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85节
刘应坤接着道:“小的刚从宫里出来,面圣复旨。皇爷亲口说的‘方略还算周详’!魏公公挣了大大的脸面!”
见魏良卿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刘应坤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公公最记挂的还是您!这是他挖空心思,给您争来个翻身的机会!能把前头的污糟事都盖过去!”
“污糟事……机会?”魏良卿眨了眨眼,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啊,建功立业的机会!”刘应坤的语气斩钉截铁,“皇爷要对蒙古用兵,以打促和!袁抚台管‘和’,魏公公管‘打’!出兵就有战功!”
他极力描绘着:“公公都安排妥了!宣府、大同的精锐家丁,李家、麻家、王通那帮人,都得听调!加上小的手底下的净军好手,凑上万把精兵!阵势拉开,开出边墙去!”
“不求死战,就在边墙外头,找插汉部散落的营盘,挑软柿子狠狠地敲打!伯爷您领着选好的尖兵,跟在主力后头。等前方击溃了虏骑,您就冲上去追击、收割首级、夺旗鼓!功劳就稳稳地落在您头上了!”
魏良卿听着听着,瘫软的身子慢慢地坐直了。涣散的眼神聚焦起来,放出了光。军功!用实打实的军功,用鞑子的脑袋向万岁爷献忠!
这是最硬的!只要军功在身,朱纯臣、侯兴国、范永斗那些事……都能说成是污蔑构陷!
“好!好!”魏良卿猛地站起,身子晃了一下,脸上已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狂喜。“伯父大人……再生父母!刘公公,此事若成,本伯绝亏待不了你!”
“伯爷言重了。”刘应坤赶紧躬身,心里却嘀咕:这魏良卿到底惹了多少事?
魏良卿猛地停下脚步,脸上的酒色被潮红取代,声音洪亮急切:“来人!笔墨伺候!本伯要立刻上《请战疏》,自请赴大同军前效力,杀敌报国!为皇上献忠!”
底下人赶紧应声去准备。
刘应坤又笑着叮嘱:“伯爷,您再从府里挑些信得过、敢拼杀的家丁,准备好行装。咱们不日就启程,兵贵神速!”
“放心!”魏良卿一拍胸脯,意气风发,“本伯府里养着的人,也该拉出去见见真章,搏个前程了!”眼中闪烁着的全是对大明,对皇上的忠诚!
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夜色深沉,屋里只点了几盏灯,光线昏暗。
崇祯皇帝穿着宽松的道袍,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份奏章,似乎没怎么看进去。
提督东厂太监徐应元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躬身行了一礼,将一份密报轻轻地放在炕桌上。
“皇爷,肃宁伯府的消息。”徐应元的声音尖细,压得很低。
崇祯“嗯”了一声,放下奏章,拿起密报快速地浏览起来。上面详细记录了刘应坤在魏府的言行,以及魏良卿兴奋请战的表现。
看着看着,崇祯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嘲讽笑意。他将密报随手丢回了桌上。
徐应元小心地观察着皇帝的脸色,试探着开口:“皇爷,那魏良卿……先前与逆贼朱纯臣勾连,其心难测。如今又欲掌兵赴边,是否……”
崇祯抬起眼皮,平静地看着他:“徐伴伴,水至清则无鱼。边镇走私通番是常态,几时真正干净过?朱纯臣家破人亡,只因他不会当朱献忠!”
崇祯说的当然不是真正的原因,朱纯臣家破人亡的真正原因,是他没经受住“历史的考验”!当年闯贼破城时,他要能来个护驾出逃,这回他无论如何都能保住!不过这理由没法说
他站起身,慢慢地踱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魏忠贤那点心思,朕清楚。他想给侄儿一条献忠保家的路。心思是私了点,但只要不误了朕的大事,朕不在乎。”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当前北线的大局,在于能否拉住虎墩兔,不让他西窜,不让他倒向黄台吉!只要‘以打促和’能办成,让虎墩兔知道疼、知道怕,最终乖乖坐下来谈,朕不在乎他们分润些军功虚名。些许首级功劳,朕赏得起,也懒得去计较。”
徐应元立刻躬身:“皇爷圣明。是奴婢狭隘了。”
崇祯转过身:“让下面的人盯紧大同。一有真正的军情急报,立刻传来。其他的,由他们去。朕,只要结果。”
“奴婢遵旨!”
漠南草原,天高地阔。插汉部林丹汗的金顶大帐立在风中。
帐内的气氛凝重。
后金使者希福、范文程,以及晋商范永斗,站在帐中。他们带来了丰厚的礼物:成箱的金银、闪亮的东珠、厚实的皮毛。
林丹汗坐在虎皮椅上,面色威严,眼神深处藏着不老少的焦躁。
希福刚刚代表黄台吉开出的条件:承认他为漠南漠北蒙古的共主,大元的可汗,承诺联合攻击敌对部落,双方联手共同对付明朝,并强迫明朝向两家分别进贡。
帐内的插汉部贵族和将领们窃窃私语着,神色各异。
几个彪悍的将领脸上露出了兴奋之色,摩拳擦掌,显然被后金的承诺和眼前的利益打动了。
但林丹汗的叔父粆图台吉却皱紧了眉头,上前一步:“大汗,明国虽有时吝啬了些,但终究是地大物博,和咱们往来多年。金人如狼,其心叵测,骤然与之联合,恐遭反噬啊!”
苏泰福晋也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忧虑:“大汗,明朝刚将我送回,部众也得以归还,总算是一份恩情。我们转眼就与他们的死敌结盟,背信弃义,只怕……不是英雄所为,也会让部众寒心。”
范文程站在一旁,适时地插话,声音温和却带着锋刃:“福晋、台吉此言差矣。明朝内部党争激烈,新皇帝刻薄寡恩,正在清算勋贵官僚。其国力早已空虚,所谓送还福晋,不过是无力北顾的缓兵之计。我大金国汗雄才大略,兵强马壮,才是真正的依靠。”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抛出了消息:“更何况,我大金天兵刚刚在朝鲜取得前所未有之大捷!朝鲜王京汉城、西京平壤,均已为我攻克!朝鲜李王在数千明军保护下,狼狈逃往江华岛。我朝莽古尔泰贝勒爷率军追击,于汉江畔大破明军,阵斩数千,俘获丁口万余!明朝连其藩属都已无力保全,自身难保,又如何能做蒙古诸部的依靠?”
范文程的话没说完,威胁与利诱之意显而易见:“若插汉部此时犹豫不决,一旦我大军西向,首当其冲的……”
林丹汗听着双方的争论,脸色阴晴不定。他这个北元可汗,当然是用不着后金来承认的,他又不是儿大汗。真正让他动心的是借后金的精兵对付眼前咄咄逼人的大明!
一个总是被个大明的死太监欺负的“大汗”,还怎么号令草原?这场子,必须找回来。
但是代价是什么?
借兵的代价,他承担得起吗?
就在这时,帐外一名探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因极度惊恐而变调:“大汗!不好了!南边来的急报!明国……明国大军出塞了!”
帐内顿时一静,所有目光都聚焦过去。
探马喘着粗气,继续喊道:“不是小股人马!是……是大军!漫山遍野,旌旗遮天!打的是……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魏’的旗号!另外还有什么‘提督太监’,‘镇守太监’的认旗!是明国那个九千岁魏忠贤!他……他亲自来了!带着好几万人马,正朝着咱们的草场压过来啊!”
“什么?!魏阉亲自来了?!”林丹汗猛地从虎皮椅上站起,脸色瞬间铁青,之前的犹豫和烦躁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具侮辱性的消息冲得粉碎!
明朝一边派袁崇焕来谈,一边竟让一个太监头子领着万余大军打到他的家门口?!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如果是袁崇焕或是李怀信,甚至是麻承恩挂帅带兵,林丹汗还没那么恼……可这次出兵,明军方面带队的偏偏是魏忠贤……又是魏忠贤!
堂堂蒙古大汗,难道只配和明朝的一个太监对垒吗?
帐内主战的将领们彻底炸了,怒吼声响彻大帐:“大汗!魏阉欺人太甚!竟敢如此辱我插汉!”
“杀了他!必须杀了他!”
连原本有些犹豫的贵族,此刻也面露愤慨。魏忠贤在取得了宣府大捷后的这段时间里可没少欺负插汉部!
希福和范文程再次交换眼神,这一次,他们脸上的笑意几乎不加掩饰——明朝此举,简直是天助大金!
林丹汗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怒火几乎要从眼中喷出,他猛地抽出金刀,狠狠地劈在面前的桌案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集合所有能战的勇士!吹号!聚兵!”
他声音如同炸雷,充满了被羞辱后的狂怒:“好你个魏忠贤!好你个明朝皇帝!竟派个没卵子的阉货来欺侮本大汗!本大汗要亲率铁骑,踏平他的营盘!把他那杆认旗夺过来,踩碎在马蹄底下!让明朝皇帝知道,我孛儿只斤·林丹巴图尔,不是他能随意戏耍的!本汗,这次一定要让朱由检这个小儿付出代价!狠狠地付.”
第134章 忠烈诞生记
大同镇边墙往北三十里的野地里,不知啥时候扎下了一座几百步见方的硬寨。壕沟、鹿砦都齐备了,像头趴了窝的巨兽。各色旗号被塞北的野风扯得噼啪乱响,营盘外头看着还算齐整,哨马穿梭不停,刁斗声传得老远,很有点样子。
可老行伍心里都门清:这大营当中,满打满算,真能拉出去拼命的,就是三家将门凑的五千家丁,刘太监手下的五千净军火铳手。剩下的都是充数壮声势的营兵,守着寨子运粮草罢了。
中军帐里炭盆烧得旺,烘得人暖洋洋的。魏忠贤穿着御赐的蟒纹贴里,外头硬邦邦罩了件锁子甲,歪在铺了虎皮的交椅里,手指头捻着串沉香木念珠。下头李怀信、麻承恩、王通几个将官,还有净军提督刘应坤,都垂手站着。
“皇爷的意思,诸位都明白了,”魏忠贤声气不高,却带着股能镇住骄兵悍将的劲儿,“吓唬住虎墩兔那厮,叫他老老实实跟袁崇焕谈,便是大功了。”
这位爷可是敢在宣府镇城里头,抢了后台硬得像钢板的晋商银子给兵发饷的狠人!就冲这个,前线带兵的还有谁不服?李怀信几个忙抱拳,甲叶子哗啦一响:“公公放心,末将等必竭力扬威!”
“嗯。”魏忠贤耷拉着眼皮瞅着炭火,“场面要热闹些,锣鼓号炮都给我响亮点。可……”他眼锋一抬,像冷针似的扫过众人,“别真个死拼,折了皇爷的元气。你们这家底都精贵,真拼光了,往后可镇不住场子了。”
几个将领互相递了个眼色,心里都门清——这分明是唱大戏,只敲锣打鼓,不用真的豁出去拼命。
魏忠贤忽又想起啥,口气活像拉家常:“咱家那不成器的侄儿良卿也跟着来了。年轻人没经过阵仗,一腔热血想着建功立业。咱家琢磨着让他带人前出巡弋,也见见世面。诸位都是沙场老手,得多帮衬着,务必护他周全,咱家可就这点骨血了。”魏忠贤当然不止魏良卿这点骨血,虽说老魏该割的都割了,但魏良卿这个“候补忠烈”能下崽啊……
刘应坤立马哈腰:“祖宗放心!小的就是把眼珠子瞪出血,也断不会让伯爷伤了半根寒毛!净军的儿郎们都机灵着呢!”
李怀信几个也赶紧拍胸脯赌咒:“伯爷万金之躯,末将等必誓死护卫!定让伯爷稳稳当当立下功勋!”
魏忠贤脸上这才透出点笑模样,摆摆手:“心意咱家知道了。都去预备着吧。机灵着些,把这戏……哦,是差事办圆满了。”
众将躬身退下。
帐外冷风一激,魏良卿正顶着身崭新的山文甲搓着手踱步,满脸兴奋。见李怀信出来,忙凑上前热切道:“李总镇,伯父有何吩咐?我这兵何时出动?弟兄们手都痒了!”
他也急啊……怎么都得砍他几十颗鞑子头,才能把他的“忠”献瓷实了。他下半辈子,也就不愁了。
李怀信瞧着他红光满面的脸,暗叹口气,脸上堆起笑:“伯爷莫急。公公已有安排。请伯爷率本部家丁,再拨二百精骑跟着大军后头。等大军遇着小股鞑子击溃了,便叫伯爷带兵去追,一准立功。”
魏良卿喜得眉毛乱跳,仿佛已见着了鞑子的首级和封赏:“好!正该如此!本伯这便点兵,绝不辜负伯父与诸位将军!”说罢哗啦啦跑远了。麻承恩低声忧道:“总镇,草原风波险恶,伯爷上前头是否太险了些?”
李怀信瞥他一眼,声气压得更低:“麻副将还没琢磨透?眼下这阵仗是真要拼家底么?分明是给伯爷立功才打的!咱先把鞑子惊散了,赶几只呆羊给他宰。功劳簿上记一笔,公公伯爷面上都有光。咱把眼睛放亮了护紧些,出不了岔子。”
麻承恩恍然点头。
……
次日清晨,号炮三响,鼓角齐鸣。魏忠贤亲率那万把精锐,浩浩荡荡开出营寨,朝着北面虎墩兔汗大营的方向缓缓压去。旌旗蔽日,刀枪耀目,声势倒也吓人。魏良卿则领着本部百十号家丁和拨给他的二百精骑,远远缀在大军后头,按捺着激动,只等前方传来捷报,好冲上去捡现成的功劳。
大军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丘陵起伏,视野不清。魏忠贤端坐马上,面无表情。一名唤作小顺子的年轻火者悄悄策马靠近,低声道:“老祖宗,刚接到前哨急报,虎墩兔汗亲率两万精骑,就在咱正北二十里处列阵了!”
魏忠贤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嗯”了一声,仿佛早已知晓。他捻着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吩咐身边的心腹养孙魏来顺道:“小顺子,你立刻去后军,传咱家的话给肃宁伯:前方正北方向发现小股虏骑溃兵,命他即刻率本部精骑绕过大军,全速向北追击!务求全歼,取其首级旗鼓报功!不得有误!”
魏来顺心领神会,低低应了声“是”,拨转马头便朝后军飞驰而去。
……
魏良卿正等得心焦,忽见魏来顺马奔来,心中顿时一喜。待听清是伯父亲命他率军绕前追击“小股溃兵”,更是喜出望外!
可他哪里知道这是伯父给他安排的“最后的忠诚”?
他只觉得伯父果然最疼他,把唾手可得的功劳直接塞他手里!
“儿郎们!伯父有令!建功立业就在眼前!随本伯杀敌去!”魏良卿拔出腰间佩剑,意气风发地大吼一声,率先一夹马腹,那匹神骏的白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身后三百余骑轰然应诺,紧随其后,如同一股铁流,绕过缓缓行进的大军侧翼,风驰电掣般直扑正北方向!
……
二十里外,虎墩兔汗立马于一处高坡之上,俯瞰着前方缓缓逼近、旌旗招展的明军大队。他脸色阴沉,眼中怒火未消。魏阉竟敢亲率大军压境,这口恶气他如何咽得下?身边簇拥着希福、范文程、范永斗以及各部台吉、将领。
“大汗,魏阉大军看着齐整,实则虚张声势。其主力不过万余,其余皆是充数之辈。”一名将领分析道。
虎墩兔汗正要说话,忽见一骑探马如飞般奔来,滚鞍下马,声音带着惊疑:“大汗!不好了!南面……南面有一支明军骑兵,约莫二三百骑,正脱离大队,全速向我中军冲来!快得很!”
“什么?!”虎墩兔汗一惊,下意识勒紧缰绳,“脱离大队?直冲本汗中军?多少人?”
“回大汗,只二三百骑!”
“二三百骑?”虎墩兔汗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魏阉这是要干什么?派二三百骑冲击我两万大军的中军?是失心疯了?还是……他猛地想到一个可能,脸色微变:“莫非是死士?魏阉派了选锋死士,个个都跟建州的白甲兵一样,要直击本汗的中军?!”
这个念头一起,他背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明军之中,可不乏善于近战肉搏的敢死之士!若真是抱着必死之心直冲帅旗……
希福和范文程交换了个眼神,范文程马上就阴恻恻地说:“大汗,明人狡诈,不可不防。这说不定就是魏阉的诡计,就想要吓唬大汗……”
吓唬本大汗是小孩子?经不住吓唬吗?
虎墩兔汗被他这么一说,又羞又恼,他本来还想着向后前进的.现在却不好意思开溜了。
再看着远处那支越来越近、卷起烟尘的小股骑兵,心中那点被“选锋死士”吓出的怯意,瞬间被强烈的羞辱感取代!堂堂蒙古大汗,当着后金使臣的面,竟被二三百明骑吓得差点后退?这要传出去,他林丹巴图尔的脸面往哪搁?还如何统御诸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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