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346节
当赵德邦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到角落里那个红色身影时,他的膝盖就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草民等,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廷扬带头,几十名掌握着江南乃至半个大明经济命脉的大佬,此刻没有任何犹豫,齐刷刷地跪倒在那冰冷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额头紧贴着冰凉的石板,谁也不敢抬头,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大门外隐约传来的雨声,和那台巨型机器锅炉余热冷却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朱慈烺并没有立刻叫起。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下面这群跪伏在地的人。
在西山学习的三年,尤其是在父皇言传身教的每一堂“帝王课”上,他早已明白了一个道理:对待这些掌握着资本巨兽的商人,哪怕你是皇权,也不能仅仅依靠仁慈。你要么彻底掌控它,给它套上笼头;要么,就会被它反噬,连骨头都不剩。
想要让他们听话,首先要让他们恐惧。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直到有几个年老体弱的商贾身体已经开始摇摇欲坠,那个还没有变声、略显稚嫩却异常沉稳冷冽的声音才在空旷的大殿里响了起来。
“免礼。赐座。”
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太监们搬来了一排排圆凳——不是那种太师椅,没有靠背,坐上去必须时刻挺直腰杆。
商人们谢恩后,战战兢兢地坐下,每个人都只敢坐半个屁股,身体前倾,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恭顺模样。
朱慈烺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并没有翻开,而是用指节轻轻敲击着那硬壳封面。
“笃、笃、笃。”
这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商人们的心坎上。
“在座的各位,都是江南的财神爷。有人说,大明的赋税,半出江南;江南的赋税,半出在座各位的口袋。”朱慈烺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家常,“这句话,孤在京师的时候就听过。父皇也常说,你们是大明的钱袋子,要轻拿轻放。”
听到这话,下面的商人们稍微松了一口气,汪宗伊甚至偷偷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看来太子爷还是懂得“和气生财”的道理的。
然而,下一刻,朱慈烺的话锋陡然一转。
“可是,孤这一路南下,却看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朱慈烺站起身,绕过桌子,那双高筒马靴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他身材不高,但此刻却有着一种压倒性的气场,直接走到了众人面前,目光锁定了前排的赵德邦。
“赵德邦。”
被当众点名的赵德邦浑身一紧,心脏猛地收缩,连忙慌乱地起身拱手:“草……草民在。”
“你是苏州丝绸行的翘楚,孤查过,你也是咱们江南最早搞‘机器织造’的人。”朱慈烺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甚至可以说有些讥讽的弧度,“孤前几日微服去看了你的厂子。规模确实不小,三百多台水力织机沿河而建,轰鸣声十里可闻。厂房里还有两台从广东那边高价买来的旧式锅炉机,冒着黑烟,很是威风。对吧?”
赵德邦额头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他不知道太子微服私访到底看到了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殿下明察秋毫。草民提高织造效率,只是想着为国……为国分忧,多产些布匹。”
“为国?好一个为国。”
朱慈烺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他猛地扬起手中的文件,“啪”的一声,重重地甩在了赵德邦面前的地上。文件散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账目和几张触目惊心的血手印状纸。
“既然是为了国家,那你为何要在那充满了棉絮粉尘、甚至会引发肺病的工坊里,雇佣五百多名不到十二岁的童工?他们每天要做满五个时辰,吃的是发霉的糙米粥,工钱还不到成年工的一半!”
“既然是为了国家,为何在上个月初三,你的二号工坊锅炉爆炸,当场炸死三名工人,炸伤五人后,你不仅不按照《皇明雇工优恤章程》赔偿,反而还要扣掉他们当月的工钱作为‘损坏机器赔偿金’?甚至还要勾结地痞流氓,去恐吓死难者的家属,让他们闭嘴?”
朱慈烺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如刀,直刺要害。
“赵德邦,你那厂子后面的乱葬岗,埋了多少冤魂,你自己心里没数吗?魏公公的劳工监察司查不到的,孤能查到;魏公公不敢管的,孤敢管!”
赵德邦的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可是都是他做得极其隐秘的事情,怎么会……
“殿下!这……这是刁民诬告!那是他们操作不当……是他们自己……”赵德邦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诬告?”
角落里的魏忠贤突然动了。他甩了一下拂尘,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声音阴恻恻地像是一条从阴沟里爬出来的毒蛇:“赵大老板,咱们监察司的番子,可是连你那笔所谓的抚恤金账本都从你家账房先生的床底下抄出来了。账本上写着,你给了死者家属一人一百两银子。可实际上呢?那家属手里拿到的,只有二两!用来买棺材都不够!剩下的九十八两,怎么?难道是长了翅膀飞了?还是进狗肚子里了?”
“噗通!”
这一下,赵德邦是真的站不住了,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甚至连膝盖骨撞击地面的痛楚都顾不上了。
“殿下饶命!魏公公饶命!草民……草民一时鬼迷心窍!草民愿罚!愿罚!多少银子草民都交!”
朱慈烺没有理会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赵德邦,而是抬起头,环视着在场所有面如土色的商人们,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少年的愤怒和皇威的浩荡。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工业’?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效仿泰西’?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大明栋梁’?”
“父皇告诉孤,若是让你们这群人野蛮生长,若是朝廷不管不顾,大明那千千万万的百姓,就会变成那机器锅炉里的燃料,变成那飞轮下的润滑油!最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到时候,吃人的不是羊,不是地主,而是你们这群披着人皮的狼!”
大殿内噤若寒蝉。沈廷扬和汪宗伊等人只觉得头皮发麻,手脚冰凉。他们意识到,今天这一关,比想象中还要难过千倍万倍。这位太子爷,不仅仅是来查账的,他是来查“良心”,来杀人诛心的!
“父皇原本的意思,是把你们都杀了。”朱慈烺再次抛出了这句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话。
他语气平静,就像是在说踩死几只蚂蚁。
“抄家,灭族。把你们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这笔钱,足够大明再造十支舰队,足够让边关将士吃上十年饱饭。”
在场的不少人已经开始浑身颤抖,有人甚至已经瘫软在凳子上。他们知道,这位“暴君”的儿子,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锦衣卫的刀,从来不认人,更不认钱。
“但是,”朱慈烺话锋一转,眼神中的杀气稍微收敛了一些,“孤对父皇说,机器本身没有错,错的是用机器的人不懂规矩。孤想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不仅不杀你们,还能让你们赚得比以前多十倍、百倍,而且是堂堂正正、不用担心半夜鬼敲门、不用担心锦衣卫上门抓人的赚钱机会。”
赵德邦猛地从地上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声音嘶哑:“敢问殿下……是……是什么机会?”
朱慈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转身,指向身后那台一直沉默着的巨大钢铁怪兽。
“宋院长,开始吧。给他们演示一下。让他们这群井底之蛙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大明工业,什么叫真正的‘天工’!”
宋应星微微一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他挥手示意,几名早已待命、身穿灰色连体工装、戴着厚厚手套的皇家科学院高级技工立刻快步上前。
他们的动作标准划一,充满了纪律的美感。检查气阀、加注高纯度润滑油、打开进水阀……然后,有人铲起一铲经过洗选的精制无烟煤,送入锅炉。
“轰——!”
炉门关闭,锅炉内火焰升腾,红光映照着这些技工专注的脸庞。
仅仅过了片刻,指针跳动。
“压力正常!气阀开启!”
“呜——!”
一声尖锐高亢、如同龙吟般的汽笛声,骤然在大殿内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那巨大的飞轮开始缓缓转动,继而加速。连杆如臂使指,活塞往复运动,发出铿锵有力的金属撞击声。那台连接着无数纱锭的钢铁巨兽,苏醒了!
“咔嚓!咔嚓!咔嚓!”
没有一个织工,没有人手操作。那钢铁的手臂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数千枚梭子在经纬之间化作残影,疯狂穿梭。
一匹匹洁白、紧密、幅宽惊人、质地均匀得如同艺术品的棉布,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被织造出来,像白色的瀑布一样从出料口喷涌而出,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下方的料斗里。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那堆积的布匹就已经超过了赵德邦厂子里一名织工一整天的产量!
“这……这怎么可能?!”
赵德邦惊骇欲绝,顾不得礼仪,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几步,死死地盯着那台机器。他也是懂行的,这台机器的压力、转速、稳定性,尤其是那个恐怖的出布速度,完全碾压了他引以为傲的那些“破烂”水力机。
“这是光启学院最新研制的‘应天二号’高压蒸汽自动织布机。”宋应星在一旁淡淡介绍,声音里充满了自豪,“采用最新式的高压锅炉,双缸驱动,配备了自动断纱停车装置,良品率九成九。一台机器,只要煤和水足够,日产棉布五百匹,仅需三名技工看护。赵老板,恕我直言,你的那些水力机,在它面前,就是一堆烧火棍。”
五百匹!三个人!
这个数据像重锤一样砸在所有商人的心头。
朱慈烺看着目瞪口呆、眼中满是贪婪与震撼的商人们,走回桌边,拿起一支粉笔,在身后那块巨大的黑板上写下了几个数字。
“现在,孤来给你们算一笔账。”
“用你们的旧机器,或者人工,成本高,次品多。加上魏公公的劳工监察司盯着,你们不敢随意压榨工人,稍微给点能活命的工钱,利润也就两三成。一旦遇到旱灾水车不动,或者锅炉爆炸赔钱,就是血本无归,还要担惊受怕。”
“但如果是用这个。”朱慈烺手中的粉笔重重地点在那个“五百匹”的数字上,“效率百倍于人工。哪怕给工人开出两倍、甚至三倍的工钱!哪怕严格执行‘八小时工作制’,让他们吃得饱饱的!哪怕给足了抚恤金,哪怕给他们盖宿舍!你们的成本,依然只有原来的两成不到!”
“而你们的利润,”朱慈烺转过身,张开双臂,“是现在的十倍!二十倍!”
赵德邦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作为资本家,他瞬间算清了这笔账。
他猛地意识到,太子爷今天打压他们,查他们的账,甚至拿劳工权益说事,根本不是为了弄死商业,而是为了逼迫他们——推广这种更高级、更恐怖的生产方式!
只要效率足够高,那点人工成本算个屁啊!
“太子爷教训得是!草民……草民愚钝啊!”赵德邦激动得声音发颤,眼神狂热,“若是能有此神器,别说给工人涨工钱,就是给他们盖房子、请大夫都行!只要机器在转,那就是在印银子啊!殿下,这机器……朝廷卖吗?多少钱?草民买了!”
“不卖。”朱慈烺冷冷拒绝,打破了他的幻想。
众人心头一凉,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
“但是,”朱慈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那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终身难忘的笑容,“可以入股。”
朱慈烺一挥手,一旁的温体仁便将一叠厚厚的、早已准备好的《南方工业集团章程》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孤奉旨,在南京成立‘南方工业集团’。这个集团,将强行整合江南所有的丝绸、棉纺、以及一部分造船业。”
“朝廷出技术、出机器、出‘大明专利局’的独家保护、出皇家海军的护航。占股五成一,拥有绝对决策权。”
“剩下的四成九,分给在座的各位。”
“只要加入集团,你们的旧厂房必须全部拆除,统一换装这种新机器。你们必须接受集团的统一管理,接受魏公公的劳工监察,接受成立‘职工公会’,保障工人的权益。但是——”
朱慈烺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像是恶魔的低语:“郑芝龙提督的无敌舰队,就是你们的镖局。你们的货,将不仅仅在大明卖,还将卖到南洋,卖到那个满地白银的美洲,卖到欧罗巴!你们赚的是全世界的钱!你们不仅不会因为劳工问题被罚款,反而会因为‘仁义’、因为规范经营而得到朝廷的表彰,甚至能得到那个象征着皇家认可的‘荣誉勋章’!”
说到这里,朱慈烺特意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德邦,语气意味深长:“赵德邦,你的表哥赵文华在澳洲挖金矿、放羊,日子虽然苦了点,但也算是替大明开疆拓土。你若是签了这个字,这第一批去澳洲的毛纺机器,还有以后澳洲羊毛运回来的优先采购权,就给你赵家的厂子。你若是不签……”
角落里的魏忠贤适时地接了一句,声音阴柔:“若是不签,杂家那里还有不少去西山挖煤的名额。或者,赵老板想必也很思念表兄,咱们锦衣卫可以免费送你去澳洲,跟你表哥团聚,一起去放羊,顺便在那边教教土人怎么织布,想必也是极好的。”
威逼。利诱。
更是技术上的降维打击。
在绝对的技术代差和皇权暴力面前,赵德邦那点小心思、那点地方豪强的傲气,完全不够看。而且,太子爷的话点醒了他——如果机器足够先进,利润足够高,那点人工成本根本不算什么!反而,如果加入了这个集团,就等于有了免死金牌,成了皇商,以后谁还敢动他们?
这是一条通天大道啊!
“签!草民签!草民这就签!”赵德邦第一个跳起来,甚至顾不上找笔,直接狠狠一口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那份契约上重重地按下了鲜红的手印,嘶吼道,“苏州赵家,愿出资五百万两!哪怕是砸锅卖铁、变卖祖产,也要跟着太子爷干!也要加入这南方工业集团!”
有了赵德邦这个“刺头”带头,沈廷扬、汪宗伊等人哪里还敢犹豫?他们纷纷争先恐后地涌向桌前,生怕晚了一步,就被这艘通往未来的巨轮抛下,成为时代的弃子。
大殿内,顿时一片忙乱的签约声。
当晚,雨停了。
被大雨洗刷过的南京城,空气格外清新,夜空星河璀璨。
行宫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翻看着那份沉甸甸的、沾满了指印和墨迹的契约书,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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