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115节
“要么,我们城破人亡,身死族灭,成为史书上,一个被人口诛笔伐的,笑话!”
“我温体仁,今日,便与诸位,与这南京城,共存亡!”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那柄代表着皇权与生杀大权的尚方宝剑,高高举起,剑锋在灯火的映照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为陛下尽忠!为大明死战!!”
“为陛下尽忠!为大明死战!!”
议事厅内,所有人都被这股悲壮而又决绝的气氛所感染,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这一夜,整个南京城,都动了起来。
白杆兵接管城防的铁蹄声,西厂番子破门抄家的叫骂声,士绅豪族绝望的哭喊声,以及……普通百姓,领到从士绅家抄出来的粮食后,那半信半疑却又带着一丝希望的议论声……
无数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这座古老都城,决战前夜的,混乱序曲。
而温体仁,则独自一人,登上了南京城最高的,聚宝门的城楼。
他凭栏远眺,远方的地平线上,已经可以看到无数攒动的火把,如同繁星般,正向着这座孤城,缓缓逼近。
凛冽的夜风,吹动着他单薄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心中,没有了恐惧,没有了绝望。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磐石般的冷静,和一种,以身为棋,与天对弈的,悲壮的豪情。
他知道,京城那位年轻的帝王,一定在看着他。
“陛下……”他喃喃自语,眼中,却燃起了熊熊的烈火,“臣,温体仁,定不负您所托!”
“便让这江南的血,从今夜,流个干净吧!!”
第125章 点火!
黎明。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挣扎着穿透笼罩在南京上空的阴霾时,空气中早已弥漫开一股紧张到近乎凝固的铁锈味和血腥气。
这股气息,是从城内那十七座刚刚经历了血洗抄家的豪门府邸中飘散出来的,也是从城外那片正被十万双眼睛虎视眈眈的原野上蒸腾而起的。
一夜未眠的温体仁,独自一人,站在南京城墙体最为雄伟厚重的聚宝门(今中华门)城楼之上。
这里,是他为自己,也为这场豪赌选定的最终舞台。
凛冽的晨风,裹挟着秦淮河的水汽,吹动着他那身绣着獬豸的深青色钦差官袍,猎猎作响,也吹散了他一夜未眠所带来的些许疲惫。他的目光深邃而平静,没有看向城内那依然在进行的、由许显忠主导的、哭喊声与金铁交鸣声交织的血腥风暴,而是穿过宽阔的护城河,投向了城外那片无垠的原野。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如同被风暴搅动的乌云般压来的庞大人群,已经肉眼可见。
无数面粗制滥造、歪歪扭扭的旗帜,在晨风中杂乱无章地招展。
上面用血或者墨,潦草地写着各种各样愤怒而又煽情的口号——“诛杀温贼,还我田地!”、“反对苛捐杂税!”,有些旗帜上甚至画着扭曲的符箓,写着“弥勒降世,天下大同”。而在这些旗帜的最中央,簇拥着几面最为醒目、也最具讽刺意味的巨大白布旗幡,上面用鲜红的颜色写着三个大字——“清君侧!”
人潮汹涌,呐喊声、咒骂声、夹杂着被裹挟的妇孺惊恐的哭泣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隔着数里之遥,依旧能清晰地传入城中。那声音,嘈杂、混乱,充满了原始的暴力和被煽动的狂热,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试图紧紧地攥住这座古老都城的心脏。
然而,看着这番“波澜壮阔”、足以让任何一位承平已久的文官吓破肝胆的景象,温体仁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惧色。他的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讥诮的弧度。
他,不怕死。
但他怕辜负了那位远在紫禁城深处,正用一种超越时代眼光审视着天下棋局的少年天子的重托。
他怕自己一着不慎,将这繁华富庶、本应成为大明复兴钱袋子的江南,真的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若真如此,他温体仁,纵使有百颗头颅,也难辞其咎。
可是现在,看着城外这群组织松散、装备杂乱,被几句谎言和蝇头小利就轻易煽动、被当作炮灰驱使而来的所谓“乱民”,他心中最后的一丝担忧,也彻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怜悯的鄙夷。
愚蠢!何其的愚蠢!
那些自以为能够翻云覆雨、掌控一切的江南士绅们,他们自以为看透了官场,看透了人心,看透了那位年轻的陛下。
但他们,错了。错得离谱!错得……可笑!
就在温体仁凭栏远眺,视十万大军如无物的同时,数百里之外的苏州,太湖之滨的洞庭东山,退思园。
这里的气氛,与南京城的紧张肃杀,截然不同,充满了虚幻的暖意。
雕梁画栋的水榭之内,上等的银霜炭火在兽首铜炉中烧得正旺,温着一壶醇厚的绍兴花雕。
复社领袖张溥,以及十几位在江南士林与商界中一言九鼎的顶尖人物,正围坐在一起,神态轻松,谈笑风生,仿佛已经提前开始庆祝一场酣畅淋漓的伟大胜利。
“哈哈哈,溥老,此计,真乃神来之笔啊!”一个因为常年养尊处优而显得肥头大耳的徽州盐商,端起手中的鎏金酒杯,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与谄媚,向居于首座的张溥敬酒,“一招‘釜底抽薪’,断了温体仁那厮与京城的联系,让他变成瞎子聋子!再一招‘滔天民意’,让他陷入十万乱民的汪洋大海!老夫现在已经能想象到,那姓温的在南京城里,是如何的惊慌失措,如坐针毡,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了!”
“何止是如坐针毡?”另一位须发皆白、曾官至南京户部侍郎的致仕大员,捻着自己精心打理过的胡须,得意地笑道,脸上因酒精而泛起红光,“老夫我猜啊,他现在怕是已经吓得屁滚尿流,正在自己的钦差行辕里,手忙脚乱地收拾从佛寺里搜刮来的金银细软,盘算着从哪个狗洞里爬出去逃命呢!只可惜,他逃不掉了!先生早已安排妥当,长江水道之上,皆有咱们的人伪装成渔船巡弋,稍有风吹草动,便是万箭齐发!他温体仁,插翅难飞!”
“正是!正是!”众人纷纷举杯附和,言语间,充满了对温体仁这个“酷吏”的轻蔑,和对自己这套连环毒计的无限得意。
在他们看来,这场仗,他们已经赢了九成九。
他们为什么敢如此笃定?
因为,他们是在用自己最熟悉,也最擅长的规则,在玩这场政治游戏。而这条规则,历经大明朝两百余年,从土木堡之变后拥立景泰,到嘉靖朝的“大礼议”之争,再到万历朝的“国本之争”,他们——江南士绅集团,作为文官集团的中坚力量,几乎从未失手过。
这条被他们奉为圭臬的规则,可以总结为八个字——“挟民意以令天子”。
在张溥这些浸淫官场与地方数十年的人精的世界观里,天子,是高高在上,是天命所归,但归根结底,也是孤家寡人。天子的权力,来自于虚无缥缈的天命,更来自于实实在在的天下士林的拥戴和地方经济的稳定。
而江南,就是大明最重要的地方,是帝国唯一的、真正的钱袋子。江南士林,就是天下士林的代表和大脑。
只要江南一乱,天子就会害怕。只要士林不稳,天子就必须妥协。这是他们从无数次与皇权的政治博弈中,总结出的颠扑不破的铁律。
所以,他们敢于铤而走险,通过汪文言这种游走在黑白之间的“白手套”,纠集白莲教、闻香教的妖人,收买漕帮、盐枭的亡命徒,再裹挟数十万愚昧无知的百姓,冲击留都南京城。其核心目的,根本就不是真的要造反,去推翻朱家王朝。
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姿态”。一个表演给远在京城那位年轻皇帝看的,强硬到足以让他感到恐惧和棘手的“姿态”!
他们的算盘,打得无比精妙,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周密的推敲,也无比的……自以为是。
在他们的设想中,这场精心导演的大戏,剧本应该是这样的:
第一幕:大军压境。
十万“义民”围城,喊着“清君侧”的口号,声势浩大,南京震动。温体仁和他手下那千把从巴蜀之地来的“蛮兵”,被吓得龟缩在城里,不敢出战。城内的卫所官兵,早就被他们用银子喂饱,个个都是人精,出工不出力,象征性地放几箭,守城的样子还是要做的,但绝不会真的拼命。甚至,在关键时刻,某个被许以重金的守备,还会“不慎”打开一扇城门,让乱民冲进来,制造更大的混乱。
第二幕:酷吏之死。
温体仁这个外来的、不懂规矩的酷吏,在内外交困之下,走投无路。最好的结果,是他连夜仓皇逃窜,从此滚出江南。更理想的结果,是被愤怒的“乱民”冲进江宁织造府,当场乱棍打死,尸骨无存。这样,死无对证,他从佛寺里抄出的那些账本、地契,也就成了一堆废纸。
第三幕:收拾残局。
在“赶走”或者“打死”了酷吏温体仁之后,他们这些“素有清望、忧国忧民”的江南士绅,就会立刻“挺身而出”,扮演救世主的角色。一面慷慨解囊,拿出一些钱粮,“安抚”那些群龙无首的乱民;另一面,则会立刻出动家族豢养的私兵、打手,将那些他们事先就选好的、由白莲教头目和亡命徒扮演的“乱民首领”,抓起来,明正典刑,砍了脑袋。
第四幕,也是最终幕:完美谢幕。
他们会立刻联名上疏京城,用最痛心疾首的语气,向皇帝陛下禀告:“陛下啊!圣明烛照,然所用非人!您派来的那位钦差大臣温体仁,性情暴虐,倒行逆施,一至江南,便大开杀戒,屠戮僧侣,动摇人心!更欲行清丈加赋之恶政,致使江南民怨沸腾,百万生民走投无路,这才被奸人煽动,聚众作乱,险些酿成弥天大祸啊!幸亏我等江南忠臣义士,不顾身家性命,散尽家财,拼死弹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这才勉强稳住了局势,使陛下不至有失南都之忧。如今江南人心浮动,百业凋敝,元气大伤,实在是不宜再进行什么清丈田亩、查补赋税了。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还请陛下收回成命,与民休息,轻徭薄赋,则江南百姓幸甚,大明幸甚!”
多么完美的剧本!多么天衣无缝的逻辑闭环!
一套流程下来,他们不仅能毫发无伤地除掉温体仁这颗眼中钉,彻底搅黄这场要他们命的税务改革,还能顺理成章地落下一个“弹压民变、稳定地方”的泼天大功,在朝堂之上,在青史之中,博一个响亮的好名声。
名利双收!
至于那些被煽动起来的乱民?他们从来就没把那些人当成人看,不过是些可以随意驱使和牺牲的工具罢了。至于那几个被推出去当替罪羊的乱民首领?更是死不足惜。用他们的几颗人头,换来整个江南利益集团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富贵安康,这笔买卖,简直是划算到了极点。
“溥老,您看,京城那边,会不会……”一名较为谨慎的乡绅,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万一,陛下他……年轻气盛,不吃我们这一套呢?万一他震怒之下,调集大军前来……”
“呵呵,陈兄多虑了。”张溥将杯中温热的黄酒一饮而尽,脸上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智珠在握的自信笑容。
“当今天子,虽登基以来,行事颇有雷霆之风,但终究是血肉之躯,不是天神下凡。他凭什么敢跟我们整个江南士林为敌?凭他那早已被先帝掏空了的国库?还是凭他北边那些连军饷都发不出来,一遇战事便要靠文官集团捐输才能勉强维持的边军?”
“更何况,”张溥的眼中,闪过一丝只有在座众人才懂的、对皇权的深深轻蔑,“我们的人,送往京城的那份八百里加急‘陈情血书’,此刻想必已经摆在了通政司的案头。上面,不仅有我们江南数百名饱学士子的联名画押,更图文并茂,详述了温体仁在江南屠戮僧侣、淫辱妇人、私吞巨款的十大罪状,言辞恳切,证据‘确凿’。京城里,那些与我复社交好的言官御史,哪一个不是以清流自居,以天下为己任?一旦看到这份奏疏,必然会义愤填膺,群起而攻之!届时,朝堂之上,悠悠众口,唾沫星子都能把那温体仁和他背后的阉党余孽淹死!”
他站起身,走到水榭的窗边,望着外面细雨蒙蒙的太湖,意气风发地挥了挥手,仿佛在指点江山。
“天子,要的是什么?是稳定!是脸面!只要我们能向他证明,温体仁,是动乱的根源;而我们,才是江南稳定的保障。那陛下,为了维护他帝王的体面,为了保住大明的半壁江山,就只有一个选择——舍弃温体仁这颗棋子,安抚我们。”
“这是阳谋!堂堂正正的阳谋!他朱由检,便是再聪明,也必须遵守这套维系了帝国两百年的游戏规则!他破不了这个局!”
“溥老高见!”
“哈哈哈,听溥老一席话,我等便可高枕无忧矣!”
“来来来,共饮此杯!预祝我等,旗开得胜!也预祝那温酷吏,尸骨无存,遗臭万年!”
水榭之中,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玻璃杯的碰撞声清脆悦耳,士绅们脸上的笑容自信而又残忍。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温体仁的头颅被挂在南京城头,远在京城的皇帝不得不下罪己诏,安抚江南的场景。
他们,做着一场繁华至极的春秋大梦。
他们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理解。他们面对的,不是历史-上任何一位需要与士绅“共治天下”的皇帝。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深谙“枪杆子里出政权”和“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两个最朴素真理的现代灵魂。
一个,已经将整个国家机器,都冷酷地视为自己达成目标的工具的——穿越者。
在朱由检的眼中,所谓的“祖宗成法”,所谓的“悠悠众口”,所谓的“民意”,从来都不是什么需要敬畏的东西。
可以利用的,就加以引导,让它成为自己的武器。
不能利用,甚至胆敢成为阻碍的,那就……
用铁与血,将它彻底碾碎!
“咚——咚——咚——”
沉重而又压抑的战鼓声,终于在南京城头全面擂响。这不是那种阅兵时激昂奋进的鼓点,而是缓慢、凝重,仿佛地府阎王殿前的催命钟声,每一下,都重重地敲击在城内城外每一个人的心脏之上。
城外,号称十万的乱民大军,其先锋部队,已经如同黑色的潮水,抵达了聚宝门外的护城河边。
嘈杂的声浪,在看到眼前那座雄伟到不似人间造物的巨城时,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高达六丈有余的城墙,几乎相当于后世七层楼的高度,全部由巨大的、经过精心打磨的条石和特制的巨型青砖砌成,墙体厚重得令人绝望,宛如一道天然的山峦横亘在面前。墙外,是宽达十几丈的护城河,河水在晨光下反射着幽深的光,深不见底。城墙之上,代表着大明和钦差仪仗的各色旌旗,在晨风中如林般招展。密密麻麻的守城士兵,在垛口之后严阵以待,一排排的长矛和火铳,在晨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冷光。
那股从城墙上传来的,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肃杀之气,让这些刚刚还一路势如破竹、嚣张无比的乱民们,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本能的寒意。
“怕什么!弟兄们!城里的官兵,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他们的官,早就被咱们的人买通了!”一名骑在马上,身上胡乱穿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抢来的、不伦不类的绸缎铠甲的乱民首领,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声嘶力竭地给自己和手下打气,“城里有的是金山银山!有的是穿绫罗绸缎的女人!有的是吃不完的白米饭!冲进去,这些就全都是我们的了!”
“冲啊——!”
在金钱和欲望的双重刺激下,前排数千名由各地地痞、流氓、亡命徒和被蛊惑的白莲教徒组成的“敢死队”,扛着临时砍伐的树木做成的简陋云梯和撞木,嗷嗷叫着,发起了第一波试探性的冲锋。
他们如同汹涌的蚁群,乱糟糟地扑向护城河上的吊桥。
然而,他们没有注意到,城墙之上,那一双双看着他们的眼睛,是何等的怜悯。
“放箭!”
城楼之上,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的马凤仪,冷静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温体仁。在得到温体仁微微的点头示意后,她面沉如水,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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