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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342节

  如果在原本的历史上,徐光启应该在崇祯六年就去世了。

  是朱由检,用他的皇权,用最好的药物,用最优厚的待遇,硬生生地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六年。

  这六年,是徐光启生命中最璀璨的六年,也是大明科技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六年。格物省的建立,工业区的崛起,新式火器的列装,农业的丰收……这一切的一切,都凝聚着这位老人的心血。

  “先生……你一定要等朕……你说过要看着大明的铁路修到漠北的……你说过要看着郑芝龙把美洲的玉米带回来的……你不能食言啊……”

  朱由检骑在马上,迎着北方的烈风,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混合着尘土,在他年轻的脸庞上留下一道道泥痕。

  “陛下……”身边的宋应星声音哽咽,打破了沉默,“恩师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不行了?”

  朱由检转过头,看着这个同样也是徐光启得意门生的大科学家。

  “为什么这么说?”

  “上个月……”宋应星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上个月恩师给臣写信,信里没谈博览馆的设计,也没谈蒸汽机的气缸。他一直在谈臣的《天工开物》,谈那个‘光启学院’的未来。他还把那个他珍藏了一辈子的西洋望远镜,托人送到了南京,说是……说是留给臣做个念想。”

  宋应星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蹲在甲板上痛哭失声:“臣当时只道是恩师对臣的勉励,却没想到……那是在交代后事啊!臣该死!臣为什么没早点回去!”

  朱由检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眶中的酸涩,伸手将宋应星拉了起来。

  “不怪你。先生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他是那种只要还能动,就绝不肯躺下的人。他是为了大明这台机器能转得更快一点,把自己当成了那块燃烧的煤啊!”

  “如果不发生改变,在原本的历史上,先生崇祯六年就该走了。”朱由检看着滚滚江水,喃喃自语,“朕用最好的药,用最大的权,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六年。这六年……是先生赚的,也是大明赚的。”

  “可是……朕还是贪心啊。朕还想让他再看一眼,看一眼那个他梦想中的工业大明,看一眼那个万国来朝的盛世……”

  船到了运河段,因为地形复杂,蒸汽船无法全速航行。朱由检毫不犹豫地下令弃船登岸。

  早就通过飞鸽传书安排好的快马已经在码头等候。朱由检、宋应星,再加上几名最精锐的锦衣卫,翻身上马,不顾一切地向北狂奔。

  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

  朱由检的大腿内侧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宋应星这把年纪更是几次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被身边的锦衣卫架着继续跑。

  没有人喊累,没有人停下。因为他们都知道,在北京城的西山,有一盏灯,正在风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京师,西山。

  这里是大明工业的心脏,烟囱林立,机器轰鸣,黑烟与蒸汽交织成一幅壮丽的工业画卷。

  但在格物院深处的一座名为“求索居”的幽静小院里,此刻却是一片压抑的寂静。

  院子里站满了人。

  有从兵工厂赶来的孙元化,有从钦天监赶来的汤若望,有年轻一代的翘楚顾炎武……他们每一个人都神情肃穆,眼圈发红。

  更远处,是无数闻讯赶来的工匠和学员,他们自发地围在院外,有人在低声啜泣,有人在默默祈祷。

  在没有任何命令的情况下,整个西山工业区的所有机器都停止了轰鸣,所有工人都放轻了脚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沉重的呼吸声。

  病房内,药味浓郁刺鼻。

  徐光启躺在病床上。

  那个曾经精神矍铄、目光如炬的老人,此刻已经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脸色灰败如土。

  由于严重的肺气肿,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但他没有睡。

  他那双虽然浑浊但依然透着智慧光芒的眼睛,始终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在他的床榻边,跪坐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

  少年身穿杏黄色的太子常服,虽然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却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脊背挺得笔直。

  他是大明的皇太子,朱慈烺。

  在这六年里,除了朱由检,徐光启就是他最亲近的老师。是徐光启手把手教他认识了地球仪,教他看懂了蒸汽机的图纸,告诉他“天子”不仅仅是受命于天,更要懂得“格物致理”。

  “太师……”朱慈烺握着徐光启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声音带着哭腔,“您……您歇一会儿吧。父皇……父皇已经在路上了……您一定要等到父皇啊……”

  徐光启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这个自己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少年,嘴角费力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慈祥的微笑。

  “殿……殿下……”徐光启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莫……莫哭……你是储君……是这个国家未来的……至尊……不可以……轻易落泪……”

  在朱慈烺的身后,站着一个身穿绯袍、面容严峻的中年人。他是内阁首辅,温体仁。

  这个在朝堂上以阴狠、毒辣、善于揣摩圣意著称的“孤臣”,此刻看着病榻上的徐光启,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敬重与悲凉。

  他和徐光启不是一路人。

  他搞权谋,徐光启搞科学;他玩弄人心,徐光启研究真理。在朝堂上,他们甚至有过争执。

  但温体仁心里清楚,这几年大明能有如今的局面,虽然明面上他是首辅,但是徐光启的功劳丝毫不亚于他。

  “徐阁老。”温体仁上前一步,低声道,“您放心,京城的局面老夫压得住。东林那些想趁机生事的,老夫已经让曹化淳看起来了。您……安心养病。”

  徐光启微微点了点头,他对温体仁是放心的。这人虽然手段狠了点,但对皇帝、对大明,确实是一把好刀。

  “温……温首辅……”徐光启喘息着,“太……太子……交给你了……教他……教他识人……教他……权谋……我教的那些……太……太直……”

  “下官省得。”温体仁眼眶一热,深深一揖,“您教殿下做事的本事,我教殿下防人的手段。大明的江山,乱不了。”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骚动。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凌乱,甚至有些踉跄的脚步声。

  “陛下驾到——!”

  这一声通报,没有了往日的抑扬顿挫,反而带着一丝哭腔和慌乱,像是一声炸雷,劈开了这沉闷的死寂。

  房门被“砰”地一声猛地推开。

  徐光启那原本已经有些涣散的瞳孔,瞬间爆发出了一团惊人的光彩,那是回光返照的最后燃烧。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他辅佐了十二年,视为君,亦视为知己的年轻人。

  朱由检一身尘土,原本精致的衣衫已经被汗水和泥浆糊得看不出颜色,发髻散乱,胡茬凌乱,眼窝深陷。

  他看起来哪里像个皇帝,简直比逃难的难民还要狼狈。

  而在他身后,宋应星同样狼狈不堪,一进门就瘫软在了门槛上,泪流满面。

  徐光启笑了。

  “陛……陛下……”

  朱由检几步冲到床前,甚至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床榻上。

  “先生!朕来了!朕回来了!”

  朱由检的声音颤抖着,他不顾徐光启身上的药味和汗味,一把抓住了那只枯瘦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朕来晚了……朕该死……朕不该去什么南京……朕应该一直守着您的……”

  泪水,顺着这位年轻帝王的脸颊滑落,滴在徐光启的手背上,滚烫。

  “父皇……”旁边的朱慈烺再也忍不住,扑进朱由检的怀里,放声大哭,“太师他……太师他一直在等您……”

  朱由检一手搂着儿子,一手紧紧握着徐光启的手,心如刀绞。

  “不……”徐光启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奇迹般地生出了一丝力气,“陛下……莫……莫作儿女态……老臣……这辈子……值了……”

  朱由检胡乱地擦了一把脸,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先生,您别说话,朕带来了南京最好的药,还有南洋进贡的什么神油……朕还把宋应星带回来了……您一定会好起来的……咱们的博览馆快修好了,那穹顶,跟您画的一模一样……您还得去剪彩呢……”

  宋应星此时也爬到了床边,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恩师……学生回来了……学生不孝……”

  徐光启看着宋应星,眼神中满是欣慰。

  “长庚啊……”徐光启喘息着,“别哭……你是……格物省尚书……是格物省的头儿……以后……这大明的机器……得靠你转……”

  “你要记着……做学问……要精……但做官……要硬……别让……别让那些腐儒……把咱们的格物院……给毁了……”

  宋应星拼命点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恩师放心!学生但这口气在,谁敢动格物院一草一木,学生就跟他拼命!”

  交代完宋应星,徐光启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朱由检和朱慈烺的身上。

  他的眼神变得空灵而深邃,仿佛穿透了屋顶,看到了那广阔的历史长河。

  徐光启微笑着看着朱由检,那目光慈祥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又像是在看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陛下……天命难违……老臣今年……七十有八了……按理说……老臣早就该去见先帝了……”徐光启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他巨大的生命力。

  “老臣看到了……看到了大明的火枪……不用火绳了……看到了大明的车……不用马拉了……看到了……那亩产千斤的神物……填饱了百姓的肚子……”

  徐光启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仿佛穿透了屋顶,看到了那广阔的天地。

  “陛下……殿下……听我说……”

  徐光启突然提起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清明而严肃,那是他作为大明首辅、格物省名誉尚书、帝师,最后的谏言。

  由于肺部的严重问题,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恨不得屏住呼吸,生怕漏掉一个字。

  “陛下……工业……虽然强大……但那是……双刃剑……”

  “机器越强……人心……越容易迷失……陛下要警惕……警惕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警惕那些……只认银子不认人的机器……”

  朱由检心中一震。这正是他最近在思考的问题,资本的萌芽已经出现,如同一头出笼的猛兽。

  “格物致知……不仅是造枪造炮……更是……也是修心……”徐光启看向朱慈烺,那目光中充满了期许,“殿下……科学是骨……儒学是皮……但……爱民……爱民才是心啊……”

  “如果有一天……大明的舰队……横行四海……大明的工厂……遍地开花……但百姓……却成了机器的奴隶……那……那我这科学……就成了作恶的帮凶……”

  “殿下……您要记着……无论这天下怎么变……格物……是为了让人过得更好……不是为了让人……死得更快……”

  朱由检感觉到怀里的朱慈烺身体在颤抖。年幼的太子抬起头,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松开朱由检,郑重地跪在徐光启的床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太师教诲,慈烺铭记五内!慈烺发誓,绝不让大明的格物之术成为害民之刀!若违此誓,天人共弃!”

  徐光启欣慰地笑了。

  “好……好孩子……”

  他的目光最后转向了温体仁。

  “温首辅……”

  温体仁连忙上前,躬身侧耳。

  “老夫走后……这朝堂……这人心……这脏活累活……还得……拜托你……”

  “陛下性格刚烈……太子尚且年幼……宋应星有些痴……你要……你要给他们……兜着点底……”

  温体仁这个平日里冷血无情的权臣,此刻眼角竟也滑落一滴浑浊的泪。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徐公放心。只要老夫活着一天,这大明的朝堂,乱不了。这科学的火种,灭不了。”

  徐光启的呼吸越来越弱,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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