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52节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庆幸自己有了林幸这个幕僚。
“运时,你接着说。”姜惊鹊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幸见状,明白姜惊鹊已经悟到了其中暗藏的玄机:“东家,如此浩荡天恩,若我们只是关起门来偷偷乐呵,那才是不知好歹!这会让圣上的脸面往哪里搁?天子赐下如此重宝殊荣,受赐者却悄无声息,这让天下人如何看待圣上的恩威?这岂不是让圣上的一片心意,显得无足轻重?”
所以,属下才斗胆做主,将这青云楼里里外外,布置得比过节更盛!红绸灯笼,是喜气,是感恩,云牌大字,是宣示,是荣耀!是为圣上撑起体面,煌煌天威所赐!越张扬,才越显得咱们感恩戴德,才越显得圣上恩威浩荡!”
他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将政治上的微妙平衡点得透彻。
姜惊鹊大笑:“运时,你思虑周全,做得对,再盛大一些,给成都府有头有脸的都下帖子。”
“什么名义?”
“今晚夜宴谢皇恩!”
林幸凑趣:“成都白日,童谣说皇恩,唱纯孝。”
“就该如此!”
他们都自动忽略了,举办夜宴官员的餐食需要提前备的事儿,因为他们来也不是为了吃喝,更不是姜惊鹊求他们,他们要给皇上面子。
一个上午童谣起,满城皆闻“纯孝”名。
成都府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坊市桥头,到处都在唱。
“金刀亮,皇恩长,
纯孝郎君美名扬!
川蜀出了好儿郎,
谢主隆恩福泽广!”
童谣很短,很口水,很直白,甚至有些不要脸。
但韵律十足,将天子恩典与姜惊鹊的名号相连,将皇帝的颜面撑得十足。
几乎与童谣传播同步,一封封大红请柬,送达各衙门、宿老、士绅、名士的家中府衙。
“姜惊鹊这小子真是灵醒。”
巡抚衙门王?看着手中的请柬,不由得赞叹,他这个老官僚,尤其是京官出身,对这个事是最清楚,也是最敏感的。
昨日在于家午宴,他就有心提醒,但后来说起学政的事儿就忽略了,没想到姜惊鹊真能想到此处。
能合圣意,前途就无量。
他沉思片刻,对幕僚道:“备一份厚礼,本抚今晚亲自去。”
青云楼内,后厨早已热火朝天,大师傅们挥汗如雨,各种珍馐食材堆积如山,锅碗瓢盆叮当作响,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大师傅是从四座酒楼借来的,包括食材也是,当然要花银子。
林幸拄着手杖,身影穿梭于大堂、雅间、后厨之间,好像瘸腿都恢复了一般。
“甲字一号、二号雅间,务必安排给抚台、藩台、臬台三位大人及随行属官!”
“丙字区域留给士绅商帮,按地域和实力排座次,万不可出错!”
“西侧临窗清净处,留给府学教谕和几位老翰林…”
……
白溪则带着几个丫鬟,仔细擦拭着桌椅,摆放碗碟杯箸。
“东家,您没给杨阁老、杨尚书送帖子是为什么?”
姜惊鹊叹了口气:“他们已经超然了,不必捧皇上的脸,杨慎更是流放了,现在阁老已经无所谓了,请他还不够添堵的,至于杨尚书……最好是皇上将他给忘了。”
“属下明白了。”林幸听出了姜惊鹊话里有话,没敢再深问。
暮色拉开帷幕,青云楼前的长街挂满了红灯笼,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成都大小官员都来赴宴,这样的盛况可不多。
姜惊鹊、林幸在楼前迎接客人,身后是一排小厮站的整整齐齐。
此时,突然一个纸团朝着姜惊鹊扔了过来,他眼疾手快抄在了手里,向人群中看去,只见一个身影一隐而没。
姜惊鹊打开了手中的纸团,目光微缩:“有大车,进王府!”
第221章 收礼观人
姜惊鹊的眼神眯了眯,他看到了纸团上自己和莫娅约定的记号。
有大车进了蜀王府?
要么运东西进去,要么拉东西出来,既然莫娅传递消息,那么肯定不是寻常王府运货的车。
有蹊跷,姜惊鹊需要搞清楚,千万别是运送朱承熵的遗物,那代表有势力跟蜀王府勾连,同时这些遗物会被运用起来。
代表什么?会引起什么反应?
只要不是控制在自己手里,都是不稳定的因素,想到这里姜惊鹊暗下决定,今晚再探蜀王府。
“东家,于大人来了。”此时林幸提醒姜惊鹊。
姜惊鹊抬眼望去,果然师父已经下了轿子,身后跟着徐长青。
“师父。”
他忙迎了过去。
于景安拉住了他的手,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怎么如此仓促?你一早也没提起此事,况且这么张扬?”
他话里虽是责怪,但语气中却含着关心与担忧。
“一早弟子光顾着叫岳父了,就忘了这事儿,就当给咱们皇上脸上贴贴金。”姜惊鹊笑着道。
于景安哭笑不得:“老夫怎么没发现你是个惫懒模样?来了……”于景安抬头看,只见巡抚的仪驾已经到了“一省大员都被你请了吧?我随你在此迎客。”
“多谢师父。”
姜惊鹊知道高官太多,他担心自己照顾不过来。
王?一身常服,面带和煦笑容下轿,身后随从捧着礼盒。
“中丞大人。”师徒两人上前迎接,躬身行礼。
王?先对于景安拱手:“于学台,叨扰了。”又转向姜惊鹊,目光在其腰间“纯孝”宝刀上微顿,笑意更深:“敏行,好气象!谢皇恩,正当其时!”
“大人过奖,小子幸甚,您请。”
王?见师徒两人随着往里走,又看了看外面道:“敏行,派人带我过去即可,你在这里忙着。”
这是亲近之言。
但怎么也不能让一省封疆自己上楼。
于景安在一旁道:“我陪大人。”
“那好。”
此时司仪开始唱名:“四川巡抚王大人驾到!贺:玉如意一对,御制文房四宝一套,蜀锦十匹!”
竟然送了三样礼,但接下来从礼品就能看出他们的态度了。
“布政使马大人驾到!贺:前朝古砚一方!”
“按察使卢大人驾到!贺:名家字画一幅!”
随后,成都知府、通判、府学教谕及众多府县官员陆续抵达。唱名声此起彼伏:
“成都府知府李大人驾到!贺:端砚两方,徽墨十锭!”
“川南兵备道张大人驾到!贺:精钢佩剑一柄,西域良驹一匹!”
“提学佥事周大人、参议陈大人驾到!贺:孤本《蜀典》一套,湖笔十盒!”
……
一份礼,两份礼,没有一个超过王?的。
姜惊鹊笑着咂么这里面的门道,越想越有意思,怪不得很多人喜欢摆宴,这不纯粹是吃吃喝喝沟通感情,而通过宴席可以试探态度。
真的是事事皆学问。
有的官员,甚至从他们的行为就能明白他们的倾向,今天大部分都是笑容多少有些刻意与疏淡。这些官员前来,与其说是为他姜惊鹊贺喜,不如说冲着天子颜面而来。
真正如王?般流露出亲近之意的,寥寥无几。
也可见姜惊鹊在成都根基之浅。
官员队伍渐稀,气氛却陡然一变。
“盐帮大掌柜廖老爷驾到!贺:赤金寿星一座,白银五千两!”司仪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一位身材富态、满面红光的老者下轿,未语先笑:“恭喜姜公子!贺喜姜公子!圣恩浩荡,公子前途无量啊!往后在蜀中行商,还望公子多多照拂!”
态度热络得近乎谄媚,双手奉上礼单。
“哈哈哈,廖老爷能来蓬荜生辉啊。”姜惊鹊太喜欢这些可可爱爱的商人了。
给的太多了!
“茶帮管事王老爷驾到!贺:上等蒙顶黄芽百斤,极品普洱百饼,金叶子五百两!”茶帮代表紧随其后,言辞恳切:“姜公子纯孝感天,得蒙圣眷,实乃我川商之荣!小小薄礼,不成敬意,愿公子鹏程万里!”
明晃晃的礼品,比那些官员的礼品喜人的多,姜惊鹊的态度也更热情。
接下来大多是金银珠宝,姜惊鹊不由得感慨,开个进士楼费劲巴拉,这钱来的多快,不过他们是不是给的有些多了?
自己真值得这么多?
即使皇上知道他们拍马屁了,也不会在意他们。
而自己能为他们赚钱么?
还是因为看好自己的前途,现在投资?
他们的热情与官员们的矜持形成了鲜明对比,青云楼前因他们,喧闹中更添了几分市井的活力与铜臭的实在。
姜惊鹊含笑应对,心中藏着疑惑。
“四海商会——秦五爷驾到!贺:百年野山参两株,前朝大家董其昌真迹一幅,白银……一万两!”
唱名声落,不仅门口众人侧目,连楼内已入座的宾客也纷纷探头望来。
这他娘给的夸张了!
一万两银子先不说,百年野山参可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家伙,而董其昌的真迹,更是难求,不是钱多少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