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从锦衣卫开始 第328节

　　“想来贼人，也已领了国法，去十八层地狱赎罪了。”

　　妙语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道清朗声音：“谁要赎罪？”

　　黛玉抬头，便见郑阳立在门口，在暖意照耀下宛若神将。

　　而她对面的妙玉，在听到声音的瞬间，便混身猛地一僵，握着念珠的手指骤然收紧，同时连呼吸都停滞了。

　　虽然和郑阳交集极少，妙玉对他声音却极其熟悉，可以说是烙印在她灵魂深处，其中包含着她的无尽恐惧。

　　她不敢看郑阳，怕他那双眼睛，会将他看个透亮。

　　这黛玉怎带了夫君进来？进内院连个招呼都不打？

　　妙玉迁怒于黛玉，但她紧接着意识到更严重的事，此刻的她没戴惯用的面纱。

　　换言之，她在郑阳面前露相了。

　　此前我见他是夜里，且当时装扮了一番，他应该是认不出我来……妙玉如此安抚自己，并要求自己镇定下来。

　　可事实上，郑阳第一眼见到妙玉，就把她跟潜入镇抚司的女子联系起来。

　　虽然客观上无法确定她俩是同一人，但郑阳主观上却判定那就是眼前的妙玉。

　　换句话说，这妙玉竟如此犯险，亲自潜入镇抚司偷东西，可见那东西是何等重要。

　　再说妙玉，她下意识想去取案边白纱，可手刚抬起来就顿住了。

　　这般急切遮掩，反倒显得心虚，若被这活阎王察觉异样，后果不堪设想……妙玉如是想到。

　　强压下心头的惶恐，妙玉指尖颤抖捻动念珠，努力使腰背挺得笔直，如寻常一般端坐原地。

　　妙玉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在郑阳身上，却不料自己全程反应，都被黛玉看在眼里。

　　僵硬的身形、紧绷的神态、强装镇定下的慌乱……

　　妙玉的种种反应，都表示她心心里有鬼，郑阳的推断基本是对的。

　　可按郑阳的意思，还打算要顺藤摸瓜，以图挖出更多人来，所以戏还得唱下去。

　　见妙玉当前这幅样子，黛玉生怕他支撑不住露出马脚，最后逼得郑阳不得不抓她.

　　所以黛玉决定为她解围，于是黛玉看向郑阳：“你怎么来了？”

　　迈步走进禅房，郑阳语气柔和许多：“见你久未出来，放心不下，便进来看看。”

　　黛玉笑道：“我与妙师父正谈佛法，聊得入了神，倒忘了时辰。”

　　接着黛玉顺势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对妙玉颔首道：“妙玉师父，今日多谢你解惑，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

　　听到黛玉要走，妙玉心里松了口气，暗道姑奶奶您快走吧，顺道把你家的煞神带走。

　　虽然心中急切，但妙玉仍露出平和笑容，双手合十道：“夫人慢走，郑大人慢走。”

　　接着妙玉起身，这是要送郑阳二人出门去，其急切之心已掩盖不住了。

　　见她动作僵硬，郑阳忍不住问道：“妙玉法师，你身体不舒服？”

　　听到这话，黛玉白了郑阳一眼，暗道这人难道看不出来，人家妙玉快招架不住了？

　　正当妙玉想着如何作答，黛玉已然先一步开口：“想必是坐太久，身子酸痛……我倒跟她差不多，你扶着我点儿。”

　　“是极是极，我扶着夫人，咱们走！”

　　郑阳移开视线，才让妙玉松了口气，随后送郑阳二人到了院门。

　　目送他二人出去，妙玉方返回了禅房，关上门她才长舒一口气。

　　顺着门板瘫坐下去，感受着后背的冷汗，妙玉此刻突然想哭，刚才那种生死不受掌控的感觉，让她格外惊恐、害怕且无助。

　　眼下劫后余生，她这是喜极而泣，又夹杂着悲伤和委屈。

　　好一会儿后，妙玉收拾好了心情，随即便打开了房门，她那俩心腹丫头已等候在外。

　　这俩人，是最后拱卫她的防线，按理说郑阳这类人出现，此二人该“阻拦”并及时报信。

　　可在方才，她二人全然没体现出作用，才让郑阳骤然现身，打了妙玉个措手不及。

　　然而没等妙玉开口，此二人便跪在了她面前，一面请罪一面解释原因。

　　事实就是，这两人遵妙玉的吩咐去送贵妇们，便有人拉着她们多说多问了几句，所以没能注意到了郑阳进来。

　　妙玉能说什么呢？归根结底是她身边人太少，只靠这俩人确实不够用。

第463章 圣女的谋划

　　再说郑阳二人，出了牟尼院后，他俩未发一言。

　　直到上了车，郑阳方忍不住笑了，黛玉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郑阳问道。

　　“笑你把人吓坏了。”

　　接着黛玉又问：“那你笑什么？”

　　“笑我把妙玉法师吓坏了。”

　　贫嘴之后黛玉敛去笑容，跟郑阳讲了和妙玉的谈话内容。

　　说完之后，黛玉分析道：“她追问宫里闹鬼的事，不断把话锋往上面引，我看她的目的……八成是为确认，其谋画是否被朝廷察觉。”

　　郑阳便道：“有道理，所以基本可以断定，宫里的事跟她脱不了干系。”

　　窝在郑阳怀里，黛玉徐徐道：“此前是七成把握，现在我可以说，你的推测有九成可能是对的。”

　　“不，是十成把握。”郑阳淡定道。

　　抬头望着郑阳，黛玉问道：“所以，还不收网么？她的触手可都探进了宫里，事关陛下安危天下安危？”

　　相比于挖所谓的大鱼，显然皇帝的安危更重要，黛玉认为应该收网了。

　　“或许吧……或许该收网了，我再想想。”郑阳眉头拧紧，似在用心权衡。

　　等了一会儿，见他还不发话，黛玉忍不住问：“事关陛下安危，如若处置不好，陛下有失……会招致天下大乱。”

　　这话郑阳不以为然，毕竟大明的制度很完善，即便皇帝死了还有儿子，还有内阁和皇后在，中枢会有争斗但却不太可能崩溃。

　　妈的……我怎么会这样想，我可是陛下的忠臣。

　　郑阳不知如何评价自己，接着他又想到陈遥下克上的念头，以及军中那些更胡作非为的人。

　　导致他不禁想问一句，这大明到底怎么啦！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我心里都有数，夫人放心便是。”

　　听到郑阳这话，黛玉看了他一阵，方道：“你别不是为一己之私，而置大局于不顾吧？”

　　随后黛玉语重心长道：“夫君，做官做人，就算七分想着自个儿，也得有三分想着朝廷。”

　　郑阳一时愣住，他终究还有些良心，于是便生出了些羞愧之心，但也仅此而已了。

　　在他看来，局面尚在可控范围，完全可以再等等看。

　　最关键的是，关于妙玉这桩案子，如今也是由张恺直管，如何处置得这位说了算。

　　“夫人说得对，此事我会跟师父讲明，但如何处置……还得他说了算。”

　　黛玉心如明镜，料定郑阳这是推脱，可她不打算捅破这层窗户纸。

　　只因黛玉很了解郑阳，知道他已打定主意，便很难改变他的想法。

　　当然，黛玉的想法并不坚定，此刻还处在纠结之中。

　　这时郑阳抓起她的手，神色淡定道：“夫人，我做这一切，都是为咱们这个家，请你务必要支持我。”

　　黛玉心里叹了口气，随后展颜一笑：“我知道。”

　　郑家的马车离开后，牟尼院并未安静下来，陆续有其他妇人来拜佛。

　　上午大半天时间，牟尼院被贵妇们占据，平民百姓们被挡在外面。

　　眼下贵妇们走了，这些人大批进来，反倒比刚才还热闹。

　　由此可见，妙玉这位法师声名远扬，上直权贵下及平民都愿来拜拜。

　　郑阳对妙玉的一切指控，都是他所谓的“推测”，真凭实据确实匮乏得很，想把人拿了也不是那么容易。

　　尤其厂卫，在年前已被朝官攻讦，拿了妙玉引发质疑，官员们未必不会大做文章。

　　需要要权衡的东西太多，郑阳犹豫其实也说得通。

　　牟尼院内外依旧热闹，来往人里有一短衣汉子，也慢悠悠进到了牟尼院。

　　此人便是王益，少数几个和妙玉直接联系的人，二人已有两个月未曾见到。

　　王益先是拜了佛，确定没被人关注到，他便悄悄往内院去了。

　　随后，他便见到了妙玉，后者已盼他良久。

　　“陕西的事如何？”妙玉急切问道。

　　陕西的叛乱，少不了白莲教的影子，他们的触手散布于民间，鼓动着百姓仇恨朝廷。

　　原本该由他们主导起事，哪曾想别人先了一步，导致他们的谋划是给别人做嫁衣。

　　当然，对白莲教的人来说，只要造朝廷的反就行，付出的努力终是用到了“正途”。

　　“那姓黎的什么来头？”

　　“此人叫黎子成，三十来岁，原是陕西镇军户，据说还立了不少功，升到了总旗……”

　　妙玉面露疑惑：“总旗一级，于寻常军户而言虽说升到头了，可毕竟比旁人强出许多，为何他要逃亡？”

　　王益答道：“据说是分功的缘故，此人怒杀了百户，然后就逃了……期间他的家人被连坐，想来都死了。”

　　于是妙语冷笑：“这该死的朝廷，连自己有功之臣都护不住，难怪天下动荡。”

　　“那黎子成逃亡后，又结交了不少亡命徒，其中不少是逃亡军卒。”

　　“为躲避追捕，他们混进流民之中，凤翔官府赈济不力，他们便打死官吏鼓动起事。”

　　“我们的人得知消息，已经是在两天后，随后只能在西安跟着起兵，可惜初次进攻便遭挫折，失了威信……”

　　听得此言，妙玉极为惋惜道：“黎子成节节胜利威信大涨，所有人都投奔他去了？”

　　“正是如此。”王益亦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