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67节

　　“不打了！你小子就是个牲口！”秦信喘着粗气摆手，胸口火辣辣地疼，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溅到的泥点。

　　姜惊鹊也停了下来，额角见汗，感觉体内的气血在搏斗后更加活泼旺盛，暖烘烘的，驱散了所有秋日的寒意。

　　他走过去，伸手把秦信拉起来。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薄雾被染上灰青色。河水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清晰。

　　“秦大哥，”姜惊鹊弯腰捡起自己的外袍，“帮我备份厚礼，东西要实在些，米粮布帛不能少，再弄几车好酒，挑烈性的。

　　另外，寻摸一些像样的银饰，项圈或手镯都行，分量足点，花样……要苗家喜欢的。”

　　秦信正拍打着屁股上的湿泥，闻言抬头：“去青家寨？”

　　“嗯。”姜惊鹊点头，“今日就去，已经亏了青璃，所以就先办她的事。”

　　秦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成！保准让你老丈人挑不出理，不过你小子够乱的，妻不妻，妾非妾的，小心将来做官有人弹劾你。”

　　“哈哈哈，老子注定不做正经的科场老实官，是要做权臣的人，权臣就少不得被人天天弹劾。”

　　“行了，这话别往外说。”秦信看了看天色，又瞧了瞧姜惊鹊，“那老子先去张罗东西，很快就能弄来，你回吧。”说完，也不等姜惊鹊回话，抓起自己的外袍往肩上一搭，大步流星地朝着酒坊方向走去，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有劲头。

　　姜惊鹊看着他走远，也穿上外袍朝凤鸣村家的方向走去。

　　踏着沾满露水的草径回到家中，灶房飘出炊烟，混杂着清粥和咸菜的香气。

　　祖父姜百年已拄着拐坐在堂屋门槛旁的老竹椅上，眯着眼看天光。母亲张氏在灶间忙碌，大哥姜惊阳正劈柴，大嫂和二嫂，两个小张氏在院角喂鸡。

　　姜云起在门槛边逗弄一只小土狗，看见三叔进家，立刻窜过来。

　　“三叔，你看，这是阿黄生的小阿黄。”

　　“那阿黄呢？”

　　“出去找婆娘了。”

　　姜惊鹊揉了一把他的小脑袋：“我愚蠢的大侄子，阿黄生了小阿黄，它就只能找爷们，不能找婆娘了。”

　　“为啥？”

　　“问问你爹。”

　　姜惊鹊不再搭理他，径直走到堂屋中央。

　　“阿爷，阿娘，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有件事，今日要定下来。”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劈柴声、喂鸡声都停了。

　　“啥事？”姜百年奇怪问道。

　　姜惊鹊走到祖父身边道：“青璃的事，也不止，还有……也就是你孙儿我的婚事，当年阿爷与青堂寨主定下的婚约，该办了。就在青家寨，按苗家的规矩办，我打算今日去青家寨，与青江寨首商议定下，明日就办。”

　　“还有，就是跟我师父于家也要结亲，提亲之事，已得师父师母首肯。流程规矩不能废，需得阿爷辛苦一趟，亲自去成都府纳采。此事同样紧要，待青璃这边礼成，便着手办。”

　　空气凝滞了一瞬。

　　张氏看向姜惊鹊，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出声。

　　姜惊阳放下斧头，和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向祖父。

第246章 建宅分家

　　小小张氏则张着嘴巴愣住了。

　　“幺娃子，这是好事，大好事，可……”姜百年嘴巴抽动，“这两个都是好人家，好女子，谁是妻，谁是妾，阿爷我有些乱。”

　　其他人也点头。

　　这消息虽在众人预料之中——毕竟姜惊鹊与二女的关系早已不是秘密——但听他如此直白地将两桩婚事摆上台面，仍带来一阵冲击。

　　张氏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迟疑：“鹊娃子…这…这于家小姐那边…你阿爷去成都提亲，那是正理。可…可两边都办…这…这礼数上…青璃这边刚办完…紧跟着又…”

　　姜惊鹊转向母亲：“阿娘，礼数我会周全。青璃是妻，于初尘也是妻。时间紧，是因局势不等人。我自有安排。”

　　姜惊阳搓了搓粗糙的大手，瓮声瓮气地接话：“幺弟，你想好了就行。家里…听你的。”

　　至于两个小张氏，根本没有说话的份。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一家之主姜百年身上。

　　过了好半晌，姜百年抬起眼皮，看着姜惊鹊。

　　“罢了…罢了。你大了，主意正。青璃是你祖父我当年给你定下的亲，在青家寨办，是该当的。”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张氏，“他阿娘，家里给青璃的聘礼，不能薄了，按咱们能拿出的最好来备。至于成都府那边…”

　　姜百年笑了笑：“我这把老骨头，还没去过那么大城，就走这一遭。规矩礼数，我老头子不懂太多，但该有的脸面，咱姜家不能丢。你既要两头…都得顾全。”

　　“阿爷放心，成都府提亲所需一应事物、请何人陪同、如何说话，我都会安排妥当，您只需露个面，主个事。”

　　他转向母亲，“阿娘，以后青璃这边，家里的事，就劳烦您和大嫂二嫂多费心。”

　　张氏看着儿子，用力点了点头，眼圈微微发红：“晓得了…阿娘晓得了…我家幺儿长大，也要娶亲成家了，”

　　“事不宜迟，秦大哥那边备好了礼，我这就带青璃去青家寨。”

　　姜百年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青家寨办？那家里这边……”

　　“青家寨明日办，家里后日办，与祭祖在同一日吧。”

　　姜百年听着姜惊鹊的安排，清了清嗓子。

　　“鹊娃子，办亲事是大事。还有一件事，也该定了。”他顿了顿，拐杖在地上轻轻一戳，“这个家，该分一分，宅子，也该起了。”

　　“分家？！”

　　堂屋里刚松快些的气氛又凝住了。

　　张氏手里捏着一把刚择好的菜叶，忘了放下。姜惊阳停下劈柴的动作，斧头拄在地上。两个小张氏互相看了一眼，没敢出声。

　　姜云起感觉到气氛不对，抱着小狗不说话了。

　　姜百年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姜惊鹊身上：“你往后，是要在外头做官的人，有了媳妇，再窝在这院子里，转不开身。你大哥有了云起，你二哥眼看也要添丁。都挤在一处，不是长久之计。”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这老宅子，我和你们阿娘，跟着老大一家过。地方要扩一扩，云起大了，得有间正经屋子。老大的屋子也要宽敞些。”

　　“老二、老三起新宅，从村里另寻两处敞亮的宅地，离老宅近些便好。宅地要够大，一是眼下住着宽敞，二是往后子孙多了，也有地方添盖。”

　　姜惊鹊立刻明白了祖父的意思。

　　分家是必然，祖父的安排很周全，他和母亲跟着长房，守着祖宅根基，二哥和自己分出去单过，既独立又保持家族联系。

　　扩建老宅是为了长房和老人住得更宽裕，也象征着家族主干的延续。

　　祖父的意思里，更是考虑了自己情况的复杂，青璃跟于初尘两个媳妇住在一起，可不止单单两个人，还有丫鬟，小厮等人，现在的情况，若是跟于初尘结亲，都没办法回风鸣老家。

　　“阿爷说的是，是得分，宅子也得起。”姜惊鹊直接应下，“银子的事，我来办。扩建老宅的钱，我出。二哥的新宅，我出。我自己的宅子，自然也我出。”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钱袋——里面装着银票，直接放在桌上：“阿爷这是五千两，不够我再补，如今咱们不缺银子。”

　　五千两？！

　　这个数目把众人惊到了，他们何时想过这么大的钱？

　　“阿爷，这不算什么，前些日子，我在成都收礼都有几万两。”

　　姜百年点点头，知道他现在有本事，也就不再说什么。

　　张氏看着那钱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说话，手指有些发僵。

　　分家，意味着孩子们真的都大了，要各自顶门立户了。虽然知道这是常理，心里头还是空落落的。

　　姜惊阳看着桌上的钱袋，又看看弟弟：“幺弟，这…这不好，哪能都让你出……”

　　“大哥，”姜惊鹊打断他，“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安心把老宅扩好，让阿爷阿娘和你们住得舒坦就行。宅地的事，阿爷，”他转向姜百年，“还得请您老人家费心，在村里寻摸两处好地方。要大，敞亮，风水稳当些的。”

　　姜百年点点头，拐杖在地上又顿了一下：“这事交给我。村里合适的空地，我心里有数。赶在你这趟回来，就把地契给你落定。”

　　“成！”姜惊鹊应得干脆，“辛苦阿爷，我叫青璃回来用饭。”

　　就要出门的他，脚步顿了顿，又走回母亲身边，蹲下身帮她把择好的菜叶拢进篮子：“阿娘，分家不分心，咱们不还是在一块么？只不过不够住了，多盖几间房。”

　　张氏看着儿子近在咫尺的脸，那点空落落的感觉被冲淡了些，伸手在他肩头拍了拍：“阿娘晓得哩，快去叫青璃。”

　　“我也去叫三婶儿！”姜云起很想黏他三叔。

　　“你，还是算了吧。”

　　姜惊鹊转身就跑，几步就没了影子。

　　原地的姜云起呆呆的看着姜惊鹊消失的背影，半晌才反应过来，嗷的一嗓子，小腿甩动，追了上去。

　　门外。

　　姜惊鹊推门。

　　嗯？

　　又特么给插上门栓了，这婆娘！

第247章 提亲青寨

　　一早青绝正带着青家寨的兄弟到酒坊上值。

　　山间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给龙背山披上了一层灰白的纱衣。

　　那是一种沉闷而持续的声音，混杂着车轮碾过碎石、马蹄叩击地面以及牲口偶尔的响鼻。

　　青绝立刻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身后众人噤声。自从被黑苗欺负后，他们从来就没放松过，哪怕张林牙父子的骨灰都找不到了。

　　他眯起眼睛望去。

　　一支车队轮廓逐渐清晰。打头的是两匹健马，马上的人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紧接着，后面是长长的车队，由矮马或牛拉着，上面堆满了鼓鼓囊囊的货物。

　　十几个脚夫模样的汉子跟在车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青绝的心提了起来：“戒备。”青家寨的汉子们立刻散开些许，手都按在了武器上，目光警惕地锁定下方。

　　随着距离拉近，打头马匹上的人影也变得真切。

　　当青绝看清骑在马背上的人，顿时乐了，不是妹妹和妹夫么？

　　就在这时，姜惊鹊显然也看到了青绝等人。

　　他翻身下马，“青绝大哥！”

　　“哈哈，妹夫何时回来的？你……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