换上一层东西,像腊月里凝住的油,又冷又硬,盖住了最后那点人色。只有眼珠子偶尔转一下,才露出里头翻腾的算计。

  门外响起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进。”魏忠贤声音不高,调子压得平平板板。

  门开了。头一个进来的是提督净军太监刘应坤,瘦长脸,一对眼总习惯眯着,透着精光。他走到堂中,躬身行礼,声气都放得低低的:“祖爷!”

  堂里太静,静得听见窗外风刮过屋檐的呜呜声。

  魏忠贤没叫起,就让他那么弯着腰。他拿起桌上那卷明黄手谕,在手里掂了掂,没打开。

  “方才袁抚台来了。”他开口,嗓子有点哑,“皇爷……要在北边动真格。打蒙古,打出气势,才好说话。以打促和!”

  他把“以打促和”四个字咬得格外重。眼光落在刘应坤身上。

  “这差事,咱家得替皇爷办妥帖。”他话头一转,语气忽然变得颓唐,甚至有点灰心,“可咱家这心里头……堵得慌。”

  刘应坤把头埋得更低,不敢接话,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堵的,是咱家那不成器的侄儿!”魏忠贤一拍大腿,声调里带上“恨铁不成钢”的痛心,“良卿!他那个肃宁伯!”

  “他那爵位……唉,说来惭愧,没尺寸之功啊!皇爷登基以来,最恨的就是占着位子不干事的官儿、勋贵!他空顶个伯爷名头,没给皇爷驱驰过一回,没朝敌人放过一箭!无功便是过!长此以往……唉,咱家在,还能看顾,咱家要哪天没了,他可怎么立足?”

  这番话听着像是家宅里的烦难,长辈的忧心。刘应坤听着,腰杆稍稍松快些,以为是寻常家务。

  突然,魏忠贤像是给自己提了口气,猛地坐直了。

  “不过!眼下就有个天大的机会!泼天的富贵功名,摆在眼前!”

  他声气提了起来:“依万岁爷的意思,这回以打促和……袁抚台管‘和’,咱家管‘打’。打,就要出兵,这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咱家就想……得让良卿趁这机会,挣点军功,往后也好有个倚仗。”

  “军功?”刘应坤小心搭话。

  “对!军功!”魏忠贤斩钉截铁,“只有沙场上真刀真枪挣来的功名,才堵得住天下人的嘴!”

  “应坤,你办事稳当,这事你得替咱家筹划周全。”魏忠贤眼光像钩子,钉在刘应坤脸上,“你即刻拟个章程。此番出兵草原,威吓插汉部,不必大打,但阵仗、声势要做足!得让虎墩兔那老小子知道疼,知道怕!更要紧的是……”

  魏忠贤压低声,身子往前凑了凑:“……得安排几场小仗,得让咱家那侄儿,有‘斩获’鞑子首级,立下实打实战功的机会!明白么?场面要好看,功劳得落在他头上!”

  刘应坤眼珠一转,心里立刻雪亮——这是要借国事给自家人贴金!这路数他熟!

  “祖爷放心!小的明白!”刘应坤脸上堆起笑,脑子转得飞快,“依小的看,可从大同总兵李家、副总兵麻家,还有宣府参将王通那儿,抽调各家精锐家丁。再合上小的手下净军儿郎,凑齐万把精骑火铳手,不难!”

  “出兵不图深入,就在边墙外头,找那插汉部零散营盘,挑那些看着硬、实则软的捏,狠狠敲打几回!把阵势拉开,锣鼓敲响,让肃宁伯爷领着选好的锐卒,冲在前头……这斩首夺旗的功劳,不就稳稳落在伯爷身上了?”

  魏忠贤听着,脸上那层冻油似的僵硬化开些,露出点“欣慰”:“嗯……听着还妥当。李家、麻家、王通……都是懂事的。这事,你就以咱家名义去协调。拟个详尽的方略,兵力、粮饷、进兵路线,都要写明白。”

  “小的遵命!”刘应坤赶紧应下。

  “还有,”魏忠贤手指敲敲桌面,“这方略,你替咱家起草一份密揭,细细说明此番‘以打促和’的谋划,呈报万岁爷。要写得冠冕堂皇,一切为了皇爷的边略,为了大明江山!”

  “写好了,你亲自跑一趟京师,面呈皇爷!务必亲手送到御前!”魏忠贤盯着他,“送完密揭,你去见良卿,把大同这边的‘好机会’原原本本告诉他,让他立马上《请战疏》,然后你就把他,连他府里养的那帮吃闲饭的家丁,都安安稳稳带来大同!咱家要送他一场大功!”

  刘应坤心领神会,这是让他去当说客兼保镖,哄那位爷来边关“立功”。他立刻躬身:“祖爷深谋远虑!小的定把事办得漂亮!让伯爷风风光光来,建功立业回!”

  “好!快去!”魏忠贤挥挥手。

  刘应坤躬身退下,脚步轻快地去起草方略密揭了。

  ……

  数日后,京师,乾清宫东暖阁。

  崇祯皇帝穿着一身宽松道袍,坐在炕上,听风尘仆仆的刘应坤跪在面前禀报。

  刘应坤小心翼翼,将大同情形,尤其是插汉部林丹汗“外强中干,部众困窘,却仍端着蒙古共主空架子”的状貌细细说了。

  崇祯闻言,轻笑插话:“由他拿架子!虚名耳。眼下最要紧,是拉住他,纵使不能为我所用,只要不倒向建奴,在北边牵制黄台吉,便是大功。”

  “陛下圣明!”刘应坤忙叩首,呈上魏忠贤密揭,“此乃魏公公与奴婢等议定‘以打促和’方略,恭请皇上御览。”

  崇祯接过王承恩转呈的密揭,快速扫过,看到“抽调宣大精锐家丁及净军万余,择机出塞,慑之以威,寻机薄惩,以助招抚”等语,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放下密揭,未置可否,反而随意问:“苏泰福晋,可已平安回到虎墩兔处了?”

  刘应坤忙回:“回皇爷,已送回。虎墩兔汗亦如约交付二千五百匹上好战马,现已入库。”

  闻得二千五百匹军马到手,崇祯脸上才现出一丝满意,微微颔首:“嗯。尔等此事,办得妥当。魏忠贤与你,并袁巡抚,此番皆有功。”

  实则崇祯真正惦记的,是苏泰如何替“不孕不育”的虎墩兔汗生儿子——只要有了儿子,苏泰便能当太后,届时插汉部或可彻底归顺……故此刻万不能让虎墩兔远遁。他若走了,苏泰的太后就难当上,那大明又如何收插汉部为己用?

  他手指在那密揭上点了点:“此方略,听着尚属周详。暂时不急动手,待袁崇焕那边抚局再有进展,择机而动。这‘打’的时机,须落在‘和’的关口,方能事半功倍。”

  “奴婢明白!皇爷庙算深远,奴婢等谨遵圣意!”刘应坤赶忙应道。

  崇祯似又想起一事,补充道:“对了,尔等在大同,可将朝鲜捷报,多放些风声。便说大明王师在朝鲜大破东虏,斩首上千,救出朝鲜国王,现正与建奴对峙,不日必有更大斩获。此话,需让虎墩兔的人听闻。”

  刘应坤略一思忖,即刻明白此乃皇爷妙计——此为告知林丹汗,大明与建奴目下正于朝鲜纠缠,皆无力顾及漠南,你林丹汗价值倍增,切莫西遁,当好生待价而沽……看谁出价高方是正理。

  “皇爷妙算!奴婢回去,定禀明魏公公,依计而行!”

  “嗯。去罢。告知魏忠贤,边事紧要,着他多多用心。”崇祯淡淡说道,挥了挥手。

  刘应坤重重磕头:“奴婢遵旨!奴婢告退!”

  他低着头,恭敬退出东暖阁。刘应坤不敢耽搁,快步向宫外走去,心里盘算着,得赶紧去肃宁伯府,办妥祖爷交代的另一桩要紧事了……

第133章 魏良卿,献忠诚!林丹汗,付代价!

  北京夏夜的闷热挥之不去。肃宁伯府灯火通明,照得厅堂里醉醺醺的魏良卿格外萎靡。他穿着松垮的锦袍,瘫在酸枝木椅子里,面前的桌上还摆着残酒和小菜。听到脚步声时,他才勉强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来人,又懒懒地垂了下去。

  提督净军太监刘应坤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堆着笑行礼:“伯爷,您这是……”

  魏良卿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刘公公……坐。伯父……有何吩咐?”语气显得麻木。近来他噩梦不断,朱纯臣、侯兴国和范永斗的脸总在眼前晃着,只能靠酒麻痹着自己。

  刘应坤凑近了些,压低的声音里透着兴奋:“伯爷,大喜啊!大同那边,万岁爷对魏公公提的‘以打促和’方略,点头了!”

  魏良卿的眼睛动了一下,迟缓地转向他:“哦?皇上……”他还是一脸茫然,压根就没想出这事儿有什么可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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