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从锦衣卫开始 第382节

　　为防喧宾夺主，黛玉今日穿着朴素只，只在头上簪了支玉钗。

　　此刻黛玉面带温婉笑容，正与面前的邢岫烟说话。

　　邢岫烟一身浅青色的衣裙，衬得她身姿清瘦，此刻她拉着黛玉的手，语气里满是深情：“今日三爷大喜，我特地来道贺，也为答谢过郑千户。”

　　上半年她被女真所劫，若非郑阳搭救怕是没命了，邢岫烟当然要来答谢。

　　虽然当时就有人在传，是锦衣卫的郑阳救的她，可这件事终没个定论。

　　本来这件事已尘埃落定，邢岫烟以为再也不会有波澜，谁知一个月前郑阳夫妇到贾家做客，邢岫烟一眼就认出了郑阳。

　　到这时，她才真正确认，救下她的便是郑阳。

　　可黛玉却知，这件事见不得光，遂拉起邢岫烟的手，说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就不必再提了，以免徒惹些是非。”

　　邢岫烟亦是聪慧，遂点头道：“姐姐提点得是。”

　　黛玉闻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容温和：“他夙来是个热心肠，那日断无袖手旁观的道理，对此你不必挂怀。”

　　微微点头后，邢岫烟又问道：“刚才我看外边儿，除了郑老爷在应酬，其余都是族中子弟招呼，怎没瞧见郑大人？”

　　黛玉指了指西边，轻声道：“在西边厢房，跟他那帮同僚正说话，估摸着是衙门里的事，一时还抽不开身。”

　　两人正说着话，又有几位相熟女眷凑过来道喜，屋里欢声笑语越发热闹。

　　再说西边厢房内，郑阳一身蓝色常服，端坐于上首太师椅上。

　　此刻他眉眼沉凝，自有一股威严气度。

　　屋被内聚有四十余人，左右两侧各摆着五张梨花木椅，靠前坐着陈遥、罗越和叶兴三位副千户。

　　余下八个位置，分别是罗瑞、刘虎、蔡庆等资深百户，他们椅子后边儿则站着一帮总旗。

　　众人皆是神色肃然，无论坐着或是站着，皆腰杆挺直目光冷峻，看着上首说话的郑阳。

　　虽然都身穿着便服，可他们身上的官威，那真是难以掩盖得住。

　　尤其那股虎狼凶悍之气，更是镇人心魄望之胆寒，甚至已经超越所谓官威。

　　他们都亲手杀过人，其中大多还在绝境中拼杀过，身上煞气是用刀砍出来的。

　　如此凶戾的虎狼之徒，寻常人根本镇不住，或许也只有坐在上首，有着活阎王之称的郑阳，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俯首帖耳。

　　张恺已死，这些人便是郑阳的亲信，实打实的自己人。

　　他们大致分三派，分别是郑阳自己的嫡系人马，张恺派系的残余人手，以及缮甲司的生死兄弟。

　　遭逢巨变，众人眼下已拧成一股绳，彼此间休戚与共，唯有抱团取暖才可站稳脚跟。

　　所以虽说是三派，只不过是来源不同而已，说到底都是郑阳的亲信嫡系。

　　“东厂那边，针对咱们的风浪，我暂时已经稳住，诸位弟兄可以安心。”

　　“但这绝非万事大吉，往后的日子你们所有人都要安分守己，谨言慎行，切不可再出半分岔子。”

　　“你们都知道，暗中想害咱们的人，可绝不止东厂一家。”

　　众人神色一凛，警惕心又提了起来。

　　郑阳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添缓和了几分：“我还是那句话，少掺和那些是非，多办些实实在在的差事……”

　　“捉贼、剿匪、巡城、查案，但凡能挣功绩的，都给我铆足了劲儿去做。”

　　“诸位需知，功绩是咱们立足的根本，干不出实绩，我如何替你们说话？”

　　听闻此言，众人皆是点头，认可了郑阳这番话。

　　接着郑阳起身，在场坐着的人也跟着站起来，但郑阳又示意他们坐下。

　　徐徐走向屋子中央，郑阳目光灼灼环顾众人，声音浑厚道：“我知道，眼下这路走得难，走得险。”

　　“但我相信，只要咱们兄弟团结一心，往后必定能无往不利！”

　　走到屋门口，郑阳又转过身来，望向众人道：“功名利禄，金银官爵，一个都不会缺！”

　　抬手指向屋顶，郑阳语气越发激昂：“我们不仅会活着，还会活得越来越好！”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应和声。

　　好在外边儿锣鼓喧天，外加来宾高谈阔论，将屋子里的动静盖住了。

　　四十多双眼睛里，都燃着熊熊的火焰，满是信心与斗志。

第539章 指挥佥事拜码头

　　郑阳虽年纪轻，可他一次次在风浪里稳住阵脚，一次次带着部下化险为夷，这让众人尤其信任他。

　　这种信任极为难得，才是真正能把人心聚拢，拧成一股绳的关键所在。

　　西厢房里议论声愈发高亢，一声声粗粝的笑谈，一阵阵铿锵的应和，都饱含着一股力量感。

　　东厢房内，黛玉正和宝琴、邢岫烟闲话，眼神总忍不住窗外瞧去，然而窗户关着什么都看不见。

　　但西厢房的动静，还是被她察觉到了，这让她眉头轻轻蹙起，眼底漾起一丝无奈。

　　怔怔地望着窗边，黛玉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连宝琴唤她都没听见。

　　西厢房里一帮子虎狼，却都拜服在郑阳跟前，这让她想起了史书上记载的那些枭雄人物。

　　以往她调侃郑阳能成大事，而今看来这厮真有了这般气象，值此乱世……

　　“林姐姐？”

　　宝琴的声音，将黛玉从思索中唤醒，她与邢岫烟皆面露疑惑，好端端的黛玉怎么就不说话了。

　　黛玉笑了笑，对两位姐妹道：“这帮人是真闹腾，闹得这般凶，只怕要把家给拆了才罢休。”

　　“今天是家里的大喜日子，他们一帮好友难得相聚，再说男人们嘛……闹腾些实属正常。”

　　宝琴说的这番话，让邢岫烟想到了贾家。

　　她在贾家住过一段时日，最大的感触就是男人们不够闹腾，甚至让她感觉那两大高门没男人。

　　而在眼下这方外城小院儿，却让邢岫烟感受到了勃勃生机，那种奋发向上的气氛，使她重获了久违的安全感。

　　面露轻笑，邢岫烟正要接话，西边却陡然安静下来，刚才的喧嚣像被掐断了。

　　紧跟着，那边屋子传出脚步声，由近及远消失不见，似是西厢的人尽数出去了。

　　黛玉的心头蓦地一跳，与姐妹们闲话的兴致淡了大半。

　　她唤来紫鹃：“去瞧瞧，西边出了什么事，怎的忽然这般安静，又怎的都出去了？”

　　紫鹃应声而去，不过片刻便匆匆折返，压低声音回道：“姑娘，是冯大人来了！”

　　“冯大人？”

　　紫鹃又道：“就是新任掌管北镇抚司的，锦衣卫指挥佥事冯紫英，爷领着他们出去迎了。”

　　冯紫英其实不能说是新任，太上皇当年还是皇帝时，他被授与指挥佥事，只是如今才补上实缺。

　　但冯紫英其实不太想要这实缺，只因北镇抚司差事是真不好干。

　　北镇抚司作为大明最大的情报机构，还要管着捕盗查贪腐等事项，可以说是牵扯着天大的干系。

　　冯紫英这些年来，闲情逸致惯了，让他吃喝玩乐还行，可要骤然管好那一大摊子事，对他来说确实是强人所难了。

　　最要命的还不是事务繁杂，而是北镇抚司勾心斗角太多，好几个派系互相暗中拆台，他到现在还没理清头绪。

　　上任两个多月，冯紫英可谓一事无成，还凭白受了许多气。

　　好几次，冯紫英都想要辞去职务，却被他的公主母亲拦住，说什么这天大的肥缺不能丢。

　　可在冯紫英看来，自己占这位置是自讨苦吃，更别说对皇帝舅舅有助力了。

　　说起皇帝舅舅，冯紫英有时认为他精明，可有时又觉得他很傻。

　　就比如北镇抚司这样的位置，只怕自己是他亲外甥信得过，就把这样重要的差事递给他了。

　　而显而易见的是，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位置，那人便是他今日来拜访的人。

　　出任北镇抚司的头把交椅，屈指算来已是两月有余。

　　这两个月里，北镇抚司的明争暗斗，底下人的诡谲心思，冯紫英都还没理明白。

　　他唯一看懂的只有一桩，最适合执掌北司的人是郑阳。

　　可如今，北司的差事既然摆不脱，冯紫英又不甘心做混吃等死的庸碌之辈，所以他要想办法尽可能干好本职。

　　可北镇抚司那群虎狼，寻常手段根本驾驭不住，所以冯紫英选择来拜拜郑阳的码头。

　　临行前他还有几分犹豫，毕竟上级亲自登门拜见下级，于规矩不合，传出去怕是要惹人耻笑。

　　可转念一想，当年张恺也亲自道贺郑阳，这么一想冯紫英心里便释然了。

　　恰逢郑家三郎成婚，他便借着这由头登门道贺，见见这深受舅舅看重的传奇千户，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想着这些时，随行校尉提醒已到巷子口，于是冯紫英下意识抬头，接着他就愣住了。

　　只见前面巷子口，黑压压立着几十号人，个个身形挺拔肩背宽阔，眉眼间带着生人勿近的悍戾之气。

　　他们沉默地站在那里，可那股拼杀出来的煞气却扑面而来，让冯紫英心头猛地一跳。

　　这副模样，像极了每次他召集议事时，那些千户百户脸上的神情。

　　淡漠、凶悍，带着对上位者的审视与疏离，每次都让他这指挥佥事暗暗打鼓，总觉得自己镇不住场子。

　　当然，事实上他也确实镇不住场次，下面人也确实对他不服气，也只是面子上恭顺而已。

　　按理说上下有尊卑，北司那些千户百户们，对冯紫英不该如此冷漠。

　　可问题是，大家好不容易盼着张恺倒台，正准备分好处占位置，最大的好处让冯紫英给占了，谁踏马心里能够好受。

　　对他使用冷暴力，成了现场下面人的默契，只想着把这小子逼走。

　　且说现场，目光在巷子口扫过一圈后，冯紫英目光落在最前方那人身上。

　　郑阳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神色平和步履从容，脸上还带有一缕微笑。

　　再看他身后那群汉子，此刻似乎都敛去了一身戾气，规规矩矩地跟在他身后，目光恭谨一副俯首帖耳的模样。

　　冯紫英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明明什么都没有变，可事实上真的有了不同。

　　至少方才那股压迫感，已在冯紫英消散大半。

　　看着郑阳一步步走近，那抹笑意始终挂在他脸上，而他身后的几十号狠人，仿佛成了寻常的随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