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169节
第156章 重掌东厂
京城西郊,一座不起眼的赐园。
园子不大,三进的院落,几株老槐,一口枯井。这里曾是前朝某位失势勋贵被软禁的地方,自那以后便荒废了,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萧索。此刻,这座园子却有了一位新的主人——魏忠贤。
自从被王承恩从保定“请”回京城,他便被安置在了这里。没有锁链,没有看守,一日三餐,有人按时送来,精致得如同宫里的御膳。他身上那件从陕西一路穿回来的、沾满尘土的貂裘,也被换成了一身崭新的、质地上乘的丝棉常服。除了不能踏出园门半步,他在这里,过得比一个富家翁还要体面。
然而,这种体面,却比任何酷刑都更让魏忠贤煎熬。
他就像一只被养在金丝笼里的病虎,每天能做的,只有在这方寸之地间,无休止地踱步。从前院的老槐树下,到后院的枯井旁,再走回屋檐下,脚下的青石板,似乎都被他磨得更光滑了一些。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是晴天还是阴雨。送饭的小内侍永远低着头,从不多说一句话。他唯一能感知的,是自己那颗忽而狂跳、忽而沉寂的心。
在陕西时,他怕死。那种对未知的、即将到来的审判的恐惧,几乎将他吞噬。而现在,他同样怕死,但这种恐惧,却多了一层更深的绝望。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放在砧板上的肉,屠夫就在旁边磨着刀,刀声“霍霍”,清晰可闻,可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刻是会一刀了结你,还是会把你切成片,慢慢地炮制。
他无数次回想王承恩在保定客栈里对他说的话。
“老哥哥,皇爷……是念旧情的。”王承恩当时扶着他,语气温和,却又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皇爷说,你在陕西,功过……他心里都有一杆秤。让你先回京歇着,等他把朝堂上的事理顺了,再给你个说法。”
功过……一杆秤……
这两个词,像两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魏忠贤的喉咙。
功,他自然是有的。没有他魏忠贤在前面顶着,孙传庭的赈灾绝不可能那么顺利。“火龙烧仓”,引寇入晋,更是他亲手导演的惊天大戏,完美地实现了皇帝的战略意图。
可过呢?
那私吞的两万两白银,那私藏的几千石粮食,那在陕西滥杀无辜、培植私党的一桩桩、一件件……这些,皇帝真的会轻轻放过?
他不敢想。
他甚至开始怀念在陕西的日子。虽然也是刀尖上跳舞,但至少,他手里有权,有刀,能掌控别人的生死。那种感觉,能让他暂时忘记自己也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现在,他被剥夺了一切,赤裸裸地暴露在皇权的审视之下,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试着从送饭小内侍的脸上,解读出一点信息。那小内侍每次来,都带着一个食盒,食盒里,四菜一汤,有鱼有肉。第一天,他看到红烧肉,心里一喜,觉得皇帝或许是要犒劳他。第二天,他看到清蒸鱼,心里又是一沉,觉得这是不是暗示他要“清清白白”?第三天,一盘炒青菜,他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这是不是要让他“一清二白”地滚蛋?
他就这样,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把自己折磨得形销骨立,眼窝深陷,不过短短数日,便仿佛苍老了十岁。
这天午后,他正呆呆地坐在廊下,看着院中老槐树上仅剩的几片枯叶在风中摇摇欲坠。突然,园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魏忠贤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野猫。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依旧是王承恩,他脸上挂着一贯的和气笑容,身后跟着两个小内侍,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官服。
那是一套深紫色的蟒袍,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和蟒形图案,腰间配着玉带。魏忠贤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普通内侍的服饰。这是……这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乃至掌印太监,才有资格穿戴的礼服!
他的心,如同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死水,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老哥哥,皇爷传你觐见。”王承恩笑着走上前,将那套官服递到他面前,“赶紧换上吧,别让皇爷等久了。”
魏忠贤的手,颤抖着,几乎接不住那套沉甸甸的官服。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这是什么意思?觐见?还让他穿上这身衣服?难道……难道皇帝真的要赦免他,还要……重用他?
巨大的、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几乎晕眩。他感觉自己像是从万丈深渊,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提到了云端。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快……快伺候魏公公更衣。”王承恩对身后的小内侍吩咐道。
在两个小内侍的帮助下,魏忠贤机械地穿上了那套蟒袍。当那冰凉而华贵的丝绸贴在他身上时,一种久违的、名为“权势”的感觉,似乎又回到了他的体内。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镜子里那个形容枯槁的老人,似乎在瞬间,又多了几分往日的威严。
只是,他的心里,依旧翻江倒海。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觉得,这更像是一场梦,一场死前的回光返照。或许,皇帝是要让他体体面面地去死?穿上这身他曾经最煊赫时期的衣服,然后,喝下御赐的毒酒?
他胡思乱想着,被王承恩搀扶着,上了一顶青呢小轿。
轿子很稳,一路无声地向着紫禁城的方向行去。魏忠贤的心,却随着轿子的每一次颠簸,而上下起伏。他掀开轿帘的一角,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心中百感交集。他离开这里时,是人人喊打的国贼。如今,他回来了,却前途未卜,生死难料。
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曹化淳。
在他倒台之后,曹化淳,这个曾经在他面前谦卑得像条狗的家伙,如今已经是东厂提督,司礼监的红人,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内侍。这次召见,会和他有关吗?皇帝,会如何处置自己和他的关系?
一种本能的、属于权力动物的警觉,让魏忠贤的心,又沉了下去。他知道,今日的觐见,绝不会是简单的赦免或赐死。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更深的、他无法揣度的帝王心术。
几乎在同一时间,西厂衙门。
曹化淳正坐在他那间宽敞明亮、挂满了名家字画的值房里,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雨前龙井。他的心情很不错。
自从魏忠贤倒台,陛下重建西厂,他便顺理成章地接过了厂卫的大部分权力。虽然皇帝后来又启用了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但骆养性常年在外,京城的特务系统,实际上还是他曹化淳一家独大。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喜欢看着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文官,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他喜欢听着手下的番役们,向他汇报京城里大大小小的秘闻,从朝堂大员的私生活,到街头巷尾的民谣。这种掌控一切信息、洞悉所有人秘密的感觉,让他无比着迷。
他自认,自己比魏忠贤更聪明,也更懂得如何伺候这位新皇。
魏忠贤那一套,太粗暴,太张扬,吃相太难看。而他曹化淳,讲究的是“润物细无声”。他从不轻易抓人,从不大兴诏狱。他更喜欢用一种更“文明”的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比如,将某个政敌贪赃枉法的证据,不经意地“泄露”给言官。或者,在皇帝面前,看似无意地,提起某位大臣家中的奢华宴席。
他把自己定位成皇帝最忠诚、最敏锐的猎犬。他只负责嗅探和发现猎物,至于如何处置猎物,那是主人的事情。他绝不越俎代庖。
他相信,皇帝对他很满意。他递上去的每一份密报,皇帝都看得极其认真。他提的每一个建议,皇帝大多也都会采纳。他觉得,自己已经牢牢地占据了皇帝心中“头号心腹”的位置。
至于那个已经被召回京城的魏忠贤,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魏忠贤就是一条被拔了牙的老狗,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皇帝召他回来,无非是做个了断。最大的可能,就是找个罪名,将他在陕西干的那些脏事抖落出来,然后明正典刑,以儆效尤。这还能顺便彰显一下皇帝“有功必赏,有罪必罚”的圣明。
曹化淳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魏忠贤死后,如何顺理成章地,将魏忠贤在东厂残余的那些势力,也一并收编过来,彻底完成厂卫系统的大一统。
“督主,”一名心腹番役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宫里来人了,是王承恩公公,传您立刻去文华殿觐见。”
“哦?皇爷召见?”曹化淳放下茶杯,眉毛一挑。
文华殿,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和召见近臣的地方。能被召到这里,本身就是一种荣宠。
“可有说是什么事?”他随口问道。
“王公公没说。不过……”那番役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小的刚才在宫门口,看到一顶青呢小轿,好像……好像是从西郊那座赐园出来的。”
西郊赐园?
曹化淳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知道,那里住着谁。
魏忠贤?他也被召见了?而且是和自己同时?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倏地一下,缠住了曹化淳的心脏。他脸上的惬意和从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想不通。皇帝如果要处置魏忠贤,直接下旨就是了,何必要把他和魏忠贤一起叫过去?难道,是要让他当面指证魏忠贤的罪行?
不对。这不符合皇帝的行事风格。这位少年天子,心思深沉如海,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他这么做,一定有更深的用意。
曹化淳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他试图将自己代入皇帝的角色,去思考这盘棋。魏忠贤,一颗废子。自己,一颗最重要的棋子。把这两颗棋子放在同一个棋盘上,能产生什么化学反应?
难道……是要让魏忠贤咬自己一口?用魏忠贤来敲打自己?
这个念头一出来,曹化淳的后背,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仔细回想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有没有什么地方,做得太过火,引起了皇帝的不满?
西厂的权势,是不是扩张得太快了?手下的番役,是不是有些过于骄横,在外面惹了事?自己向皇帝推荐的几个官员,是不是……
他越想,心越慌。他发现,自己看似滴水不漏的行为,在皇权的显微镜下,竟然充满了各种可能被解读为“跋扈”、“结党”的瑕疵。
“督主,时辰不早了……”心腹番役小声提醒道。
曹化淳猛地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皇帝想干什么,他现在都必须去面对。揣测圣意,是大忌。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镇定,随机应变。
“备轿。”他沉声吩咐道,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文华殿内,温暖如春。
殿角的鎏金鹤嘴香炉里,燃着顶级的苏合香,散发出一种安神定气的味道。但此刻,跪在殿中央的魏忠贤和曹化淳,却感觉这空气,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冰冷刺骨。
朱由检坐在铺着黄缎的宝座上,没有看他们,而是在翻阅着一份来自山西的密报。那是骆养性通过锦衣卫的秘密渠道,刚刚送达的,上面详细记录了闯军攻破乔家坞,以及李自成如何审判恶霸、开仓放粮、收拢人心的全过程。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满意的微笑。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皇帝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两个大太监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魏忠贤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埋着,连用眼角的余光去看一眼皇帝的勇气都没有。他能感觉到,身旁不远处,也跪着一个人。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是曹化淳。
果然,他猜得没错。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即将被宣判死刑的囚犯,而曹化淳,就是那个前来观刑,并准备接收他所有遗产的得意继承人。他甚至能想象出,曹化淳此刻脸上,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而跪在另一侧的曹化淳,心中也同样是惊涛骇浪。
他跪在那里,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魏忠贤身上那套刺眼的紫色蟒袍。他的心脏,猛地一抽。
这……这是怎么回事?!
魏忠贤,一个戴罪之人,一个阶下之囚,皇帝竟然让他穿着司礼监秉笔的服饰来觐见?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赦免了,这分明是一种信号!一种让他曹化淳感到彻骨寒意的信号!
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偷偷抬起头,想从皇帝的脸上,看出一点端倪。
然而,皇帝依旧在看奏报,仿佛他们两个,只是殿里两尊无足轻重的摆设。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恐惧。
终于,朱由检放下了手中的密报。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然后,才将目光,投向了跪在下方的两个人。
他的目光,很平静,就像在看两件普普通通的器物。
“都起来吧。”他淡淡地说道。
“谢皇爷。”两人如蒙大赦,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天颜。
“魏忠贤,”朱由检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魏忠贤身上,“你在陕西,待了一年。感觉如何啊?”
魏忠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是考校的开始。他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回答,都关系到身家性命。
他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地说道:“奴婢……奴婢有罪!奴婢在陕西,辜负了皇爷的圣恩,贪赃枉法,滥杀无辜……奴婢罪该万死!请皇爷赐奴婢一死,以正国法!”
他选择了最彻底的忏悔。他知道,在洞悉一切的皇帝面前,任何狡辩和表功,都是愚蠢的。唯一的活路,就是把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低到尘埃里。
朱由检看着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罪?你当然有罪。朕让你去当刀,你却顺便给自己割了块肉。这事,朕都知道。”
魏忠贤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过……”朱由检话锋一转,“朕也知道,你要是不割那块肉,下面那些替你卖命的,也不会那么听话。水至清则无鱼嘛,这个道理,朕懂。而且,孙传庭的奏报,朕也看了。他说你‘有大功于社稷’。功过相抵,朕暂且,饶你一死。”
这番话,如同天籁之音,让魏忠贤瞬间感觉自己从地狱回到了人间。他激动得涕泪横流,不住地磕头:“谢皇爷不杀之恩!谢皇爷不杀之恩!奴婢……奴婢愿为皇爷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一旁的曹化淳,听着这番对话,心里却是越来越凉。
他听明白了。皇帝对魏忠贤在陕西的那些烂事,了如指掌,但却选择了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这说明,在皇帝眼里,魏忠贤还有用!而且,是大用!
“曹化淳,”朱由检的目光,转向了他。
“奴婢在!”曹化淳的心猛地一跳,连忙躬身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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