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166节
“官军那些软脚虾,有甚不好啃的?咱们在陕西,跟曹文诏的关宁铁骑都干过,还怕他山西的卫所兵?”贺一龙不屑地说道,言语中颇有自矜之意。
“官军是软脚虾不假,”李自成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可蒲州府的城墙不是纸糊的!我问你,我们有多少攻城器械?云梯?撞车?还是投石机?什么都没有!强攻之下,要拿多少弟兄的性命去填?就算拿下了,城里的晋商大户,早就闻风而逃,家产也转移一空,我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死伤惨重,最后能捞到多少好处?分到每个弟兄头上,还有几文钱?”
他走到帐中,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右侧那些蠢蠢欲动的旧部头领:“我们以前的打法,是蝗虫过境,抢完就走。好处是来钱快,坏处是什么?是我们永远是无根的浮萍,官军一来,就得跑!跑到哪里,都不得安生!百姓怕我们,甚至恨我们,因为我们抢的,不仅有大户,还有他们!这样的军队,能成什么大事?一辈子当个流寇,最后被官军围剿,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吗?!”
帐内鸦雀无声,许多人被他说得低下了头。这番话,戳中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现在,不一样了!”李自成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我们打出的旗号是‘迎闯王,不纳粮’!我们是为天下的穷苦人打天下的!我们的刀,要砍向那些真正的恶人!那些把百姓逼上绝路,让我们活不下去的贪官污吏、土豪劣绅!”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烛火一阵剧烈摇晃:“这个乔赢甲,就是这样的恶人!他家财万贯,却为富不仁!他家的粮食,堆成了山,宁可烂在仓库里,也不肯拿出一粒米救济灾民!他家的银子,能把黄河填平,每一文钱上,都沾着穷人的血!我们去打他,不是抢劫,是替天行道!是把本该属于百姓的东西,从恶霸手里夺回来!”
“我告诉你们!”李自成走到贺一龙面前,几乎是脸贴着脸,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打下乔家坞,缴获的所有钱粮,我李自成一文不要!三成,用来开仓放粮,收拢民心!剩下的七成,全部分给攻打乔家坞的有功将士!我倒要看看,是攻打一座可能空无一物的府城,让弟兄们死伤惨重,最后分不到几个子儿划算,还是兵不血刃地拿下一个银山,让弟兄们个个盆满钵满划算!”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整个中军帐鸦雀无声。
尤其是那句“缴获七成,全部分给将士”,让所有人的眼睛,瞬间都红了。当兵吃粮,造反图什么?不就是图个钱财女人,图个荣华富贵吗?李自成的这番话,直接、粗暴、但又无比有效地戳中了他们最核心的欲望。而且,还给这份欲望,披上了一件“替天行道”的光鲜外衣,让他们抢得心安理得,抢得名正言顺。
贺一龙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他手下的那些头领,此刻也都双眼放光,摩拳擦掌,显然已经被李自成描绘的美好前景给彻底征服了。攻打府城的不确定性,和攻打一个土财主的确定性收益,这笔账,他们算得清。
“刘宗敏!”李自成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喝道。
“末将在!”刘宗敏猛地站起,声如洪钟,脸上写满了兴奋。
“命你率领本部三千人马,为先锋!今夜三更,突袭乔家坞西门!记住,动静要小,一举破门!”
“得令!”
“高一功!”
“末将在!”
“你率本部两千人,佯攻南门,动静要大,给老子把吃奶的劲都用出来,把乔家坞所有家丁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得令!”
“贺一龙、袁时中!”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浑身一激灵,也赶忙站了起来,神情复杂。
“你们二人,各率本部人马,将乔家坞的东门和北门,给我死死围住!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若有走脱者,唯你们是问!”
“……得令!”贺一龙二人对视一眼,虽然心中仍有不甘,但面对如此安排,也只能躬身领命。他们明白,李自成这是既要用他们,又要防着他们。最肥的肉,攻坚破门的头功,还是留给了自己的嫡系。但堵门同样是功劳,只要能分到那七成赏赐,也就值了。
“其余各部,原地待命,随时准备接应!”李自成最后下令,“军师随我,坐镇中军!此战,只许胜,不许败!拿下乔家坞,我们就在山西,站稳脚跟了!”
“拿下乔家坞!拿下乔家坞!”
帐内,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那些旧部将领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在这股狂热的气氛和对财富的渴望中,被彻底淹没了。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一层薄薄的乌云遮蔽了天空,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节。
永济县城东三十里,乔家坞。
这座坞堡,与其说是一个村庄,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城池。高达三丈的青砖堡墙,将整个乔家围得严严实实。墙外,还挖有两丈多宽的护城河,引黄河水灌入,河中布满了尖锐的竹刺。墙头之上,箭垛、望楼一应俱全,每隔十步就挂着一盏明亮的牛油灯笼,将墙外数十步的范围照得一片通明。堡内,五百多名手持刀枪棍棒的家丁和盐丁,正分批巡逻,警惕地注视着堡外的任何风吹草动。
堡内正中的一座五进奢华大宅,更是灯火辉煌,丝竹之声夹杂着女人的浪笑,穿过高墙,传出很远。
宅子的正堂内,正上演着一幕活色生香的奢靡景象。乔家坞的主人,乔赢甲,正赤裸着肥硕的上半身,像一头肥猪般瘫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他的左右两边,各坐着一个衣衫不整的貌美歌姬,一个为他剥着南边运来的荔枝,一个为他斟满西域进贡的葡萄酒。他的脚下,还跪着两个侍女,正用温热的毛巾为他擦拭着肥胖的脚掌。堂下,十几个舞女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伴着靡靡之音,极尽挑逗之能事。
“老爷,听闻黄河对岸,来了一伙叫什么‘闯军’的流寇,闹得挺凶,咱们……要不要早做防备?”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低声说道。此人是乔赢甲的心腹,掌管着坞内的一切庶务。
“防备?”乔赢甲醉眼惺忪地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一群饿疯了的泥腿子,能有多大出息?他们要是敢过河,不用官军动手,老子手下这五百多号吃饱了饭的汉子,就能把他们剁成肉泥!”
他粗暴地捏了一把怀中歌姬的脸蛋,引得对方一阵娇嗔,随即哈哈大笑道:“再说了,天塌下来,有蒲州府的官老爷们顶着。咱们乔家,每年给他们的孝敬,是白送的吗?那帮流寇,要有胆子,就去啃府城那块硬骨头,敢来惹老子?他们也配!”
“老爷说的是,是小的多虑了。”管家连忙谄媚地笑道。
乔赢甲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再喝一杯,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哗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外面怎么回事?大半夜的,哪个不长眼的在吵闹?”他皱起了眉头,一脸不悦。
管家正要出去查看,一名家丁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之色,声音都变了调:“老……老爷!不好了!南……南门外,有大批的流寇在攻打堡墙!”
“什么?!”乔赢甲猛地推开怀里的歌姬,肥硕的身体艰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身上的肥肉一阵乱颤,酒也醒了大半,“有多少人?”
“黑压压的一片,漫山遍野都是!看不清楚!少说也有几千人!他们又是放箭,又是呐喊,声势骇人!”
“慌什么!”乔赢甲虽然心中也有些发毛,但常年作威作福养成的威势还在。他强作镇定,大喝一声,“传我的话,让所有家丁都上南墙!给我用滚木礌石,用金汁,狠狠地砸!告诉他们,守住堡墙,每人赏银十两!杀死一个流寇,赏银二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堡内的家丁和盐丁们,听到如此丰厚的赏赐,顿时来了精神,纷纷抄起武器,嗷嗷叫着涌向南墙。
乔家坞的南墙之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火把、灯笼照得如同白昼,家丁们在头目的喝骂下,将一块块石头、一根根滚木,奋力地砸向墙外。墙外,也传来阵阵喊杀声和若有若无的惨叫声,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惨烈异常的攻防战。
然而,就在乔家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南门之时,在堡墙的西侧,一片黑暗的阴影中,数百个黑色的身影,正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冰冷的墙根。
为首的,正是刘宗敏。他看着南边那冲天的火光和喧嚣,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闯王神机妙算,这招声东击西,果然好用!高一功那小子,嗓门倒是不小。”他低声对手下说道,“弟兄们,闯王说了,西门是咱们发财的门!动作都麻利点,把门破开,里面的金山银山,就是咱们的了!”
他身后,几十名身手矫健的士卒,从背后解下特制的、前端缠着布条的飞爪,用力一甩,那带着绳索的铁爪,便无声地挂在了墙头之上。紧接着,他们如同猿猴一般,手脚并用,迅速地攀上了三丈高的堡墙。
墙上的几名守卫,正伸长了脖子看南边的热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把从黑暗中伸出的钢刀,捂住嘴巴,干净利落地抹了脖子,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信号!”刘宗敏低喝一声。
墙头上,一名士卒点燃了一支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对着黑暗中晃了三晃。
片刻之后,沉重的、如同巨人擂鼓般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西门处,骤然响起。
“轰!”
“轰!”
“轰!”
由二十名精壮汉子抬着的一根用铁叶包裹的巨型撞木,正一次又一次地狠狠撞击着厚重的包铁堡门。那巨大的响声,即便在南门震天的喊杀声中,也显得格外刺耳,如同死神的敲门声。
“不好!敌袭!西门有敌袭!”终于有家丁反应过来,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嘶吼。
但是,一切都太晚了。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咯吱”巨响,西门的门栓被硬生生撞断。两扇巨大的堡门,向内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土。
“杀!!!”
刘宗敏一马当先,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如同猛虎下山,第一个冲进了乔家坞。他身后,三千如狼似虎的闯军士卒,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怒吼,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入,瞬间就将前来堵截的几十名家丁淹没。
当刘宗敏率军从西门杀入的消息传来时,还在南墙督战的乔赢甲,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他完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伙他压根瞧不起的“泥腿子”,竟然有如此精妙的战术和雷霆般的执行力。声东击西,这简单的四个字,却是致命的。
“老爷!快跑啊!从东门的地道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管家惊慌失措地拉着他,脸上已无半点血色。
乔赢甲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就想往后宅跑去。他知道,后宅的假山下,有一条通往坞外的秘密地道,那是他最后的生路。
然而,还没等他跑出几步,一支黑洞洞的箭矢,就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大腿。
“啊——!”乔赢-甲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肥硕的身体重重地摔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华丽的锦袍。
几个手持钢刀,眼神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寒流的闯军士卒,已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将他团团围住。人群分开,为首的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身披铁甲,手按刀柄,正是李自成。他身后,还跟着那个始终面带微笑的青衫军师,骆养性。
“乔员外,别来无恙啊。”李自成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蠕动哀嚎的乔赢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你们是谁?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乔赢甲疼得满头大汗,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语无伦次地求饶,“我……我给钱!我有很多钱!你们要多少,我都给!”
“钱,我们自己会拿。”李自成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对身旁的亲兵命令道:“把他给我绑起来,押到堡门外!还有,传我的命令,堡内所有乔家的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部集中看押!家丁护院,凡是手里沾过无辜百姓鲜血的,就地正法!其余人,放下武器,跪地投降者,免死!”
他的命令,如同铁律,迅速地传遍了整个乔家坞。
闯军的士卒,如同最高效的机器,开始对这座罪恶的堡垒,进行彻底的清扫。零星反抗的家丁被毫不留情地砍倒,哭喊求饶的乔家族人被粗暴地从锦被窝里拖拽出来。整个乔家坞,在一夜之间,从人间天堂,变成了阿鼻地狱。
但对于那些冲进来的闯军士卒来说,这里,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天堂。他们冲进华丽的宅院,看着那些他们一辈子也见不到的绫罗绸缎、金银器皿、精美瓷器,眼睛里都冒着绿光。
然而,这一次,没有人敢私自抢掠。
一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将一个精巧的玉佩揣进怀里,还没走两步,就被一名小旗官拦住。那小旗官的眼神冷得像冰,正是骆养性安插在军中的锦衣卫校尉之一。
“拿出来。”小旗官的声音不大。
“我……我没拿什么……”那士兵还想狡辩。
小旗官二话不说,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从他怀里搜出玉佩,然后抽出腰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厉声喝道:“闯王有令,所有缴获,必须归公!违令者,斩!你是想现在就死,还是想等会儿分了赏钱,回家娶媳妇?”
那士兵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军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这一幕,被周围的许多士兵看在眼里,他们心中刚刚燃起的贪念,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他们终于明白,这次是真的不一样了。在刘宗敏和高一功等将领的监督下,士卒们虽然眼馋,却也只能将搜出的财物,一件件地搬运到前院的空地上,等待统一分配。这种看得见、摸得着,并且马上就能到手的财富,比任何空洞的口号,都更能激发他们的纪律性。
天色微明之时,整个乔家坞,已经被闯军彻底控制。
堡门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附近村庄的百姓,听闻乔家坞被攻破,纷纷壮着胆子前来围观。他们扶老携幼,衣衫褴褛,脸上带着既恐惧又期待的复杂表情。当他们看到,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乔阎王”,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五花大绑地跪在地上时,人群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苍天有眼啊!这个恶霸,终于有报应了!”
“我的女儿啊!就是被这个畜生给逼死的!你死得好惨啊!爹给你报仇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哭喊着就想冲上去,却被闯军士卒拦住了。
李自成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看着下方群情激奋的百姓,他知道,骆养性所说的“人心”,他已经得到了。这比攻破一百座城池,都要让他感到振奋。
“乡亲们!”李自成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我,是闯王李自成!我们闯军,是为你们这些受苦的百姓,打天下的队伍!”
他一指脚下的乔赢甲:“这个恶霸,盘剥乡里,草菅人命!今日,我就当着大家的面,审判他!让他把欠你们的血债,都还回来!”
骆养性走上前,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这本册子,是他们连夜从乔赢甲的书房里搜出来的账本和密信,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桩桩件件的罪行。
“乔赢甲!”骆养性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崇祯元年,你勾结晋商范家,趁陕西大旱,以一亩一钱的低价,强购灾民土地三万余亩,致使上千户百姓流离失所,可有此事?”
乔赢甲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启七年,你看中佃户李老四之女,强行纳为第十八房小妾,李老四夫妇不从,被你指使家丁活活打死,抛尸荒野,可有此事?”
“王屠户家的婆娘,因为在街上多看了你一眼,被你强行掳回家中,凌辱三日后,不堪受辱,悬梁自尽,可有此事?”
“张铁匠因为拒绝给你家的盐号打白工,被你以‘偷盗’之名,打断双腿,至今卧床不起,可有此事?”
“……”
骆养性每念一条罪状,台下的百姓就发出一阵滔天的怒吼。许多受过乔赢甲欺压的百姓,更是当场痛哭失声,跪地叩谢。
“让他还我女儿的命来!”之前那个老汉再次嘶吼起来。
李自成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亲兵将他扶上高台。
老汉颤颤巍巍地走到乔赢甲面前,一口浓痰吐在他的脸上,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哭骂道:“你这个畜生!我女儿才十五岁啊!就被你抢到这坞里!不到一个月,就送出来一具尸体!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女儿!”
一个又一个的受害者,被请上高台,哭诉着乔赢甲的罪行。他们的血泪控诉,比任何雄辩的檄文,都更能点燃人心中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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