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209节
以顾炎武为首的工科行走们,不再对那些看起来有些“穷酸”和“神叨”的道长们抱有任何排斥和偏见。他们放下了“天子门生”的身段,像一群求知若渴的小学生一样,整日跟在守中、守敬等道人的身后,虚心请教,将他们说的每一句玄之又玄的话都奉为圭臬。
顾炎武更是身体力行,直接将自己的铺盖卷搬到了锻冶司,日夜与守中道人待在一起。他这才发现,这些道长们的“穷”,不是没有钱,而是他们对物质享受的极度不在乎。陛下拨给靖妖司的款项,比格物院只多不少,但玄元真人他们却依旧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吃着最简单的素斋,省下每一个铜板,全都投入到了对各种“丹药”、“符箓”——也就是新材料、新配方的研究之中。
守中道人虽然性格粗豪,但在炼钢一事上,简直就是一个经验丰富到恐怖的宗师。他能通过火焰的颜色、爆裂的火星、甚至空气中弥漫的气味,来精准判断炉内铁水的成分和温度的细微变化。这些,都是任何冰冷的仪器都无法量化的“经验”与“直觉”。
而算学科的徐子轩,则从另一个角度,找到了与道长们合作的切入点。他不再纠结于“阴阳五行”这些无法用数学模型解释的术语,而是带着他的团队,开始对道长们的整个炼钢流程,进行极致的“成本核算”和“效率优化”。
一个闷热的下午,徐子轩拿着一本密密麻麻写满数字的账簿,恭敬地找到了正在调配粉末的守敬道人。
“守敬道长,”徐子轩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打扰了对方,“我们经过反复测算,您炼制一炉‘青白真火’所用的‘地火元符’,其材料成本大概是七钱三厘银子。但是我们发现,在炼制过程中,有大约两成的材料,并没有完全燃烧,而是变成了炉渣被浪费掉了。”
守敬道人抬起头,清瘦的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他们炼丹配药,全凭师门传承和个人手感,讲究的是“药性”与“火候”,何曾想过这里面还有“成本”和“浪费”的说法?
徐子轩见状,连忙解释道:“道长,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将元符的颗粒再研磨得细小三成,使其与空气的接触面增大,根据我们的计算,或许可以将其燃烧效率提高一成五,从而将每一炉的成本,降低到六钱二厘银子。如此一来,同样一笔经费,我们就能多炼制近两成的元符!”
“省钱?还能多炼?”守敬道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套理论对他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他将信将疑地按照徐子轩的建议试了一次,发现效果果然如他所言!不仅成本降低了,炼出的火焰似乎还更稳定了一些!这一下,守敬道人看徐子轩的眼神都变了,仿佛在看一个能凭空变出钱来的财神爷。
法科的方知行也没闲着。他以法学士特有的严谨,发现道长们的技术虽然高超,但全都是口传心授,没有任何文字记录和统一标准,而且操作过程中的安全措施极其简陋,全凭个人经验,这对于需要大规模推广的工业生产来说,是致命的缺陷。
于是,他主动请缨,开始为“靖妖司”的各种秘术,制定标准化的操作流程和严密的安全手册。
“守中道长,”方知行拿着一卷刚拟好的草案,找到了正在指导弟子捶打铁坯的守中,“您这冶铁大锤,威力巨大,但锻打时火星四溅,极易灼伤人眼和皮肤。我建议,所有在锻冶司内工作的人员,无论工匠还是行走,必须佩戴我们工科新研制的‘牛皮护目镜’和‘防火石棉衣’,违者罚俸一月!”
守中瞪着牛眼,刚想说“道爷我打了半辈子铁,还怕这点火星子”,但看到旁边一个年轻工匠昨天刚被火星烫伤的手臂,又把话咽了回去。
方知行继续说道:“另外,您的‘五金之精’和‘地火元符’的配方,乃是足以改变国运的不传之秘。我已为您拟好了一份《格物院核心技术保密条例》,并已上报陛下,由西厂备案。日后,凡是接触此秘方者,无论品级,皆需在西厂画押,立下血誓。若有泄露,无论有意无意,一律按通敌叛国罪论处,夷三族!”
“啥?夷三族?!”守中道人听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自己鼓捣的那些瓶瓶罐罐,居然还能跟“叛国罪”和“夷三族”这种吓死人的罪名扯上关系。但这套森严到极致的规矩,却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尊重和被保护的感觉。他知道,他的手艺,不再是江湖术士糊口的玩意儿,而是真正被提升到了“国之重器”的高度。
于是,一幅奇特而又和谐的画面,在西山格物院内,天天上演。
一群被誉为大明未来的、最顶尖的“科学家”,像一群求知若渴的学童,跟在一群对金钱毫无概念、生活极度节俭的“方术士”屁股后面。一个负责拿着炭笔和册子,刨根问底地问“为何如此”,一个则努力用自己能理解的、充满玄奥术语的语言解释“本该如此”。
这便成了西山格物院每日最奇特的风景。
道长们在炉前掐指捏诀,口中念念有词:“此乃坎离交媾,水火既济,方能化死铁为活金。”
旁边侍立的工科行走们立刻在本子上奋笔疾书,将这玄之又玄的丹道术语,翻译成他们能够理解的、由陛下亲自教授的“格物”语言:“笔记:所谓‘水火既济’,当指炉温达至某一玄妙节点,此时铁之‘元质’与火中‘炭精’得以至密相融。观其冷却,其内里之构造非复旧观,结成绵密之新纹,故能百折不挠,坚韧胜前。此乃铁炭合炼,化铁为钢之要诀。”
道长们从朴素的布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几块黑不溜秋的“符咒”,郑重其事地投入炉中,并解释道:“需采九天之上的‘太阳真火’与九幽之下的‘太阴元精’,以文武火合炼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方可得此‘地火元符’。”
算学科的行走们则一边用天平精确称量“符咒”的重量,一边记录其燃烧后的残渣,经过反复的实验和分析,最终在他们的研究纪要中激动地写下:“再记:道长所谓‘地火元符’之炼法,实乃格物之妙谛。其一,‘太阳真火’者,非天外之火,乃是将上等精煤置于密闭陶釜之中,以烈火干炼,使其出尽黄烟浊气,所余之物,色黑而质轻,坚硬多孔,吾等名之曰‘焦炭’。此物为火之精粹,热力远胜凡炭数倍。其二,‘太阴元精’者,乃是锰、硅等各色秘炼矿精。依特定之法度,将此‘焦炭’与‘矿精’并铁矿石一同入炉,再以‘文武火’之法,长时熔炼,则可去铁中之杂芜,增其筋骨。此乃点石成金之术,非神仙之法,实为格物穷理之极致也!”
磕磕绊绊,鸡同鸭讲。
但就是在这种奇妙的、跨越了世界观的碰撞与融合中,格物院的科技树,开始以一种朱由检都始料未及的、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地向上攀升。
水力锻锤被迅速制造出来,并进行了多次迭代升级。核心的锤头和铁砧,用的便是守中道人亲手锻打的超级合金,能承受每日上万次的剧烈锤击而几乎没有磨损。
新式的“崇祯二年式”燧发枪,不到三个月,就完成了最终定型和量产准备。枪管不仅坚固耐用,而且因为采用了方知行制定的标准化生产流程,每一根的尺寸、公差、性能都几乎完全一样,实现了古代兵器制造史上从未有过的“零件互换”。
甚至,在玄元真人的理论指点和守敬道人的炼丹术支持下,他们还搞出了一种威力比普通黑火药大五倍的新型颗粒火药,以及一种能够极大延长炮管使用寿命、由多种神秘矿物混合而成的“炮膛涂层液”。
当第一批五百支崭新的、闪烁着森冷光芒的“崇祯二年式”燧发枪,和二十门涂着黑色防锈漆、炮身上刻着“格物院造”铭文的新式野战炮,被整整齐齐地送到朱由检面前时,这位年轻的皇帝,露出了自登基以来最由衷、最灿烂的笑容。
他知道,他所期待的,那种抛弃门户之见、不拘一格、实用至上的科研氛围,终于在这群可爱的“怪人”手中,完美地实现了。
那一日,朱由检在格物院大排筵宴,亲自为这些功臣庆功。这一次,他没有用御膳房的珍馐美味,而是让人直接在工坊外的空地上架起了十几口大锅,煮上了大块的猪肉、羊肉,搬来了成坛的烈酒。
宴席上,顾炎武端着一个粗瓷大碗,里面盛满了浊酒,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守中道人的面前。这位曾经骄傲的工科状元,此刻脸上满是真诚的感激和发自内心的敬佩。
“守中道长,这碗酒,我敬你!”他大声说道,声音洪亮,“若无道长和靖妖司的各位高人,我等至今恐怕还在为一根小小的枪管焦头烂额,空耗国帑!是你们,让我明白了,格物之道,不仅在书本和算筹之间,更在天地万物,在匠心传承之中。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守中道人难得地没有嘲讽他,而是同样举起一个比他脸还大的海碗,与他重重一碰,酒水四溅。他咧嘴笑道:“你这小子,说话还算中听!什么殊途同归,老子不懂。老子只知道,陛下让咱们干活,咱们就得把活干得漂漂亮亮!省下钱来,还能多炼几炉好钢!来,干了!”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远处的上座,朱由检看着这一幕,与身旁的玄元真人相视一笑。
“真人,”朱由检轻声说道,“你看,朕的这些宝贝疙瘩,相处得还不错吧?”
玄元真人手捻长须,眼中带着欣慰的笑意:“陛下圣明。贫道昔日在江南,常言‘靖妖’。所谓‘妖’,非指山精鬼怪,而在人心。偏见是妖,傲慢是妖,固步自封亦是妖。如今,格物院之‘格物’,与我靖妖司之‘靖妖’,同心同德,共破心妖,实乃大明之幸,天下之幸。”
朱由检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那些正在欢庆的年轻人和道长们。他们彼此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算学科的行走正拉着守敬道人,兴奋地讨论着如何用“线性规划”来优化丹药的成本;而法科的行走们,则围着玄元真人,一本正经地咨询关于设立“大明皇家专利法”的可行性。
他们之间,再无半分隔阂。
大明的工业革命,就在这叮当的锤响与朗声的笑谈中,就在这科学与玄学的奇妙共舞中,悄然拉开了它波澜壮阔的序幕。
第187章 新的时代!
一转眼就到了秋天。
北京西山的枫叶,已然染上了几分醉人的酡红,秋高气爽,天高云淡。然而在皇家格物院的最深处,一处被命名为“神机司”的新建院落里,气氛却比盛夏的锻冶司还要焦灼几分。
这里,是整个格物院乃至整个大明帝国戒备最森严、也最神秘的地方。院墙之外,是卢象升亲自从勇卫营中挑选出的百战老兵,他们甚至不属于京营体系,而是直接听令于司礼监。任何未经陛下亲笔手谕的活物,哪怕是一只误入的野兔,都会被他们毫不留情地当场射杀。
院墙之内,更是另一番天地。没有锻冶司那冲天的火光与震耳的锤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高度紧张的寂静,只偶尔被金属零件细微的摩擦声、图纸翻动的沙沙声,以及压低了嗓门的激烈争论声所打破。这里,汇聚了整个格物院最顶尖的头脑,工科状元顾炎武,算学科状元徐子轩,以及整个格物院总领院判的宋应星。
当然,还有那群画风迥异,如今却已然成为格物院不可或缺一部分的靖妖司道长们。
此刻,神机司正中的一座巨大工棚内,所有人都围着一个巨大而丑陋的钢铁怪物,愁眉不展。
那怪物,通体由最精良的百炼钢和黄铜铸造而成,结构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一个巨大的、如同酒桶般的圆形铁罐子,下面连接着一个特制的、由守中道人亲手打造的炉膛。铁罐子的一侧,伸出数根粗细不一的铜管,如同怪物的触手,连接着一个磨得锃光瓦亮的、一人高的圆柱形铁筒。铁筒之内,一根粗大的铁杆若隐若现,铁杆的另一头,则通过一套复杂的、由连杆和曲轴组成的机构,最终连接到一个直径超过一丈的巨大铁制飞轮上。
这,便是当今陛下,大明帝国的天子朱由检,亲手绘制草图,命名为“蒸汽机”的神奇造物。
“又失败了。”顾炎武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他那张曾经俊朗的面容如今只剩下憔悴和几分神经质的狂热。他指着那圆柱形铁筒与铁杆连接处的缝隙,那里正有几缕微不可见的白色水汽,带着“嘶嘶”的微弱声响,顽固地向外泄漏。
“这是第三十七次了!”负责记录数据的徐子轩烦躁地将手中的炭笔扔在桌上,“亭林兄,我们已经将这‘气缸’与‘活塞’的公差,控制在了人力所能达到的极限!可只要炉火一生,水一沸腾,那‘蒸汽’之力稍一增大,这里……这里就一定会漏气!气一漏,压力便上不去,那巨大的飞轮,根本就纹丝不动!”
站在一旁的宋应星,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抚摸着那冰冷的钢铁机身,感受着其内部蕴含的、却始终无法被有效驾驭的狂暴力量。作为《天工开物》的作者,他对天下万物的运转机理有着冠绝当世的理解。他能理解水车如何借用水流之力,风车如何借用风吹之功,但他实在难以想象,这区区一锅烧开的水,所产生的“水汽”,如何能推动重达数千斤的钢铁,产生比十头牛还要巨大的力量?
这已经超出了他毕生所学的范畴。若非图纸乃是出自那位已经创造了无数奇迹的少年天子之手,他恐怕会认为这是天方夜谭。
“依贫道看,问题还是出在这‘金石之性’上。”守中道人一边用小指掏着耳朵,一边百无聊赖地说道,“铁就是铁,铜就是铜,它们天生就不是一路的。你们非要把它们严丝合缝地凑在一起,一加热,它们各自伸展的幅度都不同,这‘性子’一不合,自然就要闹别扭,露出缝隙来。这叫‘五行不谐’,强扭的瓜不甜,懂不懂?”
“道长!”徐子轩几乎要抓狂了,“我们讨论的是‘热胀冷缩’的物理特性,不是什么五行八卦!我们已经计算过钢与铜在不同温度下的膨胀系数,并据此留出了最精确的冗余空间!”
“膨胀系数?那是什么鬼东西?”守中道人撇撇嘴,一脸“你说的都对但我一个字都不信”的表情,“道爷我只知道,这火候一到,铁有铁的脾气,铜有铜的性子。你们这些读书人,就算把算盘打得飞起来,也算不出这金石的‘人心’。”
“守中师弟,休得胡言。”玄元真人轻声喝止了他,但目光也同样落在那泄漏的蒸汽上,眼神中带着几分思索。他不像守中那样完全排斥格物院的理论,反而觉得这些年轻人嘴里蹦出的“压力”、“温度”、“系数”等新鲜词汇颇为有趣,似乎与道家丹鼎之术中的“火候”、“气压”、“鼎炉之变”有着某种异曲同工之妙。
他缓缓开口道:“宋院判,顾行走,贫道以为,守中所言虽糙,却不无道理。凡物皆有灵,水化为气,其性至阳至刚,暴烈无匹,非寻常之物所能束缚。我等欲御之,不可一味强堵,当如治水,堵不如疏,疏不如引。或许,我等应从这‘气’的本身,以及束缚它的‘容器’之材质上,另寻他法。”
“另寻他法?”顾炎武苦笑一声,“玄元真人,您有所不知。为了打造这台蒸汽机,我们已经用上了当世最好的材料,最精密的工艺。这气缸,是守中道长您亲手锻打的‘玄铁’,这活塞,是用上等精铜反复打磨。我们还试过用皮革、呢绒作为密封之物,但在高温高压的水汽面前,它们很快就会被冲垮、腐烂。我们实在是……黔驴技穷了。”
整个工棚再次陷入了沉寂。失败的阴影,如同西山上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这台寄托了陛下无限期望的“大国重器”,如今看来,更像是一堆昂贵而无用的废铁。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像个游魂般在工棚角落里摆弄着他那些瓶瓶罐罐的守敬道人,突然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咦”。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了过去。
守敬道人面容清瘦,眼神专注得近乎痴迷。他此刻正蹲在一个小小的炭炉前,炉子上用陶锅熬着一锅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怪味的粘稠液体。他用一根铁棍从锅里挑起一坨那黑色的胶状物,只见那胶状物在空气中迅速冷却,变得坚韧而富有弹性,任他如何拉扯,都不断裂。
“守敬师兄,你又在鼓捣什么新丹药?”守中好奇地凑了过去。
守敬没有理他,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台巨大的蒸汽机前。他仰头,仔细地观察着那漏气的活塞缝隙,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块黑色的、尚有余温的胶状物,眼神中闪烁着一种顿悟的光芒。
“宋院判,顾行走,”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定,“可否让贫道一试?”
“道长请讲。”宋应星连忙说道,此刻任何一丝可能性,他们都不能放过。
守敬指着那活塞头,说道:“我观此物,虽与缸壁贴合,然终究是硬物相抵,气无孔不入,稍有不谐,便会逸散。若能在此物之首,加装一圈‘软’物,使其受压之时,能自行涨大,填满所有缝隙,待压力退去,又能自行收缩,如此反复,或可将这‘气’彻底锁死在其中。”
“软物?”顾炎武皱眉,“我们试过皮革,不行,会被蒸汽泡烂。”
“贫道此物,非是凡品。”守敬举起了手中的黑色胶状物,脸上露出一种只有炼丹师才有的自负笑容,“此乃贫道采南洋‘避水神胶’,合以火山硫磺、百炼桐油,再辅以数味秘药,以文武火熬炼九转七十二个时辰而成。贫道为它取了个名字,叫‘九转玄胶’。此物不惧水火,不畏高热,遇热愈发坚韧,可随形而变,万难摧折。”
这番话,说得众人将信将疑。南洋的什么神胶?还火山硫磺?听起来就像是江湖术士的吹嘘之言。
但此时,除了相信,他们别无选择。
在守敬道人的亲自指导下,工匠们小心翼翼地将那巨大的活塞拆卸下来,按照他的要求,在活塞的顶端开出了一圈凹槽。然后,守敬将他那锅滚烫的“九转玄胶”倒入凹槽之中,待其稍稍冷却凝固,形成了一圈黑色的、富有弹性的密封环。
整个过程,靖妖司的道长们显得驾轻就熟,而格物院的学者们则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亲眼看着那些道长们从随身的、破旧的百宝囊里掏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工具和材料。
顾炎武看得眼角直抽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已经学会了不去纠结这些道长们的“理论”,只看最终的“结果”。
而结果,往往会让他这位工科状元惊掉下巴。
这不格物,但这很管用!
在等待活塞完全冷却安装的间隙,顾炎武注意到了靖妖司道长们另一个让他匪夷所思的习惯——节俭,或者说,穷酸。
自从陛下给靖妖司拨了巨款之后,按理说这些道长们也该鸟枪换炮了。可几个月过去了,他们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袖口和下摆磨出了毛边,也只是自己用针线歪歪扭扭地缝补一下。他们吃饭,永远是格物院食堂里最便宜的素斋,几样青菜,十几碗糙米饭,连点油星子都很少见。
顾炎武曾不解地问过玄元真人:“真人,陛下拨给靖妖司的经费,比我们工科只多不少,为何您和几位道长……”
玄元真人当时只是微微一笑,指了指守敬道人那个永远背在身上的、比别人大三圈的沉重药箱,说道:“顾行走有所不知,我等修道之人,于这衣食住行,不过是应付皮囊之需,并无所求。而贫道师弟他们研究的这些‘丹药’、‘符箓’,每一样,都需耗费无数天材地宝。陛下的每一分银子,都应用在这‘格物究理’的刀刃上,方不负圣恩啊。”
顾炎物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只见守敬正小心翼翼地从药箱里拿出一小块看起来像是红色石头的矿物,用一柄小小的玉杵,一点一点地研磨成粉。那矿石色泽殷红如血,在阳光下竟隐隐有流光溢彩之感,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后来顾炎武才得知,那玩意儿叫“丹砂之精”,产自川蜀深山,一两的价格,就足以在京城最好的地段买下一座三进的宅子。而这样的“天材地宝”,在守敬的药箱里,还有不下几十种。
他们不是没钱,而是将所有的财富,都投入到了他们所痴迷的研究之中。他们可以穿着补丁摞补丁的道袍,却会为了购买一块来自西域的“天外陨铁”而一掷千金;他们可以顿顿啃着干硬的窝头,却舍得用最精纯的银来打造一个炼丹用的坩埚。
这种对研究近乎偏执的、纯粹的热爱与投入,让顾炎武这些自诩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读书人,都感到由衷的敬佩与汗颜。
就在顾炎武思绪万千之时,那加装了“九转玄胶”的活塞,终于重新安装回了气缸之中。
“生火!”宋应星一声令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守中道人嘿嘿一笑,亲自上阵。他没有用格物院提供的上等西山精煤,而是从自己的一个破麻袋里,掏出了几块黑黝黝、泛着奇异金属光泽的饼状物,扔进了炉膛。
“守中道长,这是……”徐子轩好奇地问。
“嘿,这是道爷我闲来无事,用你们烧剩下的煤灰,混上点黄泥,再掺了点贫道的独门药渣,压制成的‘回火灵炭’。烧起来,劲儿可比你们那些黑疙瘩大多了,还省钱!”守中得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格物院的众人闻言,皆是哭笑不得。这群道长,真是把“废物利用”和“勤俭节约”发挥到了极致。
然而,当那“回火灵炭”被点燃后,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只见炉膛内瞬间腾起一股近乎纯青色的烈焰,温度之高,连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轻微的扭曲。锅炉内的水,几乎是在片刻之间,就达到了沸腾。
“嗡——”
锅炉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连接的铜管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股灼热的、高压的白色蒸汽,如同被囚禁的巨龙,咆哮着冲入了冰冷的气缸之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死死地盯着活塞与气缸连接的地方。
这一次,没有那熟悉的“嘶嘶”漏气声!
“九转玄胶”在高温高压下,完美地膨胀开来,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将那狂暴的蒸汽之力,死死地封锁在了气缸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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