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71节
老郎中也顾不得歇气,立刻上前翻开徐氏的眼睑查看,又搭上她的脉门。
半晌后他长吁一口气,从随身药箱中取出一个细颈瓷瓶,拔掉塞子,置于徐氏鼻下。
一股刺鼻的药气瞬间弥漫开来。
“唔……”徐氏喉间溢出一声呻吟,紧蹙的眉头微微颤动。
老郎中又取出银针,手法娴熟地在人中、内关等穴位捻刺几下。
“醒了醒了!夫人醒了!”徐长青惊喜地低呼。
徐氏的眼睫剧烈抖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眼帘,眼神空洞了一瞬。
“哇——!”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泪水决堤般涌出,瞬间浸湿了鬓角。
于景安见状忙握住徐氏的手,唤道:“夫人!”
“我的错啊……都是我的错啊!”徐氏一边哭,一边瞧着丈夫。
“夫人,莫要激动,伤了身子……”于景安劝道。
“老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于家列祖列宗啊!”徐氏挣扎着坐起一些,紧紧抓住于景安僵硬的手臂,泪眼婆娑地仰视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愧疚。
“是我……是我没管好咱们的女儿啊!我糊涂啊!”
“不,你教的很好。”
徐氏摇头:“十几年了……我一直以为我教的好……教她诗书礼义,教她守礼知节…那青璃姑娘……我是看她性子爽利,又可怜她的身世,觉得初尘在家也没个玩伴,难得能有个相熟的……才……才心软纵着她常来往啊!谁……谁知道……谁知道这一放纵就……就惹出这等塌天大祸来!”
“她一个未出阁的闺女,竟……竟随了一个土司寨子出来的姑娘,钻进了深山老林!这消息要是传出去……莫说婚嫁无望,便是我于家的门风、老爷你的官声……都要被践踏到泥里去啊!呜呜呜……”
于景安心中不是滋味儿,但也只能劝:“不怪你,怪我,她自小被你教的好,都是我溺爱了些。”
“是我当娘的错!是我没看好她……呜呜……老爷,你骂我吧……老于家的脸,让我……让我丢尽了……呜呜呜呜……”
徐氏一遍遍责怪自己的“放纵”和“管教无方”,仿佛所有的责任都在她一人身上。
于景安心头也是百感交集,酸涩难言。
最终只是轻轻拍抚着妻子剧烈起伏的脊背,像哄孩子般低喃:“好了……好了……莫哭了……身子要紧,总会……总有法子的……”
姜惊鹊不知为何,徐氏没说他,却总感到压力越来越大。
心中暗叹,好似自己把于初尘怎么着了似的,天地良心,自己连她的小手都没摸过。
但这场官司,还得自己办!
接着姜惊鹊扑通跪倒床前,字字铿锵:“师母,弟子半月内,必让师妹完好归来!若有闪失,任师父师母处置!”
徐氏伸着手摇搀扶他,口中连道:“不关你的事,不关你的事……敏行,都是我的错。”
于景安长叹扶起他:“你去罢,不管怎么说先把初尘接回来。”
徐氏则啜泣道:“敏行,那拜托你了。”
“弟子告辞了。”
姜惊鹊再次行礼后,大步向外走去。
现在顾不得安排进士楼和书坊的事儿了,先把眼前的官司解决了再说,自己也是大意,本来已经习惯了大明的价值观,但还是受了前世的影响,没太在意于初尘在外乱跑的事儿。
“我去给敏行备马。”徐长青小跑着跟上了姜惊鹊。
是夜。
于景安替妻子掖紧被角,忽见徐氏掀被坐起,慢条斯理理着鬓发。
“夫人?你……”于景安愕然。
徐氏嘴角抿了抿:“老爷莫惊,我无事了——若不如此,他何时才会向咱们提亲?”
第97章 阖家团圆
“提亲?”
于景安吃惊于徐氏的话,更吃惊她的扮相。
大老爷一时间搞不清楚自己的夫人,到底是从什么阶段开始演的戏。
“不是提亲,还能是什么?”
“初尘跟敏行……这…”
“老爷认为他们不般配?”
于景安连忙摇头:“不不不,我只是有些意外夫人竟然花这么大心思。”
徐氏叹了口气,斜靠在床头:“凑巧了,妾身也是无奈,且不说敏行的出色,就说初尘的婚事,老爷可有人选?她如今可是马上二八之龄了。”
徐氏提起此事让于景安满脸惭愧,嗡声道:“没有人选。”
“也不怪老爷,合江远离咱们老家,又没有靠的住的人家,而咱们这闺女的心早就被敏行拐走了,他又没个表示,妾身也是万不得已给他提个醒,总不能咱们开口吧。”
于景安这才明白徐氏的苦心,他不由得坐了下来握住徐氏的手,轻声道:“让夫人费心了。”
徐氏顺势躺在于景安身上:“妾身花些心思倒没什么,就是不知结果如何。”
结果姜惊鹊纵马出了县城后,就停了下来。
找于初尘回家的事着急没用。
天知道她在哪个山窝窝里,所以不在这一时半会儿,方才急是为了安于景安跟徐氏的心罢了。
不多时,青岩驾着马车跟了过来。
“鹊哥儿。”
“嗯,把马缰绳栓到车辕上。”姜惊鹊跳下马,把缰绳扔给青岩后,钻进了车厢里。
径直往风鸣村方向疾驰而去。
现在春季,戌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凉风拂面,星光黯淡。
马蹄踏在乡间小道上,声音格外清晰。
离风鸣村还有一里多地,路旁茂密的草丛中突然“簌簌”几声,一道黑影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窜出,横在路中央,手中一柄长矛斜指,低喝道:“住!”
几乎同时,道路两侧的树影里又闪出两条人影,持械戒备,动作迅捷,配合默契。
“谁!”青岩下意识地勒紧缰绳,马儿一声嘶鸣马车停了下来。
姜惊鹊掀开车帘,看清了为首那人的脸庞,正是二哥姜惊月。
“二哥,是我。”说完掀开车帘跳了下来。
“老三!”姜惊月大喜:“你……你咋这时候回来了?有急事?”
这就是二哥,出口就说到了关键。
“咱们的文曲星回来了!”那两人也认出了姜惊鹊,立刻收回了武器,笑着上前打招呼。
姜惊月摆摆手:“别客套了,你们到咱家说一声儿,老三回来了!”
“好嘞。”他们快速奔向了村里。
“我下午到的合江,拜会了师父,心里记挂家里,连夜赶回来了。”姜惊鹊走到姜惊月面前,“如今这防护的架势,真有模有样了!”
“秦大哥帮咱们整得好!”
姜惊月挠挠头,语气带着自豪和认真,“自从那黑苗闹过一场,咱们虽然没遭什么罪,但心里头大伙可都提着心呢,现在三班倒,日夜轮流值守。村前、村后、进山的路口,凡是紧要的地方,都设了明哨暗桩。”
他指着村口方向:“最重要的就是村口,进出的咽喉,还有……酒坊那边!那边离水源近,又在村边儿,秦大哥亲自划了禁区,安排了双岗。”
姜惊鹊听着二哥的讲述,看着黑暗中那些悄然守卫的身影,心头升起一股暖意和踏实感。这些人都是自己以后的底气:“二哥,你们也辛苦了!”
“辛苦啥!咱们现在心里踏实。”
姜惊月咧嘴一笑:“行了,赶紧回家吧,阿爷他们知道你回来准高兴坏了!”
“家中都还好吧。”
“好着呢,你府试怎么样?又是案首?”
“月哥儿,你神机妙算。”青岩牵着马车在后面开口道。
“青岩,我是知道老三必成,谁也弄不过他,哈哈哈,回家喝酒去。”
姜惊月大笑起来。
院门口,已有听到动静的家人迎了出来。
灯笼挂了起来,大哥姜惊阳正在挪梯子。
祖父姜百年拄着拐杖立在大门廊下昏黄的灯光下,能看见他眼中流露出的欣慰和激动。
姜惊鹊上前跪倒:“阿爷,我回来了,府试院首。”
“好,好~”姜百年哆嗦着手,把他搀扶起来,仔细打量:“又高了,也壮实了,明日祭告先祖。”
姜惊月在一旁打趣:“阿爷,老三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参考院试,到时候一并祭告吧,别把祖宗们累着了。”
“那也好吧。”姜百年觉得他说的有理。
姜惊鹊冲二哥竖了个大拇指,他是瞧出了自己大晚上赶回家,肯定有事办才劝的祖父。
母亲张氏见老爷子已经说完话,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着:“我的儿,饿坏了吧?快进家!”
“阿娘,我回来了,也有些饿了。”
“你大嫂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娘,别急。”姜惊鹊拦住母亲,“青岩,把车上带的肉食拿去厨房。”
“好嘞。”
青岩应了一声,利落地跑回马车旁,取下一个口袋,里面是姜惊鹊特意从泸州带回来的酱肉、熏鸡等熟食。
一家人进入堂屋,灯火通明。
姜惊鹊向祖父和大哥讲述泸州府的风貌,重点讲了凤仪街那些成堆的书坊。
姜百年听完后颇为感慨:“竟有如此多的书,当年我拉着千山入学时,以为天下就那么四五本书,心里还琢磨就这么点儿,花上三五年考个秀才还不简单,人还是要走出去看看。”
姜惊鹊点头称是,随后道:“这次我带了许多书,明日让青岩送到社学去,另外阿爷,下次我想让二哥跟我出去,我在泸州又买了座酒楼,得二哥坐镇才行。”
“又买了一座?得多少银钱?”姜百年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