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30节
青璃尴尬的直想跳车。
与自己有婚姻的人,被自己拒婚,对方的母亲当着自己的面和他谈论婚事,话中女人不是自己,当然不是自己更好,但那种感觉让她如同浑身长刺。
难受极了。
“青璃,你那玉佩有什么说法么?”姜惊鹊看出她不自在,于是找话。
“那是我阿娘留给我的,玉佩更是有些来源。”
“你阿娘也应该有些来历吧?”
青璃点点头。
“我阿娘是贵州穿青人,也是穿青掌寨的女儿,生的好看,人也傲气,到婚嫁年龄她没有相中的人,死扛着不嫁人。”
“你们俩性子倒是很像。”
“我阿爹也这么说。”青璃笑了,花瓣唇勾起,让姜惊鹊多看了两眼。
“后来呢?”
“直到她年近二十,顶不住压力,开始谈婚论嫁,但恰在此时从外面来了个人,事情就变了。”
姜惊鹊猜道:“来了个英俊公子?”
“不是,跟我阿爹差不多,还是个被贬的官。”
“后来呢?”
“我阿娘不知怎么想的,日日去照料他,好似个小丫鬟,婚事被她又拖了下来,如此一耽误又是两年。”
“阿爹去穿青走亲,我阿娘不知为何就选了我阿爹,这个偏远的小寨少主,且是个鳏夫,就好似随便点的。”
“阿娘出嫁,那官就送了阿娘那枚玉佩,再一年后,那个官重新升官也走了。”
“确实不好理解,说实话你阿爹不好看,你也不像他。”
青璃情绪开始低落,叹了口气:“阿娘在我五岁时,一病就去了,闭眼前跟我阿爹约定,只要我持玉佩可以自主婚事,不听族中安排。”
“你阿爹为何同意你娘的要求?是因为那个倒霉官做大了?持玉佩可以请那个官办事?”姜惊鹊说完后,心中豁然而惊,接着死死盯着青璃:“那个官是不是姓王?你外祖家是否在龙场驿左近?!”
青璃愣道:“你,怎知晓?”
姜惊鹊此时竟有一种时空错乱之感,被贬贵州三年,在最近时间段,最有名的可不就是儒家最后的圣人王阳明么?
怪不得那玉佩上有竹纹,王圣人之前格物,就是对着竹子去的,也从那时起对程朱理学的“格物”方法产生了深刻怀疑,成为后来他创立心学的重要契机。
搞笑的是这枚圣人玉佩兜兜转转,到了农村老头张怀礼手里。
若非自己穿越而来,老张家…呃…他们逃不过被陈蒙烂收拾的下场,玉佩又不知会流转到何方。
想不到,青璃这个蛮丫头竟然与他有关系。
“你是哪年生的?”姜惊鹊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啊?我正德五年。”
正德五年,而正德共十六年,如今嘉靖二年,算下来青璃虚十四岁——嘶!
所以,她到底是不是青江亲生的?
姜惊鹊不敢想下去了,涉及圣人,不能乱猜,得有实证。
青璃不满催促道:“你还没说,怎么知晓他姓王的?”
姜惊鹊双手搓起,慨然道:“他太有名,现在被封爵新建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他……怎么说呢,他一句话可以调动很多读书人和官员为他做事,对了,你们被陈蒙烂欺压,为何不向他求救?”
“不知道他在何处,无从打探。”
姜惊鹊思索片刻道:“此时应该任南京兵部尚书,官居正二品。”
“南京在何处?”
姜惊鹊默算片刻:“向东大约四千里,走水路从合江出发,经重庆府、夔州府、过荆州、武昌、安庆到达南京,如果中途顺利,算起来得一个多月吧。”
青璃听完偏头仔细打量他:“你懂得真多,也好看,不像风鸣人。”
苗女的直接让姜惊鹊感觉大为爽快。
“哈,你想去寻他?
青璃抱膝看向前方,目光毫无焦距,寒风中纤弱的身段,在这一刻让姜惊鹊心中起了些微澜。
片刻后,她臻首微摇:“我也不知。”
是的,她真不知去不去,去了做什么呢,现在寨子的事,有姜惊鹊跟阿爹他们谋划,好似还有官府插手,已经没什么大事。
至于拿回玉佩,自主自己的婚事……
现在想来,感觉姜惊鹊也还行,除了冷血之外,人好看,有学问,聪明,有担当……只是说出去的话,让自小骄傲的她如何收回?
“青璃姑娘,去我家住几日如何?”
张氏听完青璃的身世,大起怜惜之心,五岁丧母,大约还有后娘欺负。
同时她对自己方才的指桑骂槐羞愧不已,本来就是于初尘扮演入的自己家门,赖不到青璃,婚约也不是她签的。
张氏就属于朴实的农村母亲,你别欺负我,欺负我,我就不惯着你,高低得整你几句,但若是我错了,我就得求个心安。
心里过意不去,想补偿。
至于合不合礼,农村人自有一套自己的道理和想法。
“嬢嬢客气了,我要回寨子,阿爹应该担心我了。”
青璃强笑,她心中其实不想见父亲,青江为了利益逼婚的行为让她极为反感,但又能去哪呢?
姜惊鹊知道青璃去自己家不合适,估计还不够尴尬的,于是道:“阿娘,等到了村里,你们下车,我跟青璃和清绝他们还要往青家寨。”
张氏也感到不妥,方才自己的话已与青璃产生裂隙,叹了口气道:“青璃姑娘,方才我说话有不妥,你可千万莫往心里去。”
“我忘了。”青璃眨眨眼睛。
张氏见状,喜爱之心大起:“哎呦,你这孩子真喜人疼,这样,马上到年节了,我给你做身衣裳,回头让鹊娃子捎给你。”
“多谢嬢嬢。”
“好好。”张氏说着就在身上摸起来。
“阿娘,别掏了,你平时也不装银钱。”小张氏翻了个白眼儿。
姜云起举起小手:“阿婆,我有钱。”
第37章 险遭危难
只见他手中一个黑色的荷包袋。
姜惊鹊摘过来,打开看,里面并没有银子,而是一堆小纸条。
“你哪里来的?”
“那个眯眯眼坏人腰上的。”
“他说的是刘典史,今日去牢中提青璃姑娘。”姜惊阳补充道。
姜惊鹊笼统的瞧完纸条,大笑起来:“大哥,给云起上一顿板子吧,就打到村口,再奖他十串糖葫芦。”
姜云起听到要挨揍,窜起身就想跑,但后面十串糖葫芦入耳,又停了下来,趴在他娘腿上,把眼睛死死闭起来,大声道:“阿爹,三叔说了十串,你打吧……呜……我不哭。”
姜惊阳是个实诚人,哪怕打儿子。
剩下的路程,就在姜云起哭叫声中渐渐走完了。
等姜云起被大哥扛下车,已经哭的说不出话,姜惊鹊拍拍侄子的小脸:“孩儿啊,你记住,偷盗必挨打,无论偷好人还是坏人,要走堂堂正正之路。”
马车继续前行,往青家寨走。
青璃撇撇嘴:“你堂正么?”
“我哪里不正了?”
“背后踹人,不要脸!”
姜惊鹊忽然想起来,前日自己一脚踹在青璃臀上,好像应该算偷袭,于是不自觉的斜眼瞄向青璃后面。
“你这叫堂正?”青璃怒了,一手抚臀,一手指他。
“哈,我不同。”
“借口,怎么就不同?”
“我是姜家在黑暗中的开路人,必然要从任何角度出刀。”
青璃明显没听明白,但嘴上不服:“你说的我不懂,但你也会刀?丢死人。”
“我现在不行,是因为力弱,给我半年你们爷仨都不是我的对手。”
“我不信,吹牛。”
“那是因为你不懂什么叫三维挂谷猜想,打个赌吧青璃,如果半年后,我赢你们三个,你就带我去见见玉佩原来的主人。”
“哼,还不是为了当官!?”青璃斜眼鄙视。
姜惊鹊摇摇头,能够有机会见到王阳明,这是天大的机缘,不为求得什么,只为能跟这位最后的儒家圣人说说话,也不枉来此世一遭。
他内心深处其实还是那个老师,那个读书人,想起跟王阳明能见面,姜惊鹊感到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
世间的蝇营狗苟,五色棋局,并非生命本真的内求。
说起来,青璃很可能比于初尘更千金。
这就很有趣,她口中的野女人到头来变伯爵之女,不能想……不能瞎想,不能给圣人挂灰。
姜惊鹊摇摇头,把妄念祛除。
“于景安真的能保证我们寨子,不会被卫所为难么?昨日公文就应该上报了吧?”青璃忽然又开始担忧寨子的安危。
“他是上报了,且出具的公文是造反,但十有八九被杨度等人给扣下了。”
“扣下?为什么?”青璃大为不解。
“因为他们怕,他们这种苍蝇,能打点的关系有限,若是谋反案涉及的衙门众多,甚至有锦衣卫,那么他们在合江作恶、杀人、吞田之事搞不好就会事发,尤其涉及奴役黑苗,破坏边地安宁,是灭族大罪。”
“他们能瞒得住么?”
“瞒不住,他们的目的也不是瞒住此案,而定然是将谋逆案变为杀人案,如此只涉及州府,主管的按察司,报送朝廷也只到刑部,如此他们的事情才有可能瞒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