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从锦衣卫开始 第336节

　　当日下午，皇帝召集了朝议，专门商讨此事。

　　很快朝议得出结论，首选前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皮炜出关统兵，旨意即可发往了皮家。

　　皮炜勋贵出身，如今袭着一等伯的爵，得到传召的他可谓大惊失色。

　　说他畏战也好，说他觉得不值当也罢，这厮心里是万分不愿去，他更愿留在京营统兵，这样明显安全舒适得多。

　　于是皮炜见驾时，坦陈自己能力不足，难以堪当此重任，希望皇帝另选贤良。

　　对于一个怯战的人，皇帝自然也不打算用，于是只能再选旁人。

　　除了皮炜，大臣们还议有三位候选人，于是康宁帝又命人去传召。

　　时间来到次日，康宁帝终于任命了总兵官赵庆丰，并令其即刻前往宁远前线。

　　然而只过了一天，前线又传来紧急战报，辽东都司于前线大败，已经退守于辽河一线。

　　换言之，辽东大半已落敌手，其中损失无可估量。

　　局面骤然崩坏至此，让康宁帝再度晕倒，乃至于最终病倒了。

　　可即便病了，他也得履行皇帝的职责，还得在榻上召集议事。

　　在几轮议事后，朝中暂时得出定论，辽东都司当固守待援，收复失地要等赵庆丰打通广宁再说。

　　而能否打通广宁，绝不是件容易事。

　　当然，对广宁城内的女真兵而言，城防被破坏粮草被焚毁，守住城池也绝不容易。

　　只可惜，情况比康宁帝想象中还糟，又过一天宣府、大同两镇上报遇袭，局面看起来有失控的迹象。

　　康宁帝病情越发重了，恨不得把前线大将全部处死，这些废物简直是浪费军饷。

　　乾清宫内，等待皇帝咆哮结束，皇后方开口道：“陛下，这些人虽无用了些，可这军中之事还需他们支撑。”

　　“勋贵虽不复先祖勇武，可却是大明的支柱，是最忠心于朝廷的人，所以列祖列宗让他们与国同戚。”

　　勋贵和朝廷深度绑定，他们虽然成事不足，却是保障皇权稳固的根基，是威慑文官的终极力量。

　　所以这些勋臣，不能只当做武将，而康宁帝就钻了牛角尖，把他们当成了动武的灵丹妙药。

　　“你想说什么？”康宁帝神色微冷。

　　虽知接下来的话会得罪皇帝，但为了大局皇后仍是开口：“陛下亲政以来，屡查军机惩治不法，这当然是一片好心，只不过……”

　　见皇后顿住，康宁帝知道他有顾虑，遂道：“说下去。”

　　“只不过陛下操之过急了。”

　　叹了口气，皇后决定豁出去了，于是接着说道：“整饬军营和边军，陛下查处了多少将领？又抄了多少家勋贵？”

　　“这些是历年来的积弊，多少人都觉得理所当然，陛下这样做……已让勋贵们离心了。”

　　“难道拿下这些蠹虫？朕还有错了？”康宁帝冷笑。

　　“陛下想澄清玉宇，这当然没有错，只不过要徐徐图之，事情得一件一件的办。”

　　接着皇后又道：“那段时间，不断有人来跟我求情，其中一些我跟陛下说了，但怕乱了陛下部署，大多数我都没说。”

　　“陛下想想看，那将积攒多少怨气？”

　　康宁帝脸皮跳动，这是已经怒极的表现，他在尽力克制怒火。

　　“如果说整饬不法，还是站在道理上，可此番陕西战事，那牛继宗战死殉国，陛下却不多加抚恤……可就让真正忠臣寒心了。”

　　其实皇后知道，皇帝之所以不抚恤牛继宗，就是想把战败之责推给他，但这样做确实很不地道。

　　只不过，这些话她就真不敢说了，因为皇帝真的会暴怒。

　　康宁帝在忍耐，作为皇帝他有极强的自尊心，被人这般鞭挞实是难忍。

　　好在，跟他说这话的是皇后，是他几个孩子的母亲，也是他风雨同舟的妻子。

　　最终，康宁帝忍了下来，神色也逐渐缓和。

　　“所以你是想说，此番天下震动，因朕治军不明所致。”

　　皇后没有回答，而是说道：“陛下，当务之急，是要安抚人心，再谈收拾局面。”

　　“若前线将领始终惧战避战，何谈死战？”

　　“陛下是皇帝，耳边只会听到想听的话，臣妾忠言逆耳……还望陛下三思。”

　　言罢，皇后跪在了康宁帝面前，只等着康宁帝做出决断。

　　好一会儿后，康宁帝说道：“皇后，你说得对，是朕太急了，你快快起来。”

　　不管怎么说，康宁帝能听得进去话，就还算有药可救。

　　见皇帝没有暴怒，皇后这才安下心来，然后依皇帝旨意起身。

　　沉默几息后，康宁帝问道：“那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眼下康宁帝不说六神无主，心里也是一团乱麻，实在理不出个头绪来。

　　“既要安抚人心，第一条就是追封牛家……”

　　“好。”

　　接着皇后说道：“还要在旨意中提及，是陛下催促才致忠臣殒命。”

第475章 三道旨意

　　这等于让皇帝认错，康宁帝一时难以决断。

　　皇后并未催促，她希望康宁帝能自己想通，而不是总要别人来劝。

　　好一会儿后，康宁帝答道：“可以。”

　　这是最难的一关，皇帝既然同意下来，便让皇后长舒了一口气。

　　接着皇后又说道：“陛下还需下第二道旨，就说此前厂卫整饬军队，原是为惩治不法，不料厂卫内有奸邪搬弄是非，以使忠臣遭难获罪。”

　　“然后陛下便让三法司重审旧案，在那些案子里赦免一批人，然后再从厂卫里揪出一批奸人惩治。”

　　康宁帝又沉默了，而且沉默的时间比上次长。

　　皇后的这一提议，等于推翻康宁帝执政后的大部分政绩，后者心有抗拒实在正常。

　　见皇帝迟迟不说话，皇后只能开口劝解：“陛下，当有破釜沉舟的勇气，才不会重蹈陕西兵败之复辙。”

　　陕西兵败，就是因为康宁帝想省钱，想尽快抽调兵力北上防边，才导致的平叛大溃败。

　　如果那个时候，不惜一切支持牛继宗，局面未必是现在情形。

　　而同样的，辽东战场崩坏如此，也少不了康宁帝的微操，但这个锅太大皇后就没说。

　　“好。”

　　好就是准了的意思，皇后的心越发安定，接着她道出了第三条。

　　“陛下当再下第三道旨，首先要体恤辽东战场上的将士，并告诉他们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君臣同心定能战胜强敌。”

　　“而后，再发帑银五十五，犒赏前线将士，并令户部抚恤战死者。”

　　躺在榻上，康宁帝有气无力道：“准。”

　　一共连下三道旨，每一道都有用途，且是层层递进。

　　康宁帝细细一想，认为真就得这么干，但他看向皇后的目光却变了。

　　叹了口气，康宁帝道：“皇后，朕未曾想到，你也有宰辅之才。”

　　听到这些话，皇后并未沾沾自喜，而是恭敬答道：“陛下立志要做唐太宗，臣妾若不紧跟陛下一些，如何敢自比于长孙皇后？”

　　康宁帝笑了笑，没再多说下去。

　　他确实是想学唐太宗，可现在看来除了干死兄长，人家真正的本事他基本没学到，把国家搞成了现在这样子。

　　“陛下，臣妾还有一个提议，过些时日或可从勋贵中选些女子入宫侍奉？让他们明白陛下信任倚仗他们。”

　　听到这话，康宁帝迟疑了，这事儿说穿了就是联姻。

　　他一个皇帝，还用这办法拉拢臣下，说出去那真是丢人得很。

　　似乎料到皇帝会排斥，皇后又提议道：“若不选秀，也可从现有宫人中，找一两个出自勋贵的女子抬举。”

　　“恰巧，陛下身边就有很合适的人。”

　　“谁？”康宁帝问道。

　　皇后叹道：“荣国府的贾元春，不就在陛下宫里侍奉？她家如今败落了，如今族里没立得起来的人，也不必担心其尾大不掉。”

　　康宁帝细细一想，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于是心里就能接受一些了。

　　随后康宁帝叹道：“此事，以后再说吧。”

　　接着，这夫妻二人又聊了许多，直到夜深时皇后方离开。

　　皇后走后，康宁帝又召来司礼监掌印夏守忠，跟他讲了三道旨意的内容。

　　皇帝的旨意，未必全要内阁或翰林院来拟，皇帝本人也可直接颁旨，司礼监草拟不算稀奇。

　　次日一早，皇帝将旨意送到内阁，让他们加以润色修饰，然后再正式对外颁布。

　　三位阁臣不敢怠慢，立即到了乾清宫觐见，把里面一些细节进行讨论，才算真正把此事定下。

　　五月初五，三份旨意接连发出，在京城官员中引起了震荡。

　　三份旨意，合起来其实就是罪己诏，皇帝“认错”的态度还是很足。

　　前线将领反应如何郑阳不知，但他的老师张恺却很不安。

　　厂卫之中要清查不法，北镇抚司便承受着压力。

　　此前办案的主力，基本是张恺的心腹嫡系人马，皇帝甩下的一鞭正好抽向他。

　　最关键是，张恺本人不干净，若真被人抓住把柄，说不好就得翻船。

　　于是张恺找来郑阳商议对策，后者是他这一派的二号人物，是唇亡齿寒的关系。

　　郑阳给出的建议是，让张恺先去乾清宫请罪，借此观察皇帝的态度。

　　如果皇帝愿意见，再想办法探皇帝口风，掌握或者说了解很次倒查的分寸，最好是能拿个准信儿向南司传达。

　　当然，南司柳镇抚那些脏事可以利用，可使其打消趁火打劫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