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50节
戒备森严!
与白天来时,甚至与他前些日频繁出入时所见截然不同。白日里守卫尚属常规。此刻的蜀王府,却仿佛一座临战堡垒!
只见环绕王府的高墙之上,不再是稀疏的岗哨,而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身着素白麻衣的侍卫手持长戟或强弓,在火把映照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墙下增加了数队交叉巡逻的卫兵,步伐整齐,甲胄在火光下偶尔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更远处,王府角楼上的灯光通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显然是瞭望值守之处。
这份戒备,远超寻常,更像是防备强敌入侵!
姜惊鹊眼神微凝,深吸一口气,悄悄下了屋顶,避主道和巡逻密集的区域,沿着王府西北角相对僻静的花园方向潜行。
行动比预想中艰难,几次险些被守卫发现,全靠过人的耳力提前捕捉到声音,及时伏身或改变路线。
姜惊鹊忽然一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懆!
还有暗哨!?
两名卫兵突然拐角处转出。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提气,向右窜去,硬生生将身体缩进廊柱与假山形成的狭窄缝隙里,,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汗味。
直到脚步声远去,才敢缓缓吐出胸中浊气。
前方就是库房区,姜惊鹊仔细打望了半晌,眉头皱了起来。
高大的青石围墙外,守卫的密度几乎翻倍,精铁大门紧闭,门口两尊石狮旁,各站了四名持刀侍卫,眼神警惕。围墙之上,除了原有的岗哨,还增设了来回走动的巡逻队。
“这如何进去?”
硬闯无异于找死,他仔细观察着守卫的换班规律,寻找机会。
之所以先来这里,就是想看看,乙字三号库的东西是不是还在,如果还在就好说,走杨廷仪的路子给蜀王要,如果不在的话,那就出了大问题,就得想其他的办法。
时间一点点流逝。
第217章 林幸分析
夜色渐褪,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灰白。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终于,他捕捉到一丝契机。一队巡逻的卫兵从围墙东侧走过,与大门守卫进行短暂的交接口令。就在两队人视线交汇、注意力稍有分散的瞬间,姜惊鹊动了!
他悄无声息地滑落,落地时顺势一个翻滚,借助墙角的一丛茂密冬青作掩护,闪电般扑向外围跑去。
没错,他要跑路。
他认为越是看似将近成功的时候,越容易出事,万一打草惊蛇就麻烦了,所以姜惊鹊果断选择了离开。
等回到青云楼,东方已经鱼肚白。
换下衣裳刚想躺下休息一会儿,白溪已经前来敲门伺候自己洗漱了,这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寅时起床,起床后站桩。
站完桩到了一层饭堂,林幸、青岩已经在等自己用餐了。
热腾腾的米粥浮着几粒枸杞,馒头冒着热气,旁边配着油亮的酱菜,用的是本地芥菜腌渍,还有一盘切片的腌萝卜,红亮亮的辣椒籽点缀其上,另有一碟芝麻酥饼,成都风味。
姜惊鹊与林幸对坐,白溪在一旁侍立,提壶续茶。
林幸呷了口茶:“东家,昨日您去蜀王府……”
姜惊鹊舀了一勺粥,吹散热气,摇头道:“府门紧闭,我连门槛都未踏进。”
林幸愣住了,手中的筷子悬在半空:“这不对劲!怎会拒您于门外?其他人也就罢了,莫非……”
“莫非什么?”
“应是蜀王殿下,要断了与您的缘分。”
姜惊鹊咀嚼的动作微微一滞,抬眼看向林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东家,您如今有直奏陈情之权,这份荣宠,代表了您就是皇上的人,而蜀王是藩王,但藩王……最怕的是什么?”
“最怕皇上猜忌?”
“没错,‘结交近侍’、是‘交通外臣’都是大忌,更何况他是想招您为婿,代表从皇上手里抢人,等于废掉了皇上的牌面和安排,您说他怎么敢?!”
“有道理。”
姜惊鹊点头,他自己还没有往这个角度考虑过,心中一直记挂的是朱承熵遗物的事,现在林幸的分析给了他另一个角度。
不让自己进门,那么很大原因,应该就是和自己做切割,怪不得昨日没有见到朱芫,从时间差上来算,自己跟杨廷仪先叫门,等侍卫传报。
这个档口足够蜀王把朱芫给关起来了。
林幸的眼中闪过一丝湛然,“您现在成了天子在蜀中的眼睛和耳朵,藩王的一举一动,您亦可直奏!蜀王殿下何等老于世故?他岂能不知其中利害?他怎能不提防您?要知道,您和他的关系,可是他主动的,而且是因为郡主,他对您的信任太有限。”
“所以,拒您于门外,乃蜀王殿下深思熟虑后的‘主动切割’!他要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尤其是告诉紫禁城里的那位——与您已无瓜葛!”
姜惊鹊缓缓放下粥碗,林幸的分析很透彻,若无朱承熵的遗物事件,现在自己跟蜀王一别两宽,干干净净,但现在却不行。
现在想起来朱芫,说实话心中还有些不舍。
“学政衙门之事怎么说?昨日师父已经应了王府台,辅官回衙,按咱们的谋划,募员转为整理四川历年秀才、举人试卷的事务,他们可有抵触?”
林幸笑了,他放下茶盏:“东家,昨日下午,于大人说了此事后,他们不但没有抵触,这些人反而像是得了天大的好处,个个干劲十足。”
姜惊鹊也来了兴致:“哦?说说看,怎么个积极法?”
“东家您这‘以工代赈、抄书助学’的点子,简直是戳中了他们的心窝子!”林幸语气带着由衷的佩服,“那些被招募来的贫寒学子,听闻抄写真题、范文不但能得几十文钱贴补生计,更能借此机会精研前人佳作、揣摩考官心思,简直是把这差事当成了进学之路,私下说,这比他当年独自苦读强多了,简直是开了个不花钱的学社!”
姜惊鹊点点头,这正是他设计此策的核心之一:“那些归位的原属官呢?没捣乱吧?”
“他们?”林幸嘴角撇了撇,“学政大人通过募员与俸禄之事震慑在前,巡抚大人雷霆之威尚在,他们哪还敢有半分懈怠?”
“嗯,识时务者为俊杰,王中丞的面子,师父给了,如今他们自己的前程,就得靠实打实的态度了。”姜惊鹊对此毫不意外,权力格局已定,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他夹起一块芝麻酥饼,酥脆掉渣:“那具体事务推进如何?徐经历那边能理顺吗?”
“顺得很,徐经历本就是老成持重之人,安排得井井有条。他将人手分作三班:一班专司收集、整理、筛选各府县呈送或旧档中留存的优秀试卷;一班遴选字迹端秀、基础扎实的贫寒学子负责誊抄;还有一班则开始着手和咱们的书坊对接、核算纸张工料,为后续刊印做准备。属下看,这教化活水,很快就能涌起来了!”
姜惊鹊听着林幸的描述,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以利益驱动,以体系运行,激发各方的内生动力,贫者求生存与学习,富者求功名,官吏求政绩,最终汇聚成推动教化的洪流。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
“好!运时,你盯着点,尤其是账目和抄录质量,这是根基,不能出纰漏。”姜惊鹊放下碗。
“是,东家!属下明白!”
白溪适时上前,为两人续上热茶。
“运时,你对青羊宫了解多少?”姜惊鹊忽然想了那些道士。
“青羊宫?”林幸一愣,他想不通姜惊鹊怎么突然对道观感兴趣了,这根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
姜惊鹊点头:“对,就是青羊宫,我打算去一趟,你如果走的开就陪我一起。”
“东家,能不能押后再去,或者明日再去,您今日可走不得?”
“为何我今日走不得?”
第218章 青羊之势
林幸苦笑道:“东家,您这么快就忘了?昨日您得了皇上的封赐,今日应该庆贺才对,更会有客人楹门,您若不在,可不合适。”
还真是这样,若有客人来,自己不在确实不好,姜惊鹊无奈道:“好,那便改日,你先跟我说道说道青羊宫。”
林幸整理了下思绪:“东家问起这青羊宫,它在成都府乃至整个西南,可都算得上是道门魁首,根基深厚,非比寻常。”
“你还真知道,运时真是百事通,请了你,真是我的幸运。”姜惊鹊不由得赞道。
“东家过奖了,我一个瘸子又做不得官,无事便乱读书,也是赶巧青羊宫太过于有名,东家,青羊宫的位置就在城西南通惠门外,相传始建于周朝,乃老子西行传道时命青帝子——青羊化身降临之地,故而得名‘青羊宫’,亦有古称‘玄中观’。历朝历代,香火不绝,被奉为西南道教祖庭,素有‘川西第一丛林’、‘西南太清宫’之誉。”
这么大的名气?!
“你接着说。”
林幸啜了口茶润喉,继续道:“前唐僖宗避黄巢之乱入蜀时,曾驻跸此宫,视之为行宫,并下诏扩建,使其规模更盛。可惜唐末五代战乱,宫观损毁严重。到了本朝,青羊宫才迎来了真正的复兴。”
“太祖高皇帝定鼎天下后,崇奉道教,尤其尊奉真武大帝,对青羊宫多有敕封和赏赐。不过,真正令青羊宫地位陡升,甚至隐隐有与龙虎山天师府分庭抗礼之势的,”林幸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隐秘的意味,“是在成祖文皇帝永乐年间。”
姜惊鹊一愣:“哦?永乐朝?看你神色,这其中莫非还有什么隐秘?”
“正是,成祖‘靖难’登基,得位……嗯,颇受非议。便极力宣扬自己是‘真武大帝转世’,而青羊宫,相传在成祖起兵‘靖难’前,便有高道预言其‘潜龙在渊,终登大宝’,此事虽不见于正史,但在道门内部和蜀地野史中流传甚广。”
“难道不是他们自己吹嘘?”
林幸摇头:“不是,因成祖登基后,对青羊宫恩宠备至,敕命大规模重建,规制远超从前,更亲赐匾额,封赏当时的宫主为‘通微显化真人’,地位尊崇无比。”
“那如今呢?”姜惊鹊追问,“现在的青羊宫是何光景?”
“回东家,”林幸答道,“历经百年,青羊宫地位依旧稳固。当今掌教真人道号‘虚云子’,据说道法精深,尤其擅长雷法符箓与内丹之术,在川滇黔乃至湖广都享有盛名,被尊为西南道门领袖。
宫中高功、经师、法师众多,门下弟子过百,信众更是遍及蜀中,其宫观建筑,殿宇宏丽,宫内还藏有历代帝王敕封的金印、玉册、法器等宝物,底蕴深不可测。”
“更重要的是,”林幸的声音更沉了几分,“青羊宫与本地官绅、甚至藩府,关系都极为密切。蜀王府历代崇道,常请宫中高道入府讲经、祈福、主持斋醮,布施极厚。可以说,青羊宫在蜀地,更是一股盘根错节、不可小觑的势力。现任掌教虚云子真人,更是常被蜀王奉为座上宾。”
姜惊鹊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林幸的介绍印证了他的猜测,青羊宫绝非寻常道观,其历史渊源之深、与皇权藩府关系之密、本身势力之强,都远超他的初步想象。
那个酷似山神庙刺客的道士身影,显得更加迷雾重重。
“原来如此……”姜惊鹊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精光闪动,“西南道门魁首,与蜀王府渊源深厚……运时,你可知这位虚云子真人,师承哪一派?精于哪一道?”
林幸思索片刻,谨慎回答:“这个……属下所知有限,具体师承不知,青羊宫渊源流长,兼容并蓄,似乎并非单纯承袭某一家,更像集大成者。不过,其道法之精深,是公认的。”他顿了顿,补充道,“东家为何突然问起青羊宫?”
姜惊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米粥,喝了一大口,目光投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蜀中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好了,先用饭吧。”
吃完早饭后,姜惊鹊想了想,反正今日出不了门,干脆去师父家里把于初尘接来玩一天,自己这些日子有些冷落她了,也想她了。
至于朱芫,断了吧,也没可能,这样的痴女子可爱的一面,让他有些不舍。
自己难道是花心大萝卜?
青岩套了马车,拉着姜惊鹊去学政后衙,姜惊鹊又狠狠的体会了一把明星出巡的待遇,要不是自己心理素质够好,身体素质也好,看杀卫阶的悲剧就该上演了。
一路吐槽,到了于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