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45节
“啪!”贺训被鱼尾呼脸!
“二拜恩师授业!”
“啪!”
“贺公子,抱紧!”徐长青惊呼。
“三拜天地见证!”
“啪!”
“贺公子,你脸红了!”
这三下,好似个配乐的,贺训很想死,想一走了之,但父亲郑重其事的交待,逼的他只能在原地,受鱼尾扇脸。
不知从何处隐约传来少女的笑声传来后,一滴眼泪从贺训的眼角悄然滑落。
“授《孝经》。”于景安憋着笑,从香案取过书卷。
姜惊鹊双手接过书,展开书页朗声诵读:“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
清越的诵读声中,徐氏悄悄抹了抹眼角。
她瞥见贺训僵立的模样,又看看跪得笔直的姜惊鹊,忽然对屏风后招了招手。
纱屏轻晃,露出半幅藕荷色马面裙,于初尘躲在后面绞着帕子,目光在姜惊鹊身上来回游移,咬了咬唇,不顾母亲的眼色,转身去了。
诵读声毕,姜惊鹊从礼箱取出个紫檀匣子:“请先生验弟子帖。”
匣中绢本上用工楷写着:“嘉靖三年三月廿二,弟子姜惊鹊愿从于景安先生习圣贤之道,当谨守师训,终身不渝。”
于景安接过帖子,然后又行了敬茶礼。
这就算结束了,贺训也终于熬完了地狱般的煎熬,他把怀中的鱼往一侧的徐长青怀里扔去,也不管徐长青接住接不住,躬身行礼:“世叔,小侄改日再来拜访。”
说完不等于景安回话,掩面就走。
但姜惊鹊不放过他:“贺兄弟,留下来吃鱼啊。”
贺训脚步一滞,就当听不见,疾步出了院子。
“你啊,得罪他做什么?”于景安苦笑摇头。
姜惊鹊扶着他坐下:“师父,这般跳梁小丑算个甚?他父亲仕途已尽,而你徒弟我马上就在皇上那里挂号了。”
第58章 至孝原委
“怎么说?敏行瞧出了什么?”
徐氏笑着走来。
“师母请上座,我是瞧出了点东西,不过也不是太能拿的准。”
一声师母,让徐氏更加欢喜:“准不准的,说出来给你师父听听,”她说着瞧了一眼丈夫,到底还是习惯性顾及他的脸面“让你师父为你参详一二。”
于景安胡子抖了抖,微微点头。
姜惊鹊忽然觉得于景安还是很可爱的,他收了笑容道:“师父,先说贺奇,他作为官,却与吏为伍打压官,这样的污点再难融于同僚,没有人会为他说话,尤其盯着他位置的人,说不定已经开始布局了,所以贺奇的前途已经完了。”
“那不是同知……”于景安想说那是同知搞的鬼,忽然意识到不对“嗯,考评却在他手,你继续说。”
“贺奇也就这样了,而汤巡抚跟陈太监却是下了一盘大棋,学生姑妄说之。”
姜惊鹊说完这句话看了看四周。
于景安也意识到,谈论上官不好让人知道,给徐长青使了个眼色,徐长青会意,把一众下人全部带了出去。
“师父,学生这个名头,是从张洪来后才有的,那么此事就是张洪的操作,先不说他跟巡抚大人是如何议定的,他为何要给学生一个诺大的至孝之名呢?还造假!”
“为何?”于景安也想不通。
姜惊鹊喝了口茶:“那就看他需要什么?就大致能猜出他的目的,学生通过韩家了解些情况,张洪是正德三年到四川做镇守太监,作为镇守太监,他的依靠就是皇上,是宫里,而如今已是嘉靖年,他的依靠没了,搞不好还要倒霉。”
“一朝天子一朝臣啊。”于景安颔首。
“对,他需要的就是如何讨好当今皇上。”
徐氏也被他的推理吸引住了,忍不住开口道:“给你川蜀至孝的名头能讨好皇上?”
“师母,若非当今圣上是小宗入大宗,大约不能。”
“这是何意?”
于景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夫人忘记子升来信了么?如今皇上正与内阁就兴献王名号之争欲烈。”
徐氏点头:“原来是这个道理,这其中的联系好似有些牵强吧。”
“师母,牵强与否,要看皇上怎么看,怎么用,另外皇上为兴献王争名号的理由有二,其一是先帝圣旨,并非皇上过继,其二就是孝道,而此时我四川出了个为父亲挥刀的至孝,又年十五,与皇上入主时候同岁。”
“感同身受。”
“是的师父,另外就当今形式而言,杨廷和势大,皇上君临天下不过二年有余,皇上需要有人支持,我如今的这种情况,就相当于多了四川一个省在支持皇上。”
“无论在皇上的心理上,还是百官心理上,四川都站在了皇上一边,而这是张洪……”
“但他这与事实不符,你父亲都去世十年了,算欺君。”于景安摇头。
“师父,他可能还会故意让皇上看到自己欺君,架着四川全省官员欺君,如此方能更显示出他是为了君,汤大人也跟着他进了赌局,这个太监……啧啧。”
“唉,老夫……”于景安有些头疼,他很不习惯这类的弯弯绕。
徐氏掩口而笑:“……哎呦,这个太监搞不好,还会报个祥瑞呢。”
姜惊鹊一愣:“啥祥瑞?我么?”
“可不就是你么?十五岁乡中孱弱少年,先是为父灭三千黑苗,后又取得县首,这不是朝廷出了祥瑞还是什么?”
姜惊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师母,师母,我不是麒麟,不是瑞兽。”
徐氏笑着起身:“是不是不打紧,反正那贺训之流确实不必在意了,师母祝你以后前途似锦,我去厨房瞧瞧,今日定要大贺一场。”
姜惊鹊起身相送,被徐氏推了回来。
于景安仿佛还没从张太监的谋划里醒过来。
“师父,我也就是这么一猜。”
于景安缓缓点头,接着面色一肃,拿出师父的架势:“嗯,你府试准备的如何了?何时动身前往庐州府?另外贺知州还在任上。”
姜惊鹊知道他担心贺奇在自己府试上搞鬼,心中发暖:“师父放心吧,贺奇不会听贺训的,现在全四川的官员都是我的后盾,他正需要我这根稻草,我打算五日后去泸州。”
“你心中有数就好。”
午宴很丰盛,师娘很热情,师妹没露面。
姜惊鹊弄不懂她什么意思,今日明显偷看自己了,自己跟于家又成了一家,还不见人,是什么意思?
要不,自己去后宅溜达溜达?
他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不好刚拜师就给人轻浮之感,自己虽然被混元桩练得老是抬头,但女人也就那么回事,不值得费那么多心思。
“敏行留步!”
日头偏西的时候,他出了于府,徐长青追出来递上拜师回礼:一方歙砚、两管狼毫,以及......于景安亲批的《府试程墨》十篇。
姜惊鹊对着县衙大门再拜三拜。
转身那刻,他听见墙内传来于初尘的轻笑,混着徐氏“死丫头躲什么躲“的嗔怪,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
成都镇守太监张洪的府邸,被人踹了开来。
只见锦衣卫千户高凌峰,提着刀怒气冲冲进了院子,放声大喊道:“张公公,张洪,你给我出来。”
四五个番子提刀拦在他面前。
“哟~高千户啊,喊打喊杀的,这是作甚?有话好好说嘛……哈哈哈……”张洪捏着兰花指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你要给我个说法!”
“你们下去!”张洪挥退几个番子后,对高凌峰道:“跟咱家来吧,你个大老粗怎么就看明白了?奇了怪啊。”
“哼,你他娘的利用我,我认了,但咱们同为陛下鹰犬,好处不能你一个人捞了。”
“哦?难道你也想欺君?”
张洪不怕他,这是阳谋,锦衣卫作为皇上耳目必须如实奏报,而自己若是东厂的人也不敢欺君,张洪现在很庆幸自己没有东厂的值使,只是个镇守太监。
高凌峰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老子……老子,不敢欺君,好都被你卖了,被你伙同四川那些官,把好都卖给陛下,我啥也没有,这不公平!”
“你卖的是忠心啊,把合江的事儿原原本本都呈报给了陛下……哈哈哈。”
“呸!老子明白,老子说的越真实,越显得你们忠心!”
说完这句话,高凌峰心中堵的更难受了。
第59章 红袖添香
正如姜惊鹊所料。
张洪就是要用他向新皇卖好。
自从武宗皇帝驾崩以后,张洪就陷入了忧虑中,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对于他们这些皇帝鹰犬而言,体现的更为明显。
随着时间,他的恐惧越来越强烈,根据前辈的遭遇,新帝登基,老太监能去看守皇陵都是好的,太多人落得个身首异处。
当合江黑苗叛乱的消息传来,开始他还没在意,后来忽然探到此事竟然因一名十四岁少年,尤其他还是策动者,张洪立马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而原因就是当今皇帝与内阁的斗争,核心的权力,外衣是孝道,此事闹的天下皆知。
张洪作为内臣,更关注的是皇帝刚烈的性子和手腕儿。
小宗入大宗的少年天子与权倾朝野的杨廷和,更不用说还有个与杨廷和走的更进的太后,这种情形下,皇帝竟然越来越强势,这样的人不会看下人的正与邪,只会看下面的人屁股在哪。
基于这样的判断,张洪才敢说服汤沐,把合江事件重新包装,变为少年至孝,为父挥刀扛逆贼的故事,半真半假上奏。
高凌峰就是最重要的一环,锦衣卫必须如实奏报,这样方能显出他张洪对皇帝的忠心,拎着脑袋迎合上意,同时——欺君之罪又是送个把柄给皇帝。
最后这层意思,这就是太监逻辑,或者叫奸臣逻辑,有把柄才会得到重用。
想到这里,张洪犹如五月天喝了冰水一般爽快。
看着脸黑如碳,像死了爹一样的高凌峰,他又忍不住想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