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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81节

  秦信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大堂里只剩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无法掩饰的狂喜。

  秦信看看姜惊鹊那张依然淡定的脸,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感慨万千的话:“鹊哥儿……我老秦服了!你这才是最赚钱的生意,我先前还计算着酒才是,但没想到……你当初为什么没有把这档子生意跟我说?”

  他酸了!

  这楼子,没他的事儿。

第110章 盈亏之论

  姜惊鹊落在秦信脸上,那点儿酸涩他看得分明。

  这个钱串子!

  他轻笑一声:“秦大哥,坐,当初,我若跟你说这个楼,这么赚钱你信么?另外当初咱也不知道杨度这个楼会塌。”

  秦信听完,想了想,确实如姜惊鹊所说。

  当初破衣烂衫的姜惊鹊,若是抛出这个楼的想法,自己会把他一脚踹飞吧。

  姜惊鹊看他表情,就知道他认可了自己想法,去了芥蒂,他接着道:“你有所不知,这银子,烫手呢。”

  他拉过把椅子率先坐下,又招呼其他几人:“都坐。账是漂亮,但这钱,看着多,真细算下来,咱们今日赚的可不是纯利,甚至还可能亏着呢。”

  “亏?”

  秦信愕然,下意识反驳,“四五千两还说亏?”

  裘二和姜千山也是一脸茫然。

  而玉娘却表情毫无变化,反而吩咐人给众人添茶。

  “咱们算笔细账。”手指在桌上虚点,“这四千九百两,大头在哪里?是那二十二面金榜牌的持牌费和预存金吧?四千三百两!但这钱,能全当利润揣兜里吗?”

  他自问自答:“不能。首先,持牌费收了,人家是买我们一年的服务资格,楼里的伙计女侍的费用都要从里头出。往后一年,这些人随时要来住店、用雅间、吃饭、买酒。在他们预存的那一百两里慢慢扣着呢!何况还有折扣。说白了,这钱咱们拿了,得替人家保管着,也得预备着伺候人家一年,是‘债’,不是纯利。”

  众人若有所思,秦信脸上的醋意稍淡,眉头却皱得更紧,开始琢磨其中门道。

  “其次,咱们买下这百花楼花了多少?”姜惊鹊看向裘二和秦信。

  裘二咽了口唾沫:“二百两,跟捡的差不多。”

  “这价钱就是个意外,否则不花八百也要一千。”姜惊鹊摊手,“再说这改建呢?打通的楼板、新做的隔断、崭新的檀木家具、棉被锦缎、那些瓷器花瓶、墙上的画、统一的衣裳料子……还有请的工匠人工,前前后后,你们估摸着花了多少?”

  姜千山翻着账本,小心答道:“东家,粗算下来,光是物料工费,怕也有七八百两之数了……”他跟着监工,深知那些看似简洁实则用料考究的物件花了多少钱。

  “这就差不多一千两扔进去了。”姜惊鹊点头,“今日收入看似多,刨除一年内要陆续‘偿还’金客的房钱餐食成本,再减去这投入的近千两窟窿,我们手上剩的所谓‘利润’,其实就那点青云牌的钱、散客的酒水点心钱和杂项收入,加起来不到六百两。再扣去伙计的月钱、物料日常损耗、灯油炭火、维持体面的开销……能剩多少?可能真没赚,白忙活还担惊受怕。”

  这一番抽丝剥茧,宛如一盆冷水,浇醒了被巨额数字冲昏头脑的众人。

  “可是,东家,”玉娘忍不住开口,“咱们今日可没开客房啊,也没管他们的早食晚食……”

  “所以,他们存的一百两没花,等于咱们还欠着人家的服务,而你们的月钱却在吃本钱。”姜惊鹊看了她一眼,“而要赚钱,其实就两部分,今日只是卖‘牌子’和餐酒,这就是最大的关键!而牌子是有限的,买了就在那里,酒才是细水长流的真正收入!而咱的酒坊今日卖出去一坛酒,赚的是这一坛的利,是流动不断的收益,而他们这牌子,就只是一年的门票。”

  他话锋一转,目光炯炯地看向秦信:“秦大哥,这楼子生意,看似风光,内里全靠盘算。投入巨大,细水长流,还仰仗酒水点心这些‘根基’才能运转。真要比厚利安稳,比得过咱们的酒坊吗?”

  他伸手倒了杯茶,推到秦信面前,声音低沉却清晰:“酒坊,酿的是金,每一斤酱酒出来,去掉本钱,无论卖三五百文还是几百钱甚至一两银子,那都是实实在在、落袋为安的净利!咱酒好,路子通,一年几万斤,十万斤几十万斤地出,那才是江河湖海般的财源!”

  秦信接过茶杯,眼神也亮了起来。

  “鹊哥儿,我明白了,这楼是路子,酒是财源,两头帮扶!”

  “对,大哥通透。”

  姜惊鹊随后站起身道:“各位,今日生意开门红,你们居功至伟,但这只是个开始,往后怎么走稳走好,就得明白我定下这‘金客制’,尤其是青云牌和金榜牌的用意。”

  众人知道姜惊鹊开始给大家讲道理了,而自己就是这买卖的核心,顿时极为认真起来。

  他走到书架旁,拿起一块刚刚制成的青云牌。

  “这青云牌,持牌费五两银子,只能享九五折买书酒。贵吗?对普通读书人、小商人来说,其实不便宜,折扣也不大。它的作用是什么?仅仅是为了赚这点钱吗?”

  姜惊鹊环视众人。

  “非也!”他声音抬高了几分,“它的存在,最主要的,是为了衬托‘金榜牌’!”

  “没有‘青云’在脚下的泥,就显不出‘金榜’在云端的贵!五两的青云,只能打个小折,还不能住店用雅间。那五十两的金榜呢?不仅能住、能用、能九折,还有专属雅室,能在顶层早餐!这两相比较,是不是显得那金榜牌贵得有道理?那持有金榜牌的人,是不是身份立刻就被抬高了?”

  众人恍然大悟,玉娘更是眼睛发亮,用力点头。

  秦信还代入了一下,假如当官的只有一品,下面没了,一品能显出来吗?不能,只有这个群体更大,有更低的官员,才更能衬托一品的尊贵。

  “为什么要主卖金榜牌?而且限量?”姜惊鹊又抛出问题。

  “其一,十倍之利啊!”裘二插嘴道。

  “对,利润高十倍。”姜惊鹊点头,“但更深一层是,这进士楼的接待能力就摆在这里!大家今天看到了,客房只有十间!三层雅室只有五间!就算全开,一天最多接待几十人住宿。雅室更是有限。”

  “如果我敞开了卖金榜牌,人手发一块,谁都能来住,结果会怎样?客房永远不够住!想住的人订不到,来了没地方,怨声载道!金榜牌也会变得不值钱,变成街边的大白菜!谁还稀罕?”

  “所以,要刻意制造‘稀缺’!只认牌不认人?想多了!金榜牌一共我就准备了那么多!今日卖二十二面,以后也不会无限卖!我要让拿着这牌子本身就成为身份的象征!因为‘稀缺’,所以金贵!因为金贵,所以持牌人感觉有面子,非持牌人千方百计想获得,觉得这才是上等人的圈子!”

  他回身,指着金灿灿的金榜牌:“金榜牌限量发售,越少,越贵,反而越有人想买!今日那老秦盐商一口气买十面是为什么?他看的不是眼前那点房费,他看的是这东西的稀缺性,看的是持牌就是身份象征!是拿钱买圈子,买体面!”

  “同样,客房少,天天客满,住得上的金客觉得‘幸甚至哉’,住不上的也会因为订到了而倍觉有面。这种稀缺,反过来又一次抬高了金榜牌的价值!”

  姜惊鹊说完,大堂内再次陷入寂静。这一次的静,是因为众人心中豁然开朗后的震撼。

  只觉得以前读的书都不如东家今日这一堂课透彻!

  秦信重重一拍大腿:“绝了!真他妈绝了!从定价到限量,步步都是算计人心!”

  玉娘和裘二等人眼中也充满敬佩和兴奋。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明白,自己参与的到底是什么样一桩匠心独运的大生意。

  姜惊鹊笑了笑,看向秦信,“这酒楼的流水,供它运转维系便可。真正的金山银海,还得看咱们的窖池何时出酒!”

  最核心的部分他当然没说,渠道的价值是多元的,里头的人脉,资源,甚至情报,价值潜力是无限的。

  秦信放声大笑:“哈哈哈!放心!老秦心里亮堂着呢!酒!酒!酒!等酒出窖,卖遍天下,那才是真痛快!”

  这时,外面敲门声响起,姜千山去开门。

  只见徐长青从外面气喘吁吁的进来了,看见姜惊鹊忙道:“鹊哥儿,老爷来了……额,夫人也来了……”

第111章 青璃故人

  “还有青璃姑娘和小姐,都来了……”

  徐长青这大喘气。

  姜惊鹊闻言,霍地站起。

  “师父师母来了?”

  前日他匆忙将于初尘和青璃送回县衙后宅安顿,其后忙于进士楼开业的诸多细务,未得暇登门。

  “敏行,如此盛业,为师焉有不来捧场之理?”

  于景安身着便服,含笑进门,他身旁便是身着端庄素雅袄裙的徐氏。

  右边是于初尘,一身鹅黄色衣裙,亭亭玉立,俏脸微红,眼波流转间飞快地瞥了姜惊鹊一眼,旋即又垂下眼帘。

  左边正是青璃,她依旧穿着她的短裙苗装,对姜惊鹊撇撇嘴,随后瞪大了眼睛四处打量这焕然一新的进士楼。

  他们几个,还就青璃最熟悉这里,当初被黑苗抓了送进这里,差点儿成了前任泸州同知的玩物。

  “弟子见过师父、师母!”

  “见过县尊老爷!”其余人齐齐躬身行礼。

  “免了,免了,私下不必多礼。”于景安虚扶一把。

  徐氏则笑着看姜惊鹊:“敏行,听长青说,你这进士楼开张一日便惊动了整个合江城?我们就央你师父也来瞧瞧,瞧瞧你这闹出偌大声势的究竟是何模样。”

  “是极是极!”于景安抚须笑道,“昨夜至今朝,街头巷尾所议皆是你这‘金客制’与那‘金榜牌’。五两会费、五十两持牌、五两一夜……哈哈,为师听着都觉心惊肉跳,偏又好奇得紧,是何等神仙洞府,敢标此天价?”

  “师父取笑了。”姜惊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不过是些商贾微末之道,借了些便利,师父师母请。”

  “微末?”

  徐氏轻笑,“能让老秦盐商一掷二千五百两的生意,这哪还微末之?敏行啊,你怕是要让合江城的老字号们都羞煞了。”

  秦信、裘二等人识趣地退开,只留姜惊鹊陪同四人参观。

  “既来了,惊鹊贤侄就带我们这乡下人开开眼界,看看你这‘进士楼’究竟有何玄机。”

  最近于景安人逢喜事精神爽,竟然也开始调侃弟子了。

  “师父笑我。”

  “哈哈哈……”

  众人都乐起来。

  “师父师母、师妹、青璃,这边请。”姜惊鹊带着他们看。

  走过“求索阁”,于景安看着那精心摆放的书籍文玩,干净舒适的桌椅,点头赞道:“此意甚好!为往来读书人辟一清净地,善莫大焉。这些蜀绣竹编也雅致。好!”

  “师父,未来弟子决定这个部分会越做越大,哪怕不赚钱,将来若有可能,我想把《永乐大典》刊印了!”

  《永乐大典》原本失踪,抄本损毁,残卷散落世界各地,这是华夏后世子民永远的痛。

  姜惊鹊发狠,哪怕抄上十部,藏在大明东南西北,也绝不会再让这部民族的旷世经典失传。

  “永乐大典?有这个想法是好的,但寻常官员都难得一见。”

  “首辅能见么?”

  “能!”

  徐氏放下手中的蜀绣,笑道:“敏行将来说不得要做个姜阁老呢。”

  姜惊鹊很想说:师母你最有福,未来堂弟和女婿都是首辅,但这个牛逼没法吹,兑现的时间太长,夏言、严嵩还都没登场。

  “这是酒气?还挺香?就是你前些日子送到府中的酒?”

  “是,师父还没吃用?不妨稍坐品尝一二?”

  “你师父不好吃酒,你不在也就没打开。”徐氏接话道。

  “师父,师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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