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从锦衣卫开始 第261节

　　这位百户名孟瑞，周泰云升副千户后，便提拔了他来接替职务。

　　在北镇抚司所有百户中，亦或放眼整个锦衣卫的百户，镇抚厅百户是头号位置。

　　这个位置必定会高升，所以非常关键且重要，为此还拉扯了个把月，最终各方妥协孟瑞上位。

　　按理说孟瑞应该前途无量，但他存在一个致命的问题，即他的年龄实在太大。

　　这位孟百户已年近五十，是从西城千户所提拔上来，原本是作为过渡的定位。

　　只不过在他过渡期间，许启元还没来得及换人，就把自己给玩死了，然后孟瑞就当到了现在。

　　张恺当然也想换掉孟瑞，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选，故而一直拖到了现在。

　　当然，这孟瑞眼下识趣得很，一切都唯张恺马首是瞻，故而坐稳了镇抚厅这把椅子。

　　二人闲聊了一阵，便有千户陆续赶来，李继荣之后也到了镇抚司。

　　众人简单闲聊几句，便直接去了镇抚司的大堂，一会儿议将会在此。

　　众人到齐后，又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张恺这位镇抚使才姗姗来迟。

　　可他是上官，即便来迟也无所谓，所有人照常向他行礼。

　　议事厅内，两侧端坐着好几位千户、副千户，能来的基本都来了。

　　镇抚使张恺手指轻叩桌案，使屋内气氛变得越发沉重。

　　目光先扫过列位千户，张恺看向了最末尾的郑阳和李继荣，开口打破了沉默：“昨天在街上，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事，诸位可有听说？”

　　“我们镇抚司，两位百户当街争执，引得百姓围观看热闹，昨天晚些东厂还派人问我原由。”

　　“丢人啊，真他娘的丢人现眼！”

　　被张恺这样说，郑阳和李继荣都低下了头，随后很自觉的上前请罪。

　　“属下一时冲动，与李百户起了冲突，甘愿领罚。”郑阳当先告罪。

　　李继荣也差不多，此刻出言为自己分辨，因为昨天被郑阳死亡威胁，导致他根本不敢乱说话。

　　张恺垂着眼，指尖摩挲着腰牌上的穗子，冷笑道：“这是谁对谁错的事？”

　　“锦衣卫是天下第一卫，天子亲军身份贵重，却当着百姓互相拆台，你们是丢的谁的脸面？”

　　这样一上纲上线，原本还想求情的一些人，此刻就必须要掂量掂量了。

　　严格来说，这确实是就是丢皇帝的脸面，那个敢在这件事上乱求情。

　　郑阳垂眸不语，张恺为立威才上纲上线，接下来应该就要调转话锋了。

　　这些都是商量好的事，郑阳只需要把戏演完就行。

　　又听张恺训斥了一阵，才听他扭转话锋：“我是镇抚使，衙门里出再多差错，都有我在陛下跟前担着，这次事我替你们担了。”

　　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全看张恺自己怎么想，他说担了自然就了结了。

　　只见他踱步至郑阳二人面前，目光扫过他们的脸，语气忽而放缓：“你们皆是北司栋梁，我亦不愿过重责罚，这件事到此为止，只望你们消弭恩怨，往后同心协力办差，为陛下尽忠效力。”

　　由镇抚使亲自来化解恩怨，郑阳二人岂能不给这面子，于是纷纷应承下来。

　　张恺非常满意，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在场众多千户们，都在想着刚才的事，他们不明白张恺的用意，这么大阵仗只为化解百户的恩怨？

　　待张恺落座，就听他继续说道：“诸位，往后无论何事，都要以大局为重，咱们北司的第一要务，是替陛下看好这天下，同僚之间，当如手足，相互扶持才对！”

　　听他说了这么些废话，屋内千户们纷纷抱拳应是，思索着张恺葫芦里卖什么药。

　　也就是此时，只见张恺端起茶杯，微微低头道：“说起这监察天下，我倒有一事不解。”

　　众人等待他提问，哪知张恺先喝了茶，接着放下了茶杯后，从手边拿起了一本书。

　　只见他随意翻动着，同时说道：“我听人说，直隶百户所的人只能管城外事，在城里没有管辖治安的权力……”

　　这时张恺收起册子，封面上赫然写着“大明律”三个字，也不知是其中哪一卷。

　　“可我翻遍《大明律》，也没见哪一条写着，直隶百户所不能管城内事！”

　　直隶百户所不能管城里的事，这一惯例保持至少过百年，在场千户们基本确信，过往肯定有规定此事的文书。

　　可问题是，这得去翻过往文书，可眼下没人提出意见，毕竟谁也无法保证能找到。

　　最关键的问题是，这个时候质疑张恺，便很可能被这位集火攻击。

　　当然，张恺今日议事突然提及此事，等于是不讲武德搞偷袭，才让现场几位正职千户被动。

　　但也只是感到被动而已，即便他们知道那一条记着此事，也未必会跟张恺唱反调，毕竟上下尊卑还是要守着。

　　见众人不答，张恺放下手中书册，徐徐说道：“即便真有这种惯例，那我现在就宣布，这个惯例作废。”

　　“从今日起，直隶百户所与其他各百户所一样，可以管辖京城内的所有案子，不必再受地域限制。”

　　这话一出，议事堂内众人面面相觑。

　　张恺费这么大功夫，只为扩充直隶百户所权限？

　　在场都是人精，只要细细一想，大致就明白了张恺意图。

　　直隶百户所，被郑阳磨成了一把快刀，偏偏在京城无法出手，对张恺来说是极大的浪费。

　　扩充直隶百户所的权限，就是就是扩大他自己的权限，至少郑阳也是这样的想法。

　　没等众人消化完消息，张恺又看向北城千户刘志宏，语气带着几分随意：“李继荣昨日提到，说郑阳从入职北司以来，还从未办过什么案子。”

　　“刚巧顾家的案子陛下催得紧，北城千户所查了这些天没个定论，不如今日把这案子转给郑阳。”

　　“一则换个思路，二则历练……”

　　对郑阳来说，张恺的这一提议，属于是意料外的事。

　　顾家的案子？那个顾家？郑阳心中思索起来。

第369章 拿捏忠顺王

　　“大人不可！”刘志宏站起身来。

　　前面的事都不大，可张恺眼下这安排就离谱了，哪能案子查一半无故换人。

　　那不等于说北城千户所有问题，才需要换另外的人来查。

　　所以，无论出于维护规则，还是维护他个人的清白，刘志宏都必须要站出来。

　　平日里他对张恺恭敬，却不等于他怕了对方，毕竟他也有自己的关系网，跟上面的堂官极为亲厚。

　　“如何不可？”张恺笑着问道。

　　刘志宏调整好心情，答道：“大人，顾家案的案子，我们已查得七七八八，已经在收尾准备结案，不日便会将案卷送呈镇抚司。”

　　“下面的弟兄，熬更守夜十来天，就等着办完差事领赏，这时候把案子转给郑百户，卑职也难跟下面人交代。”

　　虽然这是阻止郑阳插手案子的借口，但刘志宏所言确实有道理，这种明着摘桃子的行为，下面人深恶痛绝。

　　这些道理张恺明白，可他心里毫不在乎，原因在于那不是他的人，心里不爽就不爽去吧。

　　优先照顾自己人，稳住并发扬自己的基本盘，才是他最需要做的事。

　　最关键的是，北城千户所在镇抚司势力最大，在这种事上拿捏他们，更可以加强张恺的权威。

　　智者千虑还必有一失，张恺的想法不能说完美，但也有自己的道理在。

　　说穿了，既然是斗争，必然会有“牺牲”。

　　“他们查案的功劳，本镇抚当然记得，该有的奖赏绝不会少，这一条刘千户可以放心。”

　　刘志宏并不松口，接着说道：“顾家的案子极为重大，其中分寸极难把握，郑百户并无办案经验，就怕其中出了纰漏。”

　　“万一差事办砸，大人……陛下那边可不好交代。”

　　张恺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重重敲了敲桌案，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威压：“刘千户……你何以见得，郑阳就办不好差事？”

　　“刚才你说把握不好分寸，那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比我还懂其中分寸？”

　　刘志宏当然不敢这么说，他也是从张恺处接收命令，怎么可能胜过人家第一手消息。

　　“卑职不敢。”刘志宏应道。

　　接着张恺又问道：“郑阳办案，由我亲自指点，有没有问题？”

　　这等于是自己亲自下场，刘志宏再多说下去，就不只是针对郑阳了。

　　“没有问题。”刘志宏心中只感觉窝囊。

　　这时他看了眼郑阳，目光复杂意味难明，很快又将目光移到别处。

　　郑阳面无表情，心里却已做好准备，往后与刘志宏、李继荣这些人硬钢。

　　权力斗争就是这样，位置只有那么多，别人不下自己就上不去。

　　“郑阳，顾家的案子，你可否办理妥当？”

　　郑阳来到大堂中央，拜道：“禀大人，卑职定当全力以赴，将此案件办好。”

　　“很好。”

　　随后张恺又看向刘志宏，说道：“今天下午，你们便交割完成。”

　　接着他又看向郑阳，吩咐道：“明天下午，我要听案情汇报。”

　　这两句话结合起来，就是让郑阳尽快接过案子，并以最快速度理清头绪。

　　接着，张恺又说了其他几件事，主要是各千户所呈送的情报，调整了接下来一段时间重点。

　　最终，随着张恺一声“散了”，议事堂内千户们纷纷起身，向张恺行礼后各自退出。

　　其他人走了，偌大的议事堂，便只剩下张恺、郑阳二人。

　　慢悠悠地走到门口，张恺抬头看向远处天际，对身侧的郑阳说道：“看到了吧？平日里推杯换盏，看起跟亲兄弟似的，一到关键……就分出亲疏敌我来了。”

　　听到这话，郑阳想起了此前成婚酒宴，以及其他其次上官举宴时，大家和和气气的场景。

　　虽然他知道，这些都是表面和谐，可当这层窗户纸捅破，还是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冷意。

　　任人唯亲，果然才是坐稳位置，巩固权力的最佳方式。

　　张恺是如此，郑阳自己也是如此，坐在权力顶峰的皇帝还是如此。

　　寒风灌入堂内，吹得张恺官袍猎猎作响，郑阳此刻安静站在其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