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32节
于景安看着汤沐大开大合,与同僚下属关系游刃有余,心中暗自羡慕。
他们走后,堂内就剩下韩恩、姜惊鹊、张道言、秦信、泸州卫指挥同知、指挥佥事等人。
“小子,此次剿匪是我泸州卫主导,我儿泸州卫参将韩适甫早觉黑苗不妥,于是探查年余,得知他们谋逆,布局剿匪,但由于青家寨辅兵部疏忽,导致西古村被屠,你可认?”
韩恩不见方才的粗豪,声音毫无波动。
第39章 大戏开锣
“将军……”秦信有些急。
“秦大哥莫急,”姜惊鹊阻止秦信,笑着看向韩恩:“韩大人,其实此事与我说无甚用处,大人如何操作,也不必知会我等,只需要与中丞大人说好即可,既然您跟我说了,那必然有下文。”
姜惊鹊看的通透,自己跟秦信等人,连看公文的资格都没有,哪管的了最后人家如何上报。
“哈哈哈,小子,好,”韩恩大笑连赞,随后看着秦信就是一顿臭骂:“你个龟儿子,当老子是什么人了,在外面厮混这么多年还是蠢笨如猪,若不是你会些个把式,早不知死在哪个荒郊野外了。”
秦信羞愧,埋头不言。
看得姜惊鹊直乐。
“小子,现在这些龟孙子都算咱们自己人,没有那些脏心烂肺的文官,老子舒爽多了,方才你别看不起老子争功,我若不现在说下,到最后上报时,不知被贪掉多少功劳,文官头发丝里都藏着三百个心眼子。”
“大人说的有理,合江这种边县辅官都布局八年,烂透了。”
韩恩爱听这话,再次大笑,卫所的几名属官也纷纷开骂。
不一会的功夫,姜惊鹊便和他们闹成一片。
秦信摇头,自己这个小兄弟真是到哪山都能唱个经。
韩恩干咳一声:“好了,说正事,既是自己人老子不说外道话,青家寨此时再做辅兵已经无益,就以此为罪开革出去。”
“大人是说,军籍难脱?”
“若是我韩家无碍,倒不妨事,但世事难料,谁知哪块云彩落雨?盘剥军户之事你也应该有所耳闻,老子也不否认,咱们这些人也都做,所以为了你们将来计,还是出籍的好。”
韩恩的自揭老底,让姜惊鹊大为意外。
然后他指着臊眉耷目的秦信:“当年是这龟儿子拼死救了老子一命,滚蛋求医再也没回来找老子办过任何事,而这回他来了,因为你,那你在他心里必然很重要,所以老子拿你也当自己人。”
“多谢大人厚爱。”
韩恩摆手:“少来这一套,咱们当兵的,只要认了自己人,那就是生死袍泽,帮亲不帮理。”
“晓得了。”姜惊鹊笑。
韩恩再次放出第二个好处:“另外,在川黔地界上,以后你们做事,尽管打着卫所旗号,老子兜底。”
舍虚名,得实利。
“大人,谢字我就不说了,您不担心汤大人,会否了您的军报?”
汤沐为巡抚,封疆大吏,更兼都察院的值使,既有权力否决指挥使的呈报,更能直达天听。
韩恩只不过是地方卫所指挥使,官品虽说也是二品,但跟汤沐真的差远了,甚至卫所出兵都需要巡抚下令。
“嘿嘿,小子,你可知老夫姨母是何人?”
姜惊鹊苦笑摇头,自己哪能知道。
韩恩轻声道:“杨阁老是本官姨丈。”
内阁首辅杨廷和是他姨夫!
好家伙,这才是杨廷和的真亲戚,杨度那个瞎嚷嚷的,果然是假亲,否则他被拿下,不会任何一个官员都无动作。
王铭真除外,他是行贿的直接对象,惊弓之鸟,非为杨度有关系才跳出来。
秦信也呆住了,他也不知此事。
于景安同样呆住了,他不解汤沐为何忍让韩恩,请教之后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姜惊鹊暗叹,这才是权谋,利用权力关系进行利益争夺,权谋无权,就是漏洞百出的荒诞。
例如祖父姜百年认为在社学打架可以被开除,可以解除学契。
例如张怀礼,认为成为里长,用银子诱惑就可以雄起家族……再例如杨度等人,权小而谋大利,更是阴谋百出,于景安稍稍发力,就疲于奔命。
无权而谋,风险紧随,若于景安没有发善心,姜百年退学不成,必遭大难。张怀礼若不是遇到自己阻止,必然族毁人亡,杨度等人弄险更多,遇到个正常的知县必然被吵架灭族。
于景安……他就算了,从来就没谋,只有天真的想法。
所以无权之谋,就如空中楼阁,轻轻一推便应声而倒。
而韩恩与文官之间,却是因权索利,无非多少的问题,同时并没有把自身置于险地。
这次与高官打交道,让姜惊鹊初次感知到了真正的权力之谋的规则。
姜惊鹊非常清楚,自己看到的也仅为冰山一角,无论汤沐的操作还是韩恩的操作,都值得他细细琢磨学习,其中的玄妙让他有些迷醉。
对于韩恩,姜惊鹊只有祝福他得当所愿,他感觉文官之内关系错综复杂,不可能有他想的那么简单,更何况现在杨廷和跟世宗皇帝斗智斗勇。
最是险峻的时刻,说不准哪里就出篓子。
韩恩或许也知道,他到底怎么做,心中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都非自己可知。
但总得来说是好事,自己的目的无非是赚点银子,不为人掣肘盘剥欺负,至于其他的自在科场取得。
从今天起,自己在省里高官处挂了名号,再得卫所保障,没有其他所求。
姜惊鹊与韩恩等人定计完毕,就告辞出了县衙。
韩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感慨道:“有这小子这番谋划,以后泸州、赤水、层台三卫,我泸州卫一枝独秀。”
指挥使司的官员大笑附和。
腊月二十日,寅时两千泸州卫士兵悄悄进驻了青家寨。
当日青江截住秦人售往陈蒙烂的盐,并修书一封,言到已经拿住张烈血,请张家立誓不得再扰青家寨,否则就会杀掉张烈血,不让一粒盐流入陈蒙烂。
送书人,莫娅。
黑苗寨首张林牙,一脚将莫娅踢倒在地。
“你这贱人,为何没死?我儿被抓了,你为何活着?”
莫娅被踢得翻滚在地,嘴角渗出血丝,却咬着牙不发一声。她早料到会有此劫,但为了报仇,她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撕声道:“他们需要我送信。”
“驴蛋一般的寨子,找死,本来老子只要他们归附,这回就死干净吧,叫人!”
张林牙凶光毕露。
“寨首且慢动怒。”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拄着藤杖走出,正是黑苗大巫祝。
张林牙眯起眼睛:“巫祝的意思是...“
“先遣人去合江瞧瞧,盐入我张家可不只是我张家之事,所以——先问杨度。”
张林牙恍然醒悟:“对,他们不敢杀我儿。”
随后一指莫娅:“把这贱人扔到蛇坑去!”
第40章 示敌强弱
莫娅被拉走。
“寨首,少掌寨手下百余人,却败于青家寨,故杨度要问,虚实也要查。”
张林牙缓缓点头。
青家寨深处一间毫不起眼的空屋内。
姜惊鹊、青江、秦信、张道言、韩恩的儿子泸州卫参将韩适甫五人就坐。
“今日腊月二十二了,不晓得还能不能回家过年节喽,没想到山里比山外还暖些。”韩适甫年约三十四五,起身给秦信倒了杯油茶。
秦信接过茶灌了一大口:“青家寨处在山坳子里,没风进来,自然暖些。”
“来,敏行也再来一碗。”韩适甫给姜惊鹊也添上。
“多谢将军,年节定然就在山中过了。”
韩适甫一愣:“敏行以为黑苗沉得住气?”
姜惊鹊好整以暇:“若还是那个散兵游勇的黑苗,倒也有可能节前来攻,但起了谋逆自立之心的黑苗必然谨慎许多。
“你是说他们还会来探查一番?”
“对非常事,先看虚实这是必然。”
“此言有理,示敌以弱,引其来攻。”
“不,示敌以弱,示敌以刚。”
韩适甫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冲姜惊鹊竖了根大拇指:“这样才能激黑苗大部前来。”
“还要看天意。”
“姜惊鹊,你出来!”
忽然青璃的声音在外响起,屋里的男人齐刷刷看向姜惊鹊,轰然促狭的大笑起来。
屋内促狭的笑声还在回荡,门帘“呼啦”一声被青璃猛地掀开。
“姜惊鹊,你出来!”
众人的笑声顿时更响了,尤其是张道言和青绝这些年轻人,挤眉弄眼,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秦信咳了一声,韩适甫则饶有兴致地抿了口油茶。
青江则欲言又止,看看女儿,又瞧瞧姜惊鹊。
姜惊鹊倒也不尴尬,朝众人拱拱手,带着无奈的笑意起身:“诸位稍坐,看来是有急事寻我。”
他刚踏出屋门,身后立刻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哄笑,张道言捏着嗓子学着青璃的腔调:“姜惊鹊——你出来——”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前仰后合。
屋外空地上,阳光比屋内明亮许多。
“何事急如星火?屋里正议事。”
青璃猛地转过身,她的眸子亮得惊人,却带着明显的焦急和一丝犹豫:“莫娅……被派去送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