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369节

　　维克绝望地尖叫着，声音甚至盖过了蒸汽机的轰鸣。

　　恐惧，终于彻底压倒了纪律。

　　不知是哪一艘荷兰战舰率先沉不住气，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第一枚炮弹带着火光与黑烟，滑出炮膛。

　　紧接着，如同多米诺骨牌倒下，整条荷兰战列线上，三十多艘战舰的侧舷火炮参差不齐地发出了怒吼。

　　“轰！轰！轰！轰——！！！”

　　数百门火炮的齐鸣撼动了印度洋，连海底的游鱼都被震得昏死过去。

　　橘红色的火光在海面上连成一片，如同一道燃烧的火墙。白色的硝烟瞬间膨胀、弥漫，遮蔽了视线，空气中瞬间充满了刺鼻的硫磺味，那是死神的香水。

　　无数枚黑色的实心铁球呼啸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的铁网，带着撕破空气的尖啸，朝着那支冲锋的黑色舰队罩了过去。

　　水柱，冲天而起。

　　一道，两道，百道！

　　这一幕壮观而恐怖。

　　仿佛大海底下的波塞冬在愤怒地咆哮，无数白色的水龙在海面上狂舞。

　　但是，因为目标速度太快，加上荷兰水手此时恐惧导致的手抖，以及那该死的如同鬼魅般的S型机动，百分之九十的炮弹都落在了空处。

　　那些沉重的铁球砸进海里，激起十几米高的水墙，将“昆仑号”的前甲板淋得透湿。海水混合着死鱼的味道，拍打在舰桥的玻璃上，拍打在郑芝龙的脸上。

　　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感受着那种冰凉的触感，嘴角的笑意更浓了，甚至带着一丝残忍。

　　“打得好热闹啊。”他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不屑，“像过年放鞭炮一样，听个响。”

　　虽然大部分炮弹落空，但在这种密度的弹雨下，只要概率足够，总会有命中的。

　　命运，似乎给了荷兰人最后一次嘲弄。

　　那是“七省联盟号”侧舷的一门32磅主炮，那是整支舰队中威力最大的火炮之一。

　　炮长汉斯在绝望中凭着本能，或者说是凭着上帝的指引，拉动了火绳。

　　这一发炮弹，承载着他对上帝最后的祈祷，承载着荷兰东印度公司最后的希望，划过了一千米的距离，越过了海浪，精准地、无可阻挡地找上了“昆仑号”的前侧舷。

　　“中了！！”

　　汉斯透过弥漫的硝烟，瞪大了充血的眼睛，兴奋地大吼出声，声音里带着狂喜的破音。

　　他亲眼看到了！

　　那一枚足以击穿一米厚橡木、能把一艘葡萄牙盖伦船打个对穿、甚至能一炮打断主桅杆的32磅重型铁球，不偏不倚，正中那艘黑色怪物的侧甲板下方！

　　那个位置，通常是水线附近的要害！是所有木质战舰的噩梦！

　　这可是32磅炮啊！在这个风帆时代，这是真正的大杀器，是海上的雷神之锤。

　　什么柚木，什么铁力木，在这种巨大的动能面前都跟纸糊的一样脆弱。

　　维克上将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灰败的眼中瞬间燃起了一团火焰。

　　那是名为“希望”的火焰，也是名为“侥幸”的毒药。

　　只要这一炮能打穿，只要能在那怪物的铁皮肚子上开个洞，海水灌进去，那该死的炉子就会熄火，那魔鬼就会变成一只漂在水上的死蛤蟆！那时候，我们还有机会！

　　“给我碎！！”维克双手狠狠砸在栏杆上，在心中怒吼，“把它给我炸烂！！让上帝看看谁才是大海的主人！”

　　然而。

　　现实，给了他们最残酷、最冰冷、最无情的一记耳光。

　　没有预想中的木屑横飞。

　　没有令人牙酸的船板碎裂声。

　　没有惨叫。

　　当那枚高速旋转、带着毁灭气息的铁球狠狠地撞击在“昆仑号”的侧舷时，发出了一声清脆得有些过分的金属撞击声。

　　“当————！！”

　　那是洪钟大吕般的震响，穿透了战场的所有喧嚣，甚至盖过了火炮的轰鸣，在海面上回荡不休。

　　就像是巨灵神拿着一把万斤重的铁锤，用力敲响了一口巨大的铜钟。

　　火星，四溅！

　　那不是那种微弱的火星，而是如同节日烟花绽放般绚烂的橘黄色火雨。

　　那是高速飞行的熟铁炮弹，在撞击表面经过渗碳硬化处理的装甲钢时，因为巨大的动能瞬间释放、剧烈的摩擦与挤压而产生的高温金属碎屑。

　　紧接着，令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荷兰人魂飞魄散、怀疑人生的画面出现了。

　　那枚不可一世的32磅铁球，那枚承载着荷兰海上霸权最后尊严的炮弹，在剧烈的撞击后，竟然像是一团被人随意揉捏的泥巴，肉眼可见地变形、扁平，变成了半个铁饼。

　　然后。

　　它被那无情的黑色装甲板，冷冷地、毫无悬念地弹开了！

　　“这……这怎么可能……”

　　汉斯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看起来像是一个滑稽而扭曲的鬼脸。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经验、所有的常识都被这一幕击得粉碎。

　　那枚变形的炮弹无力地翻滚着，划出一道抛物线，在这个钢铁怪兽的身上甚至没能留下一个凹坑，只是蹭掉了一点表面的黑漆，露出了下面银灰色的金属光泽。

　　那是一道伤疤。

　　不，那不是伤疤。

　　那是一枚勋章。

　　一枚向整个旧世界宣告“风帆时代结束”的勋章。

　　一枚嘲笑所有传统海战规则的勋章。

　　“当啷——”

　　变形的炮弹落入海中，激起一朵小小的浪花。这朵浪花是如此渺小，如此转瞬即逝，但它却要在几百年后的史书中，掀起滔天巨浪，宣告着一个全新时代的降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昆仑号”依然在冲锋，速度丝毫不减，黑烟依然滚滚，甚至因为刚才那一点掉漆，显得更加狰狞可怖，多了一分历战的沧桑与霸道。

　　维克上将依然保持着那个双手砸栏杆的姿势，但他的脸色已经从刚才的希冀变成了死一般的灰白，如同坟墓里的石碑。

　　他的嘴巴张得老大，那足以塞进一个苹果的嘴里，此刻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是极度惊恐导致的气管痉挛。

　　手中的单筒望远镜滑落，“啪”的一声摔在甲板上，镜片碎了一地，映照出他扭曲而绝望的脸庞。

　　他看到了什么？

　　铁。

　　全是铁。

　　那不仅是涂了黑漆的木头。那不是什么东方的神秘防腐层。

　　那就是真真切切的、坚不可摧的、冰冷的钢铁！

　　“铁做的……”

　　维克的声音几乎是在呻吟，带着哭腔，带着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虚无。他感觉自己毕生的信仰都在这一刻崩解了。

　　“那也是……铁做的……”

　　木头能浮在水上，这是上帝的旨意，是诺亚方舟以来的真理。

　　可是铁？

　　如此厚重、能弹开32磅重炮近距离直射的铁，怎么可能浮在水上？怎么可能跑得比风还快？

　　“这也叫船？这怎么能叫船？这是作弊！这是魔鬼的造物！这是撒旦的战车！”

　　绝望，这种冰冷而黏稠的情绪，如同涨潮的海水，彻底吞噬了他。

　　他意识到，由于他们之前一直将注意力和资源放在香料、黄金和掠夺上，他们错过了什么。这个世界在遥远的东方，发生了一场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追赶的巨变。

　　而他们，就像是一群拿着石斧、即使再强壮也只是野蛮人的原始部落，正在试图去打劫一支装备了机关枪的现代军队。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战争。

　　这是屠杀。

　　而回应他的，不再是沉默，也不是大明水兵的嘲笑。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精密而沉重的机械摩擦声，从“昆仑号”的前甲板上传来。

　　这声音不大，但在维克的耳朵里，却如同地狱之门的开启声，每一声都像是丧钟在敲响。

　　他有些木然地抬起头，目光空洞。

　　他看到，在“昆仑号”这艘钢铁巨兽的前甲板中轴线上，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钢铁堡垒，正在缓缓转动。

　　那个“堡垒”周围没有忙乱的水手，没有四处乱跑的装填手，只有冰冷的钢铁装甲，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那不是落后的、只能布置在两侧、射界只有十几度的固定炮位。

　　那是大明皇家海军的最高机密，是“神威II型”战列舰的核心武备——

　　双联装120毫米后装线膛炮塔。

　　随着蒸汽辅助转向机构的运转，内部精密咬合的齿轮发出充满工业美感的韵律。那巨大的炮塔像是一颗正在苏醒的巨龙头颅，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压，一点一点、不慌不忙地修正着角度。

　　两根黑洞洞的炮口，修长而优雅，泛着幽蓝色的冷光，那是精钢淬火后的颜色。

　　它们不再眼神呆滞地指着大海的一侧，而是随着炮塔内火控手摇动转轮的动作，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海浪的起伏中，稳稳地、死死地锁定了目标。

　　死死地、精确地锁定了“七省联盟号”那高耸而华丽、雕刻着镀金狮子、却脆弱得如同积木一般的艉楼指挥室。

　　维克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觉得那两个黑漆漆的炮口深处，有一双眼睛正在冷冷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没有情绪。

　　只有如同钢铁般冰冷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