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148节
他清醒地认识到,这一战,他已经败了。
在腹背受敌,后路被断,军心大乱的情况下,任何试图反败为胜的挣扎,都只会让自己陷得更深,最终全军覆没。
现在,他唯一要考虑的,不是如何挽回颜面,不是如何胜利,而是如何活下去。如何带着大金最核心的骨血,从这个被命名为“落马坡”的屠宰场里,逃出去!
他没有去呼喊自己的八旗精锐,没有去命令阿济格或者代善。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向了阵中另一群惊慌失措的将领——那些跟着他一同入关,前来“打秋风”的蒙古各部首领。
“敖汉部的巴图尔贝勒!科尔沁的乌克善台吉!”皇太极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怒吼,声音中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只剩下不容置疑的钢铁意志。
被点到名的两位蒙古王公,浑身一震,如同被惊雷劈中,连忙策马奔到皇太极面前,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大汗!”
皇太极的手,指向了山顶上那片正在不断喷吐火舌的明军阵地,眼神冷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冰:“我命令你们,立刻集结你们本部所有的勇士!转向,给我迎上山顶冲下来的明军!我不要你们打赢,我只要你们给我拖住他们!用你们的人命去填,用你们的血肉去磨!给我争取一炷香的时间!”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威严和一丝残忍的诱惑:“只要给我争取到这一炷香的时间,等我大军突围之后,遵化、迁安两城的财帛女子,任由你们的部族劫掠三日!若有违抗……”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的部落,将会在草原上,彻底消失!”
巴图尔和乌克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们不是傻子。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山顶上那支明军,装备精良,阵型严整,火力之猛烈,前所未见。让他们这些以骑射为主,装备简陋的蒙古骑兵,去冲击那样的钢铁步兵方阵,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让他们去当炮灰!用他们蒙古勇士的命,去为皇太极的嫡系部队,换取逃生的时间!
巴图尔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但当他对上皇太极那双毫无感情、如同看着死物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反抗的下场,只会比去冲阵更惨。
“……遵……遵大汗令!”两位蒙古王公,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悲凉。
他们调转马头,奔回自己的阵中,用本族的语言,向着那些同样惊慌失措的族人,下达了这个自杀式的命令。
皇太极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在他眼中,这些蒙古盟友,不过是他用来消耗的工具。牺牲他们,来保全自己最核心的正黄旗和镶黄旗,这笔买卖,划算至极。
这就是他身为帝王的冷酷和决断。
“阿济格!”他再次怒吼。
“奴才在!”
“你继续率领镶白旗,给我死死地缠住谷底的明军残部!不准他们冲出来,搅乱我的部署!完成任务后,自行突围!”
“喳!”阿济格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大声领命而去。
做完这一切部署,皇太极才终于转向自己最信任的巴牙喇纛章京何洛会。
“集结所有正黄旗、镶黄旗的巴牙喇!随我来!”皇太极翻身上马,抽出自己的佩刀,“我们不走谷口,那里肯定已经被明军的炮火封锁了!我们从西边的山脊,冲出去!杀出一条血路!”
“汗王……”鲍承先脸色惨白地提醒道,“西边是断崖峭壁……”
“断崖也要冲!”皇太极的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疯狂光芒,“马过不去,就弃马!人爬也要爬出去!我大金的勇士,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传我命令,所有两黄旗的儿郎,能跟着我冲出去的,人人官升三级,赏牛羊百头!畏缩不前者,立斩无赦!”
“喳!”
枭雄的本色,在这一刻,展露无遗。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点的妇人之仁。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做出了最迅速,也最冷血的决断。他毫不犹豫地,将数千蒙古盟友,当成了阻挡滔天洪水的堤坝,一块用完即弃的挡箭牌。
一场惨烈至极的断后战,就此展开。
数千名蒙古骑兵,在他们的王公带领下,发出凄厉而绝望的号角声。他们知道自己是在送死,但为了远方的家人和部落,他们别无选择。他们挥舞着弯刀,呐喊着,如同扑火的飞蛾,决绝地朝着山顶上孙承宗那如同钢铁城墙般的步兵方阵,发起了自杀式的反冲锋。
山坡上,孙承宗立马于帅旗之下,苍老的目光,如同鹰隼,洞察着整个战场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当他看到后金军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之后,竟然没有全线崩溃,反而是一支装备杂乱的蒙古军队,悍不畏死地向着自己的本阵发起反冲锋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更多的是化不开的冰冷。
“皇太极……果然是枭雄心性。”他喃喃自语,“身处绝境,不乱阵脚,反而能行此‘弃车保帅’之策,牺牲盟友,保全自身。此人,真乃我大明百年心腹大患。”
“督师大人!”丘禾嘉策马来到他身边,脸上带着一丝焦急,“一股蒙古鞑子,疯了一样向我们冲过来了!他们是想用命来拖住我们,掩护皇太极的主力从侧翼撤退!”
“我看到了。”孙承宗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想走,我偏不让他走得那么舒服。”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山野。
“长枪兵,结密集刺猬阵,稳步向前推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步一步地,用钢铁把他们碾碎!”
“火铳营,三段击不停!把所有的弹药,都给老夫倾泻出去!我不管来的是谁,都要把他们打成筛子!”
“炮队!立刻转移目标!不要再管他们的中军大营了,给我对准西侧山脊!进行无差别覆盖式轰炸!我不管他皇太极想从哪里跑,我都要让他扒下一层皮来!”
“丘禾嘉!”
“末将在!”
“你亲率一千精锐骑兵,从东侧山谷迂回!去把朱国彦和他的残兵接应出来!告诉他,他这块诱饵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现在,轮到我们这些猎人,来收网了!”
一道道将令,清晰而果决,如同最精密的齿轮,驱动着这架庞大的战争机器,高速而冷酷地运转起来。
“轰!轰!轰!”
明军的炮火,开始向西侧山脊延伸。一颗颗致命的开花弹在崎岖的山路上爆炸,碎石、泥土和弹片横飞,将那条本就狭窄的逃生之路,变成了一条名副其实的死亡通道。无数正在仓皇逃窜的正黄旗、镶黄旗的士兵,在惊恐的尖叫中,被炸得血肉模糊,坠下悬崖。
而正面战场,数千蒙古骑兵,与孙承宗的步兵方阵,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蒙古骑兵引以为傲的骑射,在明军严密的火铳轮射面前,显得苍白而无力。他们的箭矢,根本无法穿透明军的阵列,便被密集的铅弹雨打得人仰马翻。侥幸冲到阵前的勇士,面对的,是那片让他们绝望的、闪烁着寒光的钢铁长矛森林。
战马悲鸣着倒下,骑士被长矛洞穿,或者被后续的铅弹打成蜂窝。一排又一排的蒙古兵倒在冲锋的路上,但后面的人,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发出凄厉的呐喊,发起决死的冲锋。他们用自己卑微的生命,实践着对那个早已抛弃他们的“大汗”的,最后一次“忠诚”。
而在谷底,战局已经彻底逆转。
当朱国彦看到丘禾嘉率领的千余明军骑兵,如同利剑般从侧翼杀入,当他听到那震天的“督师大人有令,接应朱将军”的呐喊时,这个在鬼门关前徘徊了两个时辰的铁血汉子,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尸山血海之中,放声大哭。
“援军……真的是援军……我们……有救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疲惫和绝望,化作了滔天的战意。
“弟兄们!我们的援军到了!督师大人没有放弃我们!反击!全线反击!杀了这帮狗娘养的鞑子!”
残存的明军士兵,与丘禾嘉的生力军汇合一处,如同两股合流的钢铁洪流,从内部,向着还在死战不退的阿济格所部,发起了最猛烈的反扑。
阿济格和他麾下的镶白旗,成了最悲惨的存在。他们被夹在中间,前面是状若疯魔、要报仇雪恨的朱国彦残部,后面是兵锋正锐的丘禾嘉骑兵。他们想退,却看到汗王逃走的方向,想战,却已是军心涣散,腹背受敌。
屠杀。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就此上演。
皇太极在数百名最精锐的巴牙喇亲卫的拼死护卫下,终于冲上了西侧的山脊。他回头望去,落马坡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他用来殿后的数千蒙古骑兵,在明军那恐怖的步兵方阵前,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正在迅速地消融。他留在谷底殿后的镶白旗,也已经被彻底淹没。
他的心,在滴血。
但他知道,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用数千蒙古人和部分八旗偏师的性命,换取了自己嫡系主力——两黄旗大部的生还。这笔账,无论多么冷酷,从一个帝王的角度来看,是值得的。
“汗王!快走!明军的炮火追上来了!”何洛会浑身浴血,嘶声喊道。
皇太极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山顶上那面迎风招展的“孙”字帅旗,将那个白发苍苍,却如神魔般威严的老人身影,永远地烙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
“孙承宗……”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嚼碎吞下。
“我们走!”
他决绝地调转马头,再也不看一眼身后的修罗场,带着残存的数百亲卫,狼狈地消失在山脊的另一侧。
战斗,在黄昏时分,终于渐渐平息。
落马坡,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尸体层层叠叠,鲜血将整片土地浸泡成了暗红色。明军的旗帜和后金、蒙古的旗帜,东倒西歪地插在尸体之间,构成了一副诡异而惨烈的末日画卷。
孙承宗的野战主力,正在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硝烟味和死亡的气息。
朱国彦被人搀扶着,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了孙承宗的马前。他身上甲胄破碎,血迹斑斑,一张脸被硝烟熏得漆黑,唯有那双眼睛,充满了复杂到极致的情绪——羞愧、感激、后怕,以及一丝明悟。
他“噗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额头死死地抵在冰冷而粘稠的土地上,身体因为激动和羞愧,而剧烈地颤抖着。
“罪将……朱国彦……叩见督师大人……”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末将……有罪!末将贪功冒进,致使数千弟兄战死沙场!末将愧对陛下圣恩!愧对督师大人栽培!末将……万死难辞其咎!”
孙承宗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夕阳的余晖,将他雪白的须发染上了一层悲壮的金色,也把他颀长的身影,投射在朱国彦的身上。那影子,像一座山,沉重,却又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许久,孙承宗才缓缓下马。
他没有去扶朱国彦,而是走到他的身边,与他一同,看向这片尸横遍野,主要是蒙古人和部分八旗兵尸体的战场。
“起来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征战后的疲惫,却依旧沉稳如初。
“此战,你无罪。”
朱国彦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孙承宗的目光,越过他,望向了皇太极逃走的方向,缓缓说道:“此战,我大明以阵亡两千七百余之代价,斩获建奴及蒙古首级超过八千,其中真奴不下三千,蒙古仆从军近五千。镶白旗被打残,数个蒙古万户元气大伤。皇太极仓皇遁走,损兵折将。此乃自萨尔浒以来,我大明于野战之中,对建奴取得的最辉煌的一场大捷。”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朱国彦的脸上。那目光,深邃而复杂,有欣赏,有怜悯,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朱将军,你率部为饵,死战不退,将皇太极主力牢牢钉死在此地,为我主力完成包抄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居功至伟。”
“这场戏,你演得很好。”
“陛下,会很满意的。”
朱国彦彻底呆住了。他愣愣地看着孙承宗,看着这位他曾经在心中鄙夷、腹诽过的老人。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这盘惊天大棋上的一颗棋子。
一颗,被用来钓出皇太极这条嗜血巨鲨的棋子。
他该愤怒吗?该怨恨自己被当成了弃子吗?
不。
当他想到那些死去的弟兄,想到自己在地狱边缘走过一遭的经历,他心中涌起的,竟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眼前这位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老人,发自肺腑的敬畏。
他用自己的“愚蠢”,成就了一场不世之功。他用自己的“失败”,换来了一场载入史册的辉煌胜利。
这一切,值得吗?
朱国彦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活下来了。而策划了这一切的老人,正站在他的面前,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告诉他,你,有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化作一个重重的响头,磕在冰冷的血泥之中。
“督师大人……大恩……末将……永世不忘!”
孙承宗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战争,本就是一场骗局。”他拍了拍朱国彦满是血污的肩膀,仿佛在安慰他,又仿佛在告诫自己,“有时候,猎人,也必须伪装成最脆弱的猎物。而想要钓到真正的猛虎,就必须舍得下最肥美的血肉。”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片被暮色渐渐吞噬的苍茫群山,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凝重。
皇太极跑了。
斩草,未能除根。
他知道,这场胜利,辉煌,却并不完美。那头受伤的猛虎,以牺牲盟友为代价,保全了自己最核心的爪牙。一旦让他回到辽东的巢穴,舔舐好伤口,下一次的反扑,必将更加疯狂,更加致命。
大明的战争,还远未到可以高唱凯歌的时候。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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