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从锦衣卫开始 第425节

　　晚风拂起她鬓边碎发，给她平添了几份少女感，让郑阳想起了初见面时情形。

　　于是他不自觉笑了，随后和黛玉一样看向前方，问道：“夫人，你说……我站在这里，算不算是君临天下？”

　　黛玉闻言转过头来，眼底漾起笑意，嫣然一笑道：“不算。”

　　郑阳挑眉，故作诧异：“为何不算？”

　　黛玉望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因为在我心里，你还是那个在金陵，舍命护着我的锦衣校尉。”

　　郑阳怔了怔，随即朗声笑了起来。

　　接着他伸出手臂，将黛玉紧紧搂进怀里。

　　城头的风还在吹，可两人的心却无比滚烫，一如当初热恋时的情形。

　　黛玉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嘴角的笑意愈发柔和。

　　于郑阳来说，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只要黛玉在身边，他便有勇气去面对一切。

　　望着漫天星光，郑阳紧紧揽住黛玉，人间至好不过此刻。

第601章 李老三-舍生忘死

　　我叫李老三，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追随陛下先登那个上午。

　　我本是京军一普通军户，除了身上有把子力气，并无任何出奇之处。

　　然而命运就是如此神奇，当我遇到陛下的那天，我的人生便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康宁十一年的二月，女真进扰突破了长城，经过艰难抵抗前明朝廷击退敌军。

　　然后长城的重要关口，依然是在敌军掌握中。

　　当时的康宁帝，勒令京军将敌军赶出长城，时间压得格外的紧。

　　兄弟们虽疲累，可想着保家卫国，还是跟着将军一路北上。

　　可因战机不成熟，时任总兵官段承业不敢冒然决战，可皇帝的旨意一次又一次的催。

　　段总兵无奈，只得率军出击，然后我军就败了。

　　全军溃退，这是大溃败的迹象，而敌军是女真精锐骑兵，我和许多袍泽都觉得，这次怕是要交代在此了。

　　哪知也是此时，负责督战的锦衣卫指挥使郑阳，说动宣府镇骑兵随他出击，竟硬生生冲垮了女真精锐骑兵，关键这还是以少胜多。

　　为此，兄弟们都活了下来，我也格外的庆幸并感激郑指挥使。

　　关于郑指挥使，我很早就听说过他的威名，也远远的见过他几次。

　　那时我便觉得，这位是真正当世豪杰，可惜我身份低微，无法与他结交。

　　当时兄弟们都在说，这位郑指挥使是勇冠三军，对此我早就深以为然。

　　这次战后没两天，段总兵被革职拿办，出人意料的是郑指挥接替了总兵一职。

　　郑指挥没有领兵打仗，只在最近的战事里打过防守和反击，当然确实打得非常漂亮。

　　可即便如此，对于他来领兵，兄弟们多少都有疑虑，可我却觉得没什么。

　　原因很简单，那些有丰富经验的将领，打仗胜率也不足五成，即便胜也勉强得很。

　　郑指挥使，哦不……郑总兵虽经验少，可每一次都是酣畅淋漓的大胜。

　　相比于那些世袭官爵的勋贵将领，这位是真的靠自己手里的刀，一刀一刀的砍出了如今位置。

　　也因为这一点，所以既然全军都有疑虑，但上到指挥千户下到我这种小兵，对他都极为服帖。

　　还是因为皇帝的催促，郑总兵上任后当即制定好了作战机会，具体内容我已记不住了，只记得这个计划格外大胆。

　　多年以后，当陛下重提此事时，才说当时自己是“重仓猛干，一把梭哈”，只不过我到死也没悟透这话意思。

　　再说当年，我们极速推进到古北口城关下，然后便是休整等待作战。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甲胄冷得冻骨头，可我待在队列里手心却是汗。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风刮过旌旗的“猎猎”声，还有弟兄们粗重的呼吸。

　　每个人的脸都绷得很紧，谁都知道接下来是九死一生的硬仗。

　　随着身后传来震天动地炮声，我抬头望着那些飞驰的火舌，知道真正的死战要开始了。

　　炮火砸在城墙上，砖石飞溅，女真守军的惨叫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可没等炮声歇透，传来了进攻的鼓声，我们开始跟着攻城车往前走。

　　城头箭矢跟雨似的往下落，时不时就有弟兄惨叫着倒下，可没人敢停更没人敢退。

　　“兄弟们，跟我上！”

　　到了城墙下时，郑总兵的声音像惊雷似的响起，我抬头就看见他高举着狼牙棒，招呼着大家跟他一起冲。

　　我很不幸，被编在了郑总兵亲自带的那一队，但我也很幸运能跟着他，从那时就追随陛下拼杀，打下了此生最值得吹嘘的一仗。

　　攻城的凶险，真是没法说。

　　云梯刚架稳，就有女真兵往下扔滚木，我旁边的弟兄刚爬上一半，就被砸中掉了下去，再也没起来。

　　我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只能咬着牙往上爬。

　　刚爬到城头，就有一个女真兵举着刀朝我砍来，我也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

　　猛冲猛杀，猛杀猛冲……我当时忘了一些，只知道用手中的破甲锤，把一个又一个敌人击倒。

　　我很勇猛，但还有人比我勇猛得多。

　　当我撂翻临近几人，刚打算松了口气时，才看见不远处的郑总兵，已经打死打伤了一大批。

　　有许多人人，不是被砸穿碎铁甲，就是被击断了脑袋，场面格外的血腥野蛮。

　　见主将这么勇猛，我们这些小兵也被点燃了血性，忘了疼忘了怕，便不顾一切的跟他往前冲。

　　不知杀了多久，城头的女真兵越来越少，当最后一个女真兵被砍倒在地，我们才反应过来，古北口被我们拿下了。

　　我靠着城墙滑坐在地上，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可心里却像烧着一团火。

　　就在这时，忠勇伯走到了城头最高处，风吹着他的衣袍，脸上还沾着血污，老实说有些狼狈。

　　但他往那里一站，却透着股说不出豪气。

　　只见他抬手抹了把脸，高声对我们所有人说：“弟兄们，今日下此城，是你们用命拼出来，我会跟诸位兄弟请功。”

　　话音刚落，城头上就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弟兄们都在喊“忠勇伯威武”“跟着伯爷有肉吃”，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激动，眼里闪着对富贵和生还的喜悦。

　　可我却尤其感动，只因郑总兵的那句“诸位兄弟”。

　　我李老三，就是个最底层的军户，我做梦也没想到，像忠勇伯这样的大人物，居然会称我这样的小兵“兄弟”。

　　那一刻，肩头好像都不那么疼了，近日来心中所有的憋屈愤懑，都被冲得烟消云散。

　　跟着这样的大哥，就算是再打十次、百次这样的硬仗，就算死在战场上也值了。

　　然而事后，郑总兵承诺的封赏并未到来，但这并不能怪得了他，而是往狗皇帝的圣旨又来了，催促郑总兵出关绕后，配合东路军再解喜峰口之位。

　　此令一出，军中上下无不痛骂，最终还是郑总兵上奏，祈求抚恤并给予五日休整。

　　好在，皇帝同意了此请求，但听说后来郑总兵因此挨了骂。

　　但在当时，郑总兵为兄弟们着想，大家伙儿是真的听进去了。

　　后来军中又有谣言，那狗皇帝是想让咱们兄弟战死，既可以解喜峰口之困，又能消耗我们这些领钱粮的人。

　　这谣言很可怕，为此郑总兵严惩了许多人，最后把这些人编入亲自带的先登队，而我本就在其中。

　　二月十八日，喜峰口以北的山坳里，我方是四千精锐步卒，敌方是一万多的蒙古仆从军，其中有不少逃亡的军户。

　　从字面上来说，我们是以少打多，但我们毫不畏惧。

　　“弟兄们，再跟我冲一次，击败他们！”

　　这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当时却引得全军振奋，我拿刀的手再也没有颤抖，眼中只有对接下来厮杀的兴奋。

　　随着炮火声响起，我军开始齐头并进，郑总兵依旧走在前排，他给了我们所有人勇气。

　　这次的战斗依旧凶险，但我只记得酣畅淋漓，以及最后得胜时候，兄弟们欢呼的热闹情形。

　　之后，我们打了无数次仗，兄弟们也越来越多。

　　我们击败了大明的敌人，最后扫清了陛下身前一切阻碍，把他送上了九五之尊的位置。

　　哪怕我如今已满头华发，受封长安伯享尽荣华，可午夜梦回时我还是还是当年那个攥着刀，跟在陛下身后冲锋的那个小兵。

　　我依旧怀念当年古北口黎明的火光，更怀念陛下声震寰宇那句“兄弟们，跟我冲”。

第602章 高可宜-肉食者鄙

　　我叫高可宜，康宁十三年的春风，吹得京城柳絮漫天，却吹不散我心里的郁气。

　　我叫高可宜，原是前明军中一军户，从康宁十一年起跟随陛下，一路南征北战立了些功劳，得以几次升迁做了百户。

　　在当时很多大人物眼中，小小百户算不得什么，但对我和我家来说，却是光宗耀祖的事。

　　但实际上，那两年我跟随陛下（那时我们还称他为郑总兵），斩下的女真首级有几十个，真论起来可不止升个百户。

　　可朝廷呢？没有按承诺兑现军功，甚至连饷银都时常拖欠。

　　弟兄们出生入死，却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我这百户实在当得窝囊。

　　康宁十一年三月初二，这天我手下的几十个弟兄，带着怒意找上了我家。

　　“高百户，您得给我们做主啊！”

　　“家里的米缸都见底了，娃儿饿得直哭，再不给饷银，真要去喝西北风了！”

　　七嘴八舌的恳求，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看着他们皲裂的手掌，看着他们身上打满的补钉，我心里更是格外酸楚。

　　想到自己也没发饷银，家里老婆许久未做新衣，我一咬牙便领着他们去千户处讨要说法。

　　我原以为，这只是我们百户所的事，可没想到心怀不满者极多，我们一去陆续有更多人加入。

　　到最后，连一些千户都加入进来，可见他们平日压力也大，长期被下面人讨要说法，逼得他们也不得不闹，把难处往上边儿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