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303节
朱由检愣了一下,看着那根有些粗糙的手卷烟,不仅没有嫌弃,反而饶有兴致地接了过来,放在鼻尖闻了闻:“好味道,辛辣中带着股海风味。”
旁边的骆养性眼皮子一跳,刚想伸手阻拦,却被朱由检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位大哥,看你这身打扮,是京钢的师傅吧?”朱由检把玩着那根烟,并没有点燃,而是随口问道。
“那是!”王二柱一听这话,腰杆瞬间挺得笔直,脸上那股子自豪劲儿怎么也掩饰不住,“我是三号高炉的一级炉工,王二柱!咱这京钢,那可是咱大明的‘铁骨头’。公子您是外地来的吧?听口音像是京片子,但又透着股贵气。”
“我是做买卖的,常年在外跑,最近才回京。”朱由检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安了个身份,“带着孩子出来见见世面。看报纸上说,京钢如今是日产千金,就想来看看这天下第一厂的风采。”
“哈!日产千金?那都是老黄历了!”王二柱接过老板娘递来的一壶二锅头,给朱由检面前的空杯子满满倒了一碗,又给自己倒上,“现在咱这三号炉一开,那铁水哗啦啦地流,跟不要钱似的。一天下来,出的生铁能铸好几百门红衣大炮!要说这产量,就算把以前工部的那些小作坊全绑一块儿,也不够给咱们提鞋的!”
“几百门?”一直在看报纸的朱慈烺突然抬起头,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他放下报纸,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这位叔叔,那你知道这几百门炮,需要多少焦炭吗?转化率又是多少?”
王二柱被问愣了。这问题太专业了,若是工头或者格物省下来的那些技术员问还差不多,怎么一个七八岁的娃娃也能问出口?
“嘿,你这小公子懂行啊!”王二柱没把孩子的话当儿戏,反而来了兴致,“具体的数儿那是厂里的机密,我不能瞎说。但我能告诉你,咱们现在用的焦炭,那是从西山那边用小火车拉过来的洗煤炼的,火硬得很!一炉下去,废渣少,铁水纯!前两天格物省的大老爷来检测,说咱们这铁,哪怕是拿到泰西去,那也是顶顶好的!”
朱由检看着儿子和工人交谈,眼中满是欣慰。他端起酒碗,对着王二柱举了举:“来,王师傅,为了这顶顶好的大明铁,敬你一个。”
“敬您!”王二柱受宠若惊,连忙双手端碗,一仰脖子,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像是一条火线,烧得他浑身暖洋洋的。
酒过三巡,菜也上齐了。酸菜白肉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肉香四溢。
王二柱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公子,您说这世道是不是真的变了?”他夹了一筷子肥得流油的牛肉,放在嘴里大嚼特嚼,“我是崇祯元年逃荒来京城的。那时候,哎呦,那日子真不是人过的。饿得眼冒金星,为了抢一个发霉的馒头都能跟野狗打架。那时候我就想,要是哪天能顿顿吃上白面馒头,死了也值了。”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依然在喷吐着烟雾的烟囱,声音有些哽咽:“可您看现在?我在厂里干了五年,从扛煤的苦力干到了一级炉工。我现在一个月光是基本工钱就有五块银圆!这还不算加班费、高温补贴和这次年底发的红利!我媳妇在隔壁纺织厂,一个月也能拿三块。我们两口子一个月八块银圆!八块啊!”
说到这,王二柱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比划了一个“八”字,神情激动:“以前在老家,地主老财家也就这水平吧?我现在不仅顿顿有肉,还住上了厂里分的两室一厅大砖房,带暖气管道的!冬天屋里暖和得跟春天似的,孩子在屋里光着脚跑都不怕冻着!”
朱由检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瓷碗边缘。这比他在乾清宫听那一屋子大臣高呼“万岁”要真实得多,也悦耳得多。
“那你觉得,这日子比起以前,有什么不好吗?”朱由检放下酒碗,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实则目光炯炯。
“不好?”王二柱挠了挠头,借着酒劲儿嘟囔道,“要说不好,那就是累!真他娘的累!这高炉就像个喂不饱的祖宗,十二个时辰离不得人。倒班倒得黑白颠倒,有时候累得回家倒头就睡,连媳妇都顾不上亲热。”
旁边的骆养性嘴角抽搐了一下,小太子朱慈烺则是似懂非懂地眨眼。
“但是!”王二柱话锋一转,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累点怕啥?咱有力气!只要给钱,只要不克扣咱的血汗钱,只要能让孩子去学堂念书,将来当个像这位小公子一样的读书人,咱这把骨头就算熬成油,也心甘情愿!”
“读书?”朱慈烺好奇地问,“叔叔,你家孩子也在念书吗?”
“念!”王二柱一脸骄傲,“厂里有子弟小学,皇上规定的,无论男女,适龄儿童必须入学,学费全免,中午还管一顿饭!我儿子今年六岁,已经在学那个什么……拼音了!还会背那首《少年中国说》!我看他将来肯定比我有出息,说不定还能考进那个什么皇家格物院,当个造大机器的科学家呢!”
朱由检的眼眶微微湿润了。
十年了。
从那个在煤山歪脖子树下绝望的幽魂,到如今坐拥这钢铁森林的主宰,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让千千万万个王二柱,能有尊严地活着,能有希望地活着吗?
“王师傅,您这日子过得有奔头。”朱由检轻声说道,“大明有你们这样的工人,是大明的福气。”
“嘿,公子您这话说的,折煞我了。”王二柱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啊,我们那是托了皇上的福。咱们工人都说,当今万岁爷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专门来救咱们穷苦人的。您看那些贪官污吏,这几年被杀得人头滚滚,咱们老百姓看着解气!再看那些以前鼻孔朝天的东林党大老爷,现在见了咱们宋尚书(宋应星),不也得乖乖作揖?这叫啥?这叫世道变了!咱们凭手艺吃饭的人,腰杆子硬了!”
正说着,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轰——隆——”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汽笛声响彻夜空。
王二柱不仅没惊慌,反而更加兴奋,指着窗外说道:“公子,快看!出铁了!三号炉出铁了!”
朱由检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高炉下方,一道赤红色的洪流正如火龙般奔涌而出,顺着沙槽蜿蜒流淌。那炽热的光芒瞬间刺破了冬夜的黑暗,将半个天空都映照得通红,连飘落的雪花仿佛都被这热浪点燃,化作了漫天的火星。
那是铁水。那是液态的钢铁。
那是能够铸造重炮、能够铺设铁路、能够建造战舰、能够碾碎一切旧时代腐朽的钢铁洪流。
在那一瞬间,小酒馆里的喧嚣似乎都静止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和酒碗,转头看向那壮观的一幕。哪怕是天天见,这种工业文明所带来的震撼,依然直击人心。
朱慈烺趴在窗户上,小脸被映得通红,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父皇……”他下意识地喊出了声,随即反应过来,改口道,“父亲,这真美。”
“是啊。”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背负双手,看着那奔腾的铁水,声音低沉而有力,“这是力量的美。慈烺,你要记住这种颜色。这比紫禁城的琉璃瓦,比江南的园林,都要美上一万倍。因为这就是大明的血液。”
王二柱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恍惚。在那一瞬间,他觉得这个温文尔雅的年轻公子,身上的气势竟然比那天上的火光还要炽热,还要威严。
“公子,您……到底是干啥的?”王二柱忍不住问道,“您刚才说投资,您投的是啥大买卖啊?”
朱由检回过头,眼中的火光渐渐收敛,重新变回了那温润如玉的模样。他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张崭新的五元银圆券,压在酒碗底下。
“我投的是这天下。”朱由检轻轻拍了拍王二柱那沾满煤灰的肩膀,“我投的是像你一样,千千万万个不认命、肯吃苦、有脊梁的大明汉子。”
说完,他招呼了一声还在发愣的朱慈烺和骆养性。
“走了。该回家过年了。”
门帘掀开,寒风灌入,又迅速被屋内的热气吞噬。
王二柱愣愣地看着那三人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手里捏着那张还带着体温的银圆券,半晌没回过神来。
“二柱哥,那人谁啊?说话一套一套的,怪好听的。”小李凑过来问道。
王二柱摇了摇头,把剩下的半碗烧刀子一口闷了下去,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知道。但我觉得,遇到贵人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依然在喷涌的铁水,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未来的、金光大道。
“不管他是谁,只要这炉火不灭,只要皇上还在,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风雪中,朱由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骆养性。”
“臣在。”身后的壮汉低声应道。
“记下来。明年,这种一线技术工人的工资,再涨两成。另外,让宋应星琢磨琢磨,给工人们弄点更劳保用品,那种猪皮手套太硬了,伤手。还有,那个子弟小学,再拨一笔款,要把暖气烧足了。”
“是!”骆养性领命,心中却是一片骇然。他跟着皇上这么多年,杀过贪官,抄过豪绅,见过皇上雷霆震怒,也见过皇上冷酷无情。但像今天这样,为了几个铁匠的生计如此上心,却是绝无仅有。
这大明,是真的不一样了。
朱慈烺紧紧拉着父亲的手,感受着那手掌传来的温度。
“父亲,儿臣长大了,也要像王师傅那样,炼最硬的钢,造最大的炮,保护咱们的大明,保护咱们的百姓。”
朱由检停下脚步,蹲下身子,帮儿子整理了一下有些歪了的围巾,看着儿子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好。”朱由检笑了,笑得无比灿烂,“只要你有这份心,这大明的江山,这大明的钢铁森林,以后就交给你了。”
第233章 大明官场现状
崇祯十年,腊月二十四。
昨夜的那场大雪似乎要将这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纯白。
厚重的积雪压在紫禁城的金黄琉璃瓦上,在熹微的晨光中折射出一种冷冽而庄严的光泽。
五更的景阳钟声刚刚敲响,午门外的广场上便已聚集了前来参加“小朝会”的京官们。
若是放在十年前,甚至是五年前,此时的午门外应当是一片肃穆,百官们或是闭目养神,或是低声背诵着圣人教诲,每个人都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泥塑木雕,身上透着一股子陈腐的墨汁味和檀香味。
但今日,这午门外的风景,却怪异得让人觉得仿佛置身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广场被无形地割裂成了两半。
左边那一群,人数众多,约莫占了七成。
他们虽然也穿着大红的官袍,依然戴着乌纱帽,但那精气神却截然不同。
这些人的官袍袖口往往更窄一些,那是为了方便伏案书写和行走办事而特意请裁缝改的;他们的腰间不再挂着那些象征风雅的玉佩香囊,而是挂着厚实的牛皮公文包,甚至有人还别着精致的千里镜套。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嘴里冒出的不是“子曰诗云”,也不是“祖宗成法”,而是一些让右边那些人听了直皱眉头的怪词儿。
“老张,听说了吗?格物省那边的‘大力神三号’蒸汽机车昨儿个在西山试车,一口气拉了五万斤煤!五万斤啊!这也太吓人了!”
“这算什么?我刚从户部那边拿到消息,市舶司上个月光是给南洋那边的橡胶园和香料岛结算的贸易顺差,就有这个数!”说话那人伸出修长的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脸上满是红光,“这银子若是都运回来,能把户部的银库给撑爆了!”
“澳洲那边呢?施将军的折子到了没?我的乖乖,那里是遍地黄金吗?”
这群人,便是如今大明朝堂上的新贵——“实学派”。他们大多出身于崇祯三年以后的“实学恩科”,或者是从大明皇家讲武堂、格物院里历练出来的。在他们眼里,这天下没有什么是一组精准的数据解释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组。
而站在广场右边的那三成人,则是旧时代的遗老。
他们大多须发皆白,身形清瘦,站在寒风中如同风干的枯树。他们紧守着百年前的礼仪,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目光低垂,对左边那如同菜市场般的喧哗声充耳不闻,或者说,是不屑一顾。
在他们看来,左边那些人简直就是“有辱斯文”。堂堂朝廷命官,不谈道德文章,不修身养性,却整日里满嘴的铜臭味、煤灰味,谈论着那些奇技淫巧和蛮荒之地的掠夺,简直是礼崩乐坏!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听着那边传来的“橡胶”、“蒸汽”、“股票”等词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若是先帝在天有灵,看到这皇极殿前如同商贾集市,不知该作何感想。”
“慎言。”旁边一位同样苍老但品级稍高的礼部老侍郎低声提醒道,“如今早已不是当年的光景了。万岁爷……就好这一口。”
正说话间,午门那沉重的城门在“嘎吱吱”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
“上——朝——!”
随着纠仪御史的一声长喝,这泾渭分明的两群人,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也只能混杂在一起,如同两条颜色不同的河流强行汇入同一条河道,涌向了代表着大明最高权力的皇极殿。
大殿之内,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朱由检早已端坐在龙椅之上。
经过昨天在京钢的一番微服私访,亲眼见证了产业工人的生活和精气神,此刻的他,整个人显得异常亢奋,眼神亮得吓人。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王承恩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话音刚落,左边的新派官员队列中,一个身材挺拔、面容坚毅的中年官员便大步出列。他手里没有拿着传统的长奏折,而是夹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臣,格物省尚书宋应星,有本启奏!”
宋应星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底气。
“讲。”朱由检微微前倾身体,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宋应星打开文件夹,从中抽出一张巨大的图表——这也是格物省发明的,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和柱状图来直观展示数据,比那一篇篇晦涩难懂的锦绣文章要还要直观一百倍。
“陛下,臣今日要汇报的,是崇祯十年大明重工业基地的年度总产出。”
宋应星让两名小太监将那张图表展开,高高举起,好让满朝文武都能看见。
“截止至腊月二十,除辽东行省外,京师西山、大同、宣府及江南龙江等地,共产生铁一百八十万斤!精钢六十万斤!即使是比起崇祯九年,也足足增长了四成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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