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100节
“当然是坏事!”刘宗敏不假思索地回答,“人都被他弄走了,我们上哪招兵去?”
“没错!”李自成赞许地点了点头,“这是断了我们的根!孙传庭这一招,比曹文诏的一万铁骑还狠!他这是要把我们活活困死、饿死在这秦岭山里!”
他这番话,如同当头一棒,让帐内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他们之前只觉得日子难过了,却没想得这么深远。经李自成这么一说,他们才意识到,这安稳的表象之下,是致命的危机。
“所以,我们不能等死!我们必须走出去,打出去!在孙传庭把整个陕西都变成铁桶一块之前,为自己挣下一片活路!”
“可是……可是为何是西安?”高一功还是不解,“我们可以去南边,去四川……”
“四川?”李自成冷笑一声,走到了那巨大的沙盘前,“说得好。去四川,确实是一条路。但是,你们看!”
他的手,指向了从秦岭通往汉中的几条狭窄的谷道。“栈道千里,崎岖难行。我们这几千人马,拖家带口的,要走多久?路上粮草从何而来?官军只要在谷口设下埋伏,我们就是瓮中之鳖!老闯王当年不是没试过,结果呢?”
众人再次沉默。高迎祥当年入川,确实被打得灰头土脸,险些全军覆没。
“所以,南下是死路!”李自成断然道,“北上过黄河,那是蒙古人的地盘,我们去了连骨头渣都剩不下!东出潼关,那是孙传庭和曹文诏两路大军的驻地,是自投罗网!”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了一个圈,最后,重重地落回了西安府。
“看来看去,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打下西安!”
“这不可能!”刘宗敏几乎是吼了出来。
“没有什么不可能!”李自成的声音,压过了他,“宗敏,你跟我说,打仗靠的是什么?”
“兵多,将广,粮草足!”刘宗敏想也不想地回答。
“只对了一半!”李自成摇了摇头,“更重要的,是时机!是情报!”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众人:“这两个月,我没有闲着。我派出了我们最好的探子,花光了我们缴获的大部分银子,去打探官军的消息。现在,我告诉你们,我打探到了什么。”
他的声音压低,充满了神秘感和说服力。
“第一,孙传庭的主力,确实不在西安。他们被调去了潼关,据说,是因为兵部得到消息,后金鞑子有异动,让他们去协防,以防万一。”
“第二,曹文诏的兵马,在山西,也在跟另一伙反王‘紫金梁’纠缠,分身乏术。”
“最关键的第三点,”他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前些天,秦王府的那三千护军精锐,被孙传庭以‘黄河冰面不稳,需加强巡防’为由,调到了北边的渭南。你们说,巧不巧?”
巧!太巧了!
巧合得就像是有人安排好的一样!
帐内的将领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狂热。
李自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不能告诉他们这是皇帝的安排,但他可以引导他们,让他们自己去相信,这是“天意”!是老天爷都在帮他们!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军师”骆养性,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抚掌笑道:“闯王深谋远虑,所言甚是。我也得了些小道消息,据说啊,那西安知府,因为贪墨了孙传庭的赈灾款,被撤职查办了,新知府还没到任。如今城中,群龙无首,人心惶惶。卫所的那些官兵,更是几个月没拿到军饷,早就怨声载道了。”
他这番话,如同在熊熊烈火上,又浇上了一勺热油。
如果说李自成的话是给了他们希望,那骆养性的话,就是彻底打消了他们最后的疑虑。
一个主力被调空、精锐被支开、主官被撤职、守军毫无战心的省城……
这……这哪里还是什么铁打的乌龟壳?
这分明就是一个熟透了的、等着人去摘的桃子啊!
“弟兄们!”李自成抓住这个时机,振臂高呼,“富贵险中求!我们是烂命一条,不拼,就是等死!拼一把,或许就能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西安城里有什么?有吃不完的粮食!穿不完的衣服!用不尽的金银!还有……秦王府里那些娇滴滴的美人!”
“打下西安!我们就能在这里站稳脚跟!到时候,是守是走,是招安还是继续干,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我李自成在此立誓!城破之后,不扰百姓!府库和武库,收归公有!秦王府的金银财宝,在场的弟兄,人人有份!我只取三成,剩下的七成,全部分给大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这看起来,似乎是一场风险极小,回报却大到没边的豪赌!
“愿随闯王,攻取西安!”刘宗敏第一个单膝跪地,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激动和狂热。他被李自成的“远见卓识”和豪迈气概,彻底折服了。
“愿随闯王,攻取西安!”
所有将领,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几乎要掀翻整个中军大帐。他们的眼中,不再有怀疑和恐惧,只剩下对金钱、权力和未来的无限渴望。他们真心实意地相信,眼前这位年轻的闯王,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真命天子!
李自成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缓缓举起手,示意众人起身。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了帐外那片被群山环绕的、狭小的天空。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从他杀死妻子的那一刻起,从他答应骆养性加入锦衣卫的那一刻起,从他接过“闯王”这面大旗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卷入了一场由当今圣上亲自导演的,名为“大明中兴”的史诗大戏之中。
他在这场戏里,扮演着一个至关重要的,却又注定是悲剧性的角色——一个奉旨造反的“闯王”。
他的任务,就是去咬,去撕裂这个帝国身上所有腐烂的、流脓的、却又被种种规矩和体面所掩盖的毒疮。
比如,山西的晋商。
比如,现在,西安城里那个看似尊贵无比,实则早已烂到了骨子里的……大明秦王,朱存枢!
这一夜,李自成独自一人,在大帐内,彻夜未眠。
他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腰间那把冰冷的朴刀。
刀身上,映出了他年轻而又沧桑的脸。
他想起了高迎祥临死前,抓住他的手,将“闯王”的称号托付给他时,那双充满不甘和期许的眼睛。老闯王到死都以为,自己是死于官军的围剿和晋商的背叛,他不会想到,自己只是这盘大棋上,一枚被牺牲掉的棋子。
他又想起了自己那惨死的妻子,韩金儿。如果不是这吃人的世道,如果不是自己那该死的贫穷与卑微,他们本该是米脂县一对最普通的夫妻,日出而作,落而息,或许还会生几个娃。他有时候会痛恨那个杀了妻子的自己,但更多的时候,他痛恨的是那个让他不得不挥刀的世道。
他又想起了,那个端坐在紫禁城最深处,用一封封蜡丸密信,遥遥操控着他命运的,年轻的皇帝。
那是一个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更加冷酷,却又比所有人都更加清醒的人。
他利用自己,利用千千万万像张大牛一样被逼上绝路的饥民,去撬动这个腐朽帝国的根基。他不择手段,他不在乎过程,他不在乎牺牲了谁,他只要结果。
李自成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走向何方。
或许,他会像历史上无数的农民起义领袖一样,在短暂的辉煌之后,被朝廷无情地剿灭,身死族灭,成为史书上一个面目模糊的注脚。
或许,他会成为那位皇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当所有的毒疮都被割尽之后,这把沾满了鲜血的刀,也会被毫不留情地扔进熔炉,销毁所有痕迹。
但,那又如何?
他握紧了刀柄,眼中最后的一丝迷茫与挣扎,被熊熊燃烧的野心火焰所取代。
与其像一只蝼蚁般,被这世道无声无息地碾死,不如像一颗流星,哪怕只有一瞬间的光亮,也要拼尽全力划破这片沉沉的黑夜,让这天下所有的人,都看到它的光芒!
“传我将令!”
他对帐外的亲兵,发出了成为“闯王”以来,第一道,真正发自他内心的命令。
“明日,入西安城后。不取府库,不扰百姓,违令者,斩!”
“全军,直奔秦王府!”
第118章 夜袭秦王府
流寇的江湖,并未因老闯王高迎祥的身死而消弭。旧的传说被血与火掩埋,新的传说,则在饥饿与绝望的焦土上,更为野性地滋长。
一个名字,如同一颗在浓云密布的黑夜里骤然划破天际的流星,在短短十数日间,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秦岭深处的黑风口,传遍了整个陕西的流民群体,甚至越过黄河,在山西、河南那些同样挣扎在生死线上的穷苦人耳中,都激起了层层涟漪。
闯王,李自成。
这个名字,被赋予了种种神奇的色彩。
人们传说,这位新闯王是高迎祥的结义兄弟,勇猛无双。在鹰愁涧那场官军与晋商联手设下的死亡陷阱中,是他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杀了个七进七出,硬生生从曹文诏的铁骑阵中,为残部杀出了一条生路。
人们传说,他在黑风口仅凭百余残兵,便神机妙算地伏击了一支数百人的“官军运粮队”,缴获了大量的粮食和兵器,让濒临绝境的弟兄们吃上了饱饭,拿起了刀枪,重新挺起了胸膛。
更有人传说,这位新闯王有神人护佑,刀枪不入,是天上星宿下凡,天生就是做大事的料,注定要带领他们这些活不下去的穷苦人,“吃他娘,穿他娘,闯王来了不纳粮”。
传说,如同一阵阵裹挟着希望与狂热的野火,在广袤的、被饥荒笼罩的北方大地上,迅速蔓延。无数双在黑暗中几近熄灭的眼睛,因为这个名字,而重新燃起了光芒。
传说的背后,是李自成那颗在矛盾、仇恨与挣扎中,日益变得坚硬如铁的心。他知道这些传说从何而来,那些“伏击”、“缴获”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真相。但他没有戳破,也无法戳破。他需要这些传说,如同一个溺水之人,需要紧紧抓住任何一根浮木。这些由谎言与真相交织而成的光环,是他凝聚人心、驾驭这股洪流的唯一资本。
就在李自成于黑风口的山谷中,顶着众将的质疑,立下那道“兵发西安”的军令状的同时。
八百里秦川的核心,那座自汉唐以来便承载着无尽荣光与兴衰的古老城池——西安府,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白日里,因为陕西巡抚孙传庭那严厉到近乎冷酷的赈灾措施和“以工代-赈”的大力推行,城内外的秩序,看似井然有序。数十万流民被集中在城外的数个大型粥厂和工地上,在官兵的监视下,进行着繁重的劳作,换取那两碗能吊住性命的稀粥。城内虽然因为大量商铺倒闭而显得萧条,街上行人稀疏,却不至于出现饿殍满地、人相食的惨状。
而当夜幕降临,这座古老的城池便彻底分裂成了两个世界。
城墙之外,是无尽的黑暗与足以冻裂骨髓的寒冷。是数十万饥民挤在四面漏风的窝棚里,压抑着饥饿的呻吟和对明日未知的迷茫。寒风如刀,卷起黄土,呜咽着穿过这片绝望的土地,仿佛是无数亡魂在哭泣。
城墙之内,尤其是那座雄踞城北,占据了西安城近四分之一面积的秦王府,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无数巨大的灯笼高高挂起,将亭台楼阁照耀得金碧辉煌,悠扬的丝竹之声夹杂着男女的浪笑,穿过高高的院墙,遥遥地传到清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秦王府,承运殿内。
一场极尽奢华的盛大宴会,正在进行。
秦王朱存枢高坐于宝座之上,这位太祖朱元璋的嫡系子孙,此刻满面红光,眼角眉梢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心情好得无以复加。
就在今天下午,他收到了一个让他欣喜若狂的消息——那个处处与他作对,视祖宗法度如无物,断了他财路,让他恨得牙痒痒的陕西巡抚孙传庭,竟然灰溜溜地带兵滚蛋了!
“哈哈哈哈……”朱存枢举起手中那只嵌满了宝石的西域金杯,对着下面满座的宾客,意气风发地大笑道:“诸位!诸位爱卿!都听说了吧?孙传庭那匹夫,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巡抚,带着他的兵,滚去山西了!哈哈哈哈!本王就说嘛,这陕西,这八百里秦川,终究是我朱家的天下!他一个外来的酸丁酷吏,还想在本王的头上动土?简直是痴心妄想!”
下面坐着的,都是西安府内有头有脸的官僚、士绅,以及秦王府的宗亲和高级管事。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与晋商有生意往来,在孙传庭查抄广源仓、清洗八大家的雷霆手段之下,个个都如同惊弓之鸟,寝食难安,生怕下一个就查到自己头上。
此刻听闻这位“瘟神”总算走了,一个个都如释重负,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纷纷举杯恭贺。
“王爷神威如海!那孙传庭不过一介酷吏,仗着有几分圣眷罢了,岂敢与王爷您这天潢贵胄真正抗衡?此番离去,下官斗胆猜测,定是京城那位小皇帝也怕了王爷的威势,顶不住压力,主动让他滚蛋的!”一名穿着从三品按察使官服,长着山羊胡的官员高声吹捧道,将皇帝都拉了进来。
“是极是极!赵大人所言不虚!”另一名本地的大士绅连忙附和,“关中平原,自古便是我大明秦藩的封地。王爷您就是这儿的天!孙传庭不知天高地厚,来此搅风搅雨,如今碰了一鼻子灰,也是活该!他也不想想,没了王爷您和咱们这些士绅的支持,他那赈灾的差事能办得下去吗?”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孙阎王一走,咱们的生意,又可以照常做起来了!王爷您放心,这几个月亏空的,咱们加倍给您补上!”一名脑满肠肥的富商更是直接,毫不掩饰地道出了心中的喜悦。
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朱存枢听得是浑身舒泰,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着得意,仿佛连日来积攒的郁气都一扫而空。他得意地晃着脑袋,将杯中那据说一两银子一滴的波斯葡萄酒一饮而尽,只觉得畅快淋漓。
只有坐在下首的王府长史,一位年过六旬、须发花白的宗亲朱存机,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忧色。他是秦藩辈分最长的老人,见证了三代秦王的更替,对时局的敏感远超朱存枢这个只知享乐的侄子。
“王爷,”他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起身,躬身开口,“孙传庭虽走,可他是奉了兵部的紧急军令,说是去协防潼关。而且,大同总兵曹文诏的三千铁骑也一同北上了。如今西安城内的防务,全都交给了本地卫所那帮老油子负责,兵力空虚,军心涣散。下官总是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心里不踏实。”
朱存枢闻言,原本舒畅的脸色瞬间一沉,不悦地冷哼了一声:“老东西,真是越老越糊涂,胆子比耗子还小!孙传庭和曹文诏都走了,这西安城里,还有谁能威胁到本王?难道是城外那些连路都走不动的泥腿子流民吗?”
他指着殿外,用一种极其轻蔑的语气,哈哈大笑:“他们要是敢闹事,别说城里的卫所兵了,光是本王府中的三千护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给淹死!你怕什么?真是杞人忧天!”
“哈哈哈哈……”殿内众人也跟着哄堂大笑,言语间充满了对那些“乱民”的鄙夷和不屑。在他们眼中,那些流民不过是一群嗷嗷待哺的牲口,给口饭吃就摇尾乞怜,饿极了也只敢啃树皮吃泥土,根本不足为惧。
朱存机张了张嘴,还想再劝说几句,譬如孙传庭临走前还将王府的三千护军以“协防黄河”的名义调去了百里之外,此举极为反常。但他看着朱存枢那副不耐烦的嘴脸,和周围众人嘲弄的眼神,只能长叹一声,将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再说也是无用。这位王爷,已经被安逸和权力腐蚀了心智,听不进任何逆耳之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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