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31节
青璃听完后,大眼睛清澈,显然没太明白。
“那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给张烈血银子,赎出于初尘,很显然是安抚于景安,接下来再安排张烈血灭你们寨子,凶杀案的元凶被灭,再忽悠于景安把造反做成谋杀案,于景安出于自保定会同意,他们的算计就成了。”
“我们……是替死鬼,他们真狠。”
青璃面色苍白,用力抱了抱自己的肩膀,内心阵阵发冷。
姜惊鹊嗤笑一声:“其实他们是坏事做多了,心里有鬼,自己吓自己,这些聪明人根本不知道,事要往简单做,话要往复杂说。”
青璃听他说完,心中莫名的感到有些敬畏。
而于景安,此时做了第二件事。
召集了快班之人,挨个审讯,终于确定了姜惊鹊的猜测,果真上呈公文并未送出,被杨度扣住了。
这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大明律》,知县对于涉及人命的重案必须立即上报,不得隐匿。若拖延不报,将面临“杖八十”等处罚。
以自己身板,若杖八十,十有八九命就没了。
他们——要弄死自己!
但,还真不是,不读书的杨度,包括刘元,根本就没想害他性命,他们土皇帝做惯,向来肆意施法,欺上瞒下成为日常操作,根本不清楚涉及公文瞒报,知县若受罚,经办人受罚更重。
老秀才面对这样的情况,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办理了。
浑身颤抖着,僵直在椅子上,阵阵冷汗往下掉,瞧着忙碌的四人,他心中即恨又怕,这么多年自己能活过来,就是因为自己不喜案牍之事么?
半晌后,他平复心态跑到了后宅。
“老爷,怎地回了?”徐氏吩咐丫鬟给于景安倒茶。
“我,又欠姜惊鹊一条命。”于景安支吾道。
徐氏一惊:“啊?老爷,可否说与妾身听?”
于景安如竹筒倒豆子,把姜惊鹊猜测成真之事说了个透。
徐氏豁然起身:“老爷,先把新的公文发了,同时把他们四人立刻羁押。”
“好,就这么办。”于景安咬咬牙就要回衙,忽然他又停住了:“不,不对,还不能羁押。”
“为何?”
于景安缓缓道:“只有扣发公文一事,无法治他们于死地,甚至只有他们死,他们的家族却无事,这不行。”
徐氏恍然:“老爷是说,他们若被关押治罪,黑苗必然品出苗头不敢前来,青家寨的危险就无法解除,而我们也拿不到黑苗手中杨度等人必死的证据。”
“就是如此,况且卫所未必就会往山中打,打赢功劳不大,打不赢就成了大罪。”
徐氏笑了:“老爷英明。”
“哈,夫人谬赞,谬赞。”
于景安被夸赞的有些羞赧,说完就急匆匆又回了县衙,继续折磨四人。
“嘻嘻,方才父亲思虑所言,必有姜惊鹊的推断吧。”于初尘走到徐氏面前搀着她道。
“你父亲就不能自行想到么?”徐氏伸手欲捏她的小鼻子。
于初尘晃脑袋躲闪:“我父亲啊,难哩。”
“姜惊鹊是说了句,不要打草惊蛇,待大事完备,几人必死无疑。”
于初尘琼鼻微皱:“我猜母亲故意说错,要父亲羁押他们,唉……为了托举你家大老爷的面子,母亲还扮蠢,真是好贤妻呢,还有啊……后头父亲若是还往外走,娘亲就要叫住他,是也不是?”
徐氏揽住她,温柔一笑:“男人本就是天,你这孩子现在如此灵醒,昨日为何做那些蠢事?跟母亲说实话,你对姜惊鹊是否有心了?”
“啊?没!”
于初尘逃似的出了房门,只是两颊间,竟红晕渐起。
第38章 官场初见
腊月十三,秦信回来。
青家寨成为泸州卫辅兵事定,文牒通报合江县衙。
腊月十四,秦信再走泸州卫,不同前次的犹豫,这回是乐着去的。
方用掉了自己人情,没想到转眼竟又送回一个更大的人情。
姜惊鹊把事情都谋划完毕,青苗寨完全可以自行解决陈蒙烂,对泸州卫来说,就是捡个现成的功劳,镇压谋逆当然是大人情。
虽然这个功劳青家寨可以自行吃下,但意义不大,好处更有限,小小辅兵寨子立个大功,置上官于何地?
政治上反而会成为孤岛。
而于景安毕竟是流官,可用一时,而不长久。
所以姜惊鹊决定把利益均摊,把本土关系做大,把自己做进关系网中。
腊月十八,泸州知州、同知、泸州卫指挥使、判官到达合江。
次日,四川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四川御史、兵科给事中等,四川最高权力者全部到达合江,同日张道言终于率人捉住了张烈血,同日四川巡抚汤沐直接下令关押杨度、赵如松、刘元、柳见。
当日姜惊鹊被召往合江县衙,就剿灭陈蒙烂事宜进行询对。
因此时县衙有众多高官在位,成为议事堂,于景安终于机灵一回,把衙堂高差填平了。
汤沐官职最高,掌四川军政大权,坐于首位。
而于景安面色忐忑,在末位坐了半个屁股。
汤沐到合江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这个老乡臭骂一通。
汤沐是江阴人,而于景安是华亭人,都属于南直隶。汤沐是今年才调任四川任巡抚,若早些年来川,说不定于景安也到不了如今这般田地。
见姜惊鹊乡下少年,在众多高官面前,不卑不亢,举止有度,再看年近五十坐立不安的知县于景安。
汤沐暗叹世事之奇。
“姜惊鹊,为何不跪?!”坐于边末的一名官员呵斥。
姜惊鹊瞧到他补子上的鹭鸶,心中恍然。
“大明律,百姓诉讼公堂需跪而陈词,这位大人真要我跪?那我就跪吧!”
姜惊鹊接着就在众官目视之下跪倒,随后从怀中掏出几张纸条。
随后朗声道:“草民状告泸州同知王铭真,多年收受合江县县丞杨度等人贿赂,谋害合江知县于景安大人,此为合江典史刘元手书记录,汤大人可审杨度等人,一查便知真伪。”
“你污蔑!你……”王铭真顿感天旋地转。
不等他话说完,汤沐拍案道:“来人,将王铭真暂押待审。”
很快进来两名按察使司的弓兵,直接将王铭真,他的挣扎喊冤,众堂高官恍若不闻,面色亦没有丝毫变化。
姜惊鹊暗赞,这些才是千年狐狸,即使知道王铭真落马,搞不好会牵扯他们部分人,但依然稳坐泰山,这么一比真是于景安弱爆了。
汤沐笑呵呵的接过姜惊鹊的证据,也不看,直接塞进袖子。
“起来吧,好个耕读少年,有勇有谋,凭一己之力竟将合江乱局,理清到如今的地步,我等到好似来吃闲饭的了……哈哈。”
四周官员也大笑起来,看着姜惊鹊,个个慈祥。
“若无各位大人,前来坐镇执掌乾坤,草民的戏可真唱不下去了,好比是有……勇开头,无力结尾。”
姜惊鹊说完,愁眉苦脸的看向汤沐等人。
众人见他这样子,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汤沐指着他向四下官员道:“看看,这就是于景安的福报,若没有他当初善心,大力建社学,哪有今日之回报?”
“中丞大人所言甚是,于知县如在今日除一县之弊,果真就是善因所致。”
“教化布于乡野,得贤二三,善之善矣。”
这些人精,明白汤沐是为老乡开脱了,这对于他们来说,纯属是卖好不花本钱,当然要大力捧场。
“多谢众位大人谬赞,景安有愧。”
于景安再傻也听出了其中的含义,不免感激的瞧向汤沐,又瞧瞧卓然立于当场的姜惊鹊,心中感慨万端,明白只要黑苗事毕,至少自己不会被罢官了。
“哈哈哈,好小子。”泸州卫指挥使韩恩,起身走到姜惊鹊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着他看向一众官员。
“话说起来,敏行也算我卫所的半个子弟,各位大人有所不知,他是我贴身护卫的结拜兄弟,又是我卫所辅兵家婿,我们指挥使司必然倾力剿匪,以保川黔安宁。”
泸州卫指挥使韩恩扯着大嗓门,话说的铿锵有力。
汤沐等文官眼底闪过一丝鄙夷,事还没办,先揽功,还把功劳铺到贵州去,话说的如此露骨,果然粗坯就是粗坯。
“韩将军所言甚是,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本官与诸位同僚静候佳音。”
“好说,好说,哈哈哈。”
韩恩再次咧着嘴大笑起来。
汤沐笑着起身:“韩将军,那剩下的事,你们谈?”
“大人且去。”
韩恩摆摆手,那模样好似生怕文官多呆一会便抢去些功劳似的。
汤沐带头向外走,于景安慌忙走在前头引路:“下官在明月楼……”
“不,哪里也不去,除按察司审讯杨度等人外,其余各回驿馆,待大事落毕再行宴席。”
“遵中丞之命。”
汤沐看向于景安:“我去你这个老乡家做个客吧,可能吃到乡中菜肴?”
“能,拙荆亲自下厨,给大人接风。”
“好,”接着他向众官道:“我去老乡家用个饭,你们同意否?”
“哈哈哈,中丞大人说笑,请去。”
“请去,请去!”
众人一阵哄笑,气氛欢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