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83节
甚至有别的算计。
二人身份相差十万八千里。
一个掌舵大明十余载的顶尖人物,怎么会突然对一个偏远小县里连秀才功名都还没拿到手的十五岁少年产生兴趣?
甚至不惜以近乎蛮横的姿态,“请”他更换业师?
目的何在?
要说衣钵,他儿子杨慎才是他的衣钵。
姜惊鹊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杨廷和为的就是他这个人,正是因为杨廷和的老道,看的更远,着眼点是未来的皇权之争,这些都不是姜惊鹊现在能够理解的。
但他明白一点,拒绝了杨廷和,大约会面临不可预知的压力。
执掌朝政十余年的首辅,权臣,尤其杨廷和,与皇帝政权,不可能那么好说话,不可能坦然接受被忤逆,现在又是他刚被迫致仕,心态处于敏感期。
姜惊鹊看的明白,收拾自己他不至于,因为自己连秀才都不是,那么很可能就冲着师父去,而师父此时在升迁的关键时期。
那么,给杨廷和找个敌人!
朝中自己够不上,在四川呢?
新任巡抚应该是皇上的人,但自己没打过交道,其余的——张洪!
姜惊鹊心中把张洪列为了抵抗杨廷和的盾牌,死太监都要银子,那么就送给他,自己没有功名,没有官职,给他送银子,算不上违法。
他把事情前后捋了一遍。
这些事没有对于景安说,自己这个师父最不喜媚上。
跟于景安又交流片刻秦信出任县丞的事,基本没什么障碍,下月初就可以上任了,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秦信的军功,其次就是他在县衙任职的年限。
两项加一起,合江没能争的过他的。
到此,可以说合江的事情,基本料理清楚了。
“师父,我打算过几日,就去泸州准备院试。”
于景安思索了下,点头道:“嗯,早去,早准备,托了贺奇的福,若非他出事儿,咱们泸州府的院试定要去成都考,如此倒是少了舟车劳顿,这进士楼的事你就别管了,专心备考,把功名取到手中为大。”
“弟子省得。”姜惊鹊恭敬行礼。
此时楼下传来徐长青的声音,似在询问徐氏是否返回。
于景安便道:“天色不早,我们该回去了,莫再耽搁你正事。”
“容弟子送师父师母和师妹。”他快步下到三楼楼梯口,唤来玉娘低声嘱咐几句。
少顷,姜惊鹊陪着于景安、徐氏和于初尘走出进士楼。
只见徐府两辆马车后面,秦信又备了一辆马车,一旁裘二正领着伙计将几大包东西马车的后厢。
徐氏道:“敏行,这是作甚?”
姜惊鹊笑道:“师母切莫推辞,些许弟子这楼里的物件儿,不过是蜀绣、新制的清明粑、千层糕,还有些山中野味风干的腊货,两尾清水养的赤水胭脂鱼,今日送来的,鲜活着呢。都是弟子的孝敬。”
徐氏瞧着那沉甸甸的包裹和伙计手中小心翼翼护着的鱼篓、酒坛,温婉一笑,不再多说:“你这孩子…明日过府用饭。”
“好。”
青璃也在和玉娘告别,于初尘陪着说话。
于景安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心读书。”
“弟子谨记。”
在秦信指挥下,马车辘辘远去。
“敏行,怎么能劳烦秦头儿赶马?”姜千山不解。
姜惊鹊笑笑:“他要进步,就得跟师父多亲近,歇着吧,三叔。”
于府后宅,烛影摇红。
徐氏亲自伺候于景安卸了外裳,又拧了热帕子让他擦了手脸。
待婢女送上温热的参汤退下,她才挨着丈夫坐下,满眼期待地问:“老爷,今日敏行……可提了?他何时向咱家初尘提亲啊?”
于景安正端着参汤,闻言手腕猛地一顿,滚烫的汤水险些泼洒出来。
他愕然抬头看向妻子:“提……提亲?”
徐氏看着丈夫这茫然的样子,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声音也拔高了些:“是啊!就是提亲!您没……没跟他提初尘的事?”
于景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先是错愕,继而恍然,最后化作一股巨大的尴尬和懊恼。“这……这……”
他放下汤碗,脸上发烧,舌头也有些打结,“夫人……我……我忘了!完全忘了!”
“忘了?!”
徐氏蹭地站起身,脸上血色褪去,又是失望又是气恼,“这么大的事,关乎女儿终身,你竟然……竟然忘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平生少有跟于景安红脸,但为了女儿怨气涌了上来。
于景安被妻子这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懊丧地拍着自己的额头:“糊涂!真是糊涂了!该死!着实该死!”
徐氏摇摇头,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声音低沉下来:“罢了罢了,老爷记得就好,反正早晚他俩也得成,初尘那丫头,她的心可都在敏行身上了。”
于初尘和青璃,此时正在苦恼找个什么理由再进山。
她俩的事业心勾起来后,就下不去了。
这段时间,姜惊鹊陪着她俩,又时不时面红耳赤一次,甜蜜让二人暂时放下了山里的事业。
但姜惊鹊忙起来,二人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狐狸精,你说玉花魁会不会……”青璃突然想起一件事。
“会不会什么?”
“就是这样。”青璃抱住于初尘,就欲吻上去。
于初尘吓得伸手抵住她的脸:“滚。”
“你怕什么?哼,跟某人亲的时候,怎么不推他。”
于初尘没接她羞耻的话,而是反问:“你是说,她和敏行?”
“对啊。”
于初尘不屑:“那又如何?一个花魁娘子罢了,算得了什么?”
“难道她不是女人?”
“野女人,我跟你说啊,这人是要讲身份的,有些人注定就是个……娱人的身份,上不了席面的,再说男人好花色,有什么错?”
“你是在说我没有身份?”
青璃仿佛被冒犯了,翻身骑到了于初尘身上,照着她的臀部就是一巴掌。
于初尘抚着臀部,面色涨红:“呸!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你,你就是找理由,揍我是不是?”
“我就是找理由揍你,老娘不爽!”
一想到,于初尘的爹是知县,她好像就感觉矮了这狐狸精一头,以前不觉得,自从这次跟姜惊鹊在风鸣亲密过后,就扎在心里了。
不行,自己得去见玉佩的主人!
第114章 自己的人
进士楼顶层,姜惊鹊的套房内灯火通明。
青玉镇纸压着雪白的宣纸,姜惊鹊手握紫毫笔,神色沉静。
笔下流淌的,是《红楼梦》第六十回,“茉莉粉替去蔷薇硝,玫瑰露引来茯苓霜”。他正写到赵姨娘因芳官用茉莉粉替了蔷薇硝给贾环,去怡红院闹事,与芳官、藕官、蕊官等小戏子们大打出手的泼天热闹处。
笃、笃。几声极轻的叩门声。
“进。”
姜惊鹊头也未抬。
门被无声推开,玉娘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
她换下白日那身干练的红色侍首服,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月白绸面比甲,发髻松松挽着,鬓边簪着一支素雅的竹节玉簪,通身透着一股洗尽铅华的柔婉安静。
盘子里是一盏刚沏好的蒙顶石花,和一碟精巧的四色点心。
将茶盏和点心轻轻放在书案一角的青瓷碟上,然后默默走到一旁,拿起一根细长的银签,轻轻地拨动着烛花。
烛光跳了一跳,瞬间变得更加柔和明亮,映着她专注而柔顺的侧脸。
直到姜惊鹊写完一段,长长舒了口气,搁下笔,端起温热的茶盏啜了一口,清幽的茶香沁人心脾。
“辛苦你了。”姜惊鹊看向玉娘。
玉娘放下银签,浅浅一笑,如兰绽开:“服侍东家是本分。”
她目光落在刚写就的稿纸上,眼中带着痴迷:“东家写到赵姨娘大闹怡红院了?这般泼辣市井,偏又这般鲜活,真真是把贾府那深宅大院里的小波涛写得入木三分。每次读东家的书稿,都觉眼界大开,世间百态人情冷暖,仿佛都在这一方纸上活了起来。”
“书中事,不及世间百一。”姜惊鹊摇摇头,看着眼前灯下美人,温茶润笔,红袖相伴,白日里的忙碌仿佛瞬间远去。
她不再多问,只是将那碟点心往姜惊鹊面前又推近了些许,声音愈发温柔:“夜深了,东家吃些点心垫垫再写吧。玉娘就在这里候着。”
姜惊鹊“嗯”了一声,看着书稿,伸手去拿点心。
嗯?
不对。
自己竟然将玉娘的手捏在了自己手里。
姜惊鹊的手没有立刻松开。
玉娘肌肤温润如玉的细腻触感,还有她手腕下微微加速的的脉搏,女儿幽香让姜惊鹊心中躁动。
玉娘似被烫了一下,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扫,掩盖了瞬间的慌乱与更多复杂难辨的情绪。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风月场中的逢迎早已麻木,但此刻被一股奇异的热流不受控制地从尾椎骨窜上脊柱。
“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