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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406节

  一排排铸铁的煤气路灯像卫兵一样伫立在路边,那是北京城夜晚不再黑暗的保证。

  “这就是朕的北京吗?”朱由检轻声问道。

  “回陛下,这正是您的北京。”前来接驾的内阁首辅温体仁,如今已是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他指着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陛下请看,那边的商队,是波斯来的;那边戴着高帽子的,是法兰西的使节。如今前门大街,万国商贾云集,寸土寸金。”

  朱由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金发碧眼的欧洲人正在和穿着丝绸长衫的山西票号掌柜面红耳赤地争论着利息;他看到裹着头巾的阿拉伯商人正对着大明皇家制药厂生产的青霉素(当然,这时候叫‘金创神药’)顶礼膜拜;他甚至看到了几个身穿和服的日本浪人,正卑微地给大明的贵妇人提着裙摆。

  并没有流民。

  没有那一双双饿得发绿的眼睛。

  没有沿街乞讨的老人,没有插标卖首的稚童。

  空气中弥漫的不是腐烂和死亡的气息,而是煤烟味、油炸糕的香味,以及一种混合了机油和银元的勃勃生机的味道。

  朱由检坐上了那辆特制的防弹玻璃马车。车队缓缓驶向紫禁城。

  一路上,百姓们并不是被驱赶着跪在路边,而是挤在警戒线外,挥舞着手里的小旗子。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朱由检在史书从未见过的表情——那是自信,是富足,是对明天充满了盲目而热烈的希望。

  “圣天子万岁!”

  “大明万胜!”

  这声音如浪潮般拍打着车窗。朱由检看着那一一张张笑脸,心中却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真的赢了吗?

  那个充满了饥荒、瘟疫、战乱、甚至吃人的世界,真的就这样被自己那一堆图纸和政令给抹去了吗?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行走在梦境中的人,周围的一切都太美好,美好得不真实。他害怕自己一眨眼,这水泥路就会变成尸山血海,这欢呼声就会变成绝望的哀嚎。

  车队驶入大明门,穿过承天门(天安门),最终停在了午门之外。

  紫禁城还是那个紫禁城,红墙黄瓦,威严耸立。

  但在细节处,这个古老的皇宫也已经被那个名为“工业”的怪物悄然渗透。

  原本用来照明的宫灯,现在里面装的不再是蜡烛,而是钨丝灯泡。

  为了给在这个庞大的宫殿群供电,朱由检在西苑秘密修建了一座小型的火力发电厂。

  当夜幕降临,当朱由检站在乾清宫的御阶之上时,随着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一声令下,整个紫禁城并没有陷入黑暗。

  “啪。”

  一声轻响。

  数千盏电灯在同一瞬间亮起。

  那种光芒不同于烛火的摇曳昏黄,它是稳定的、明亮的、带有侵略性的。

  它将乾清宫照得如同白昼,金砖地面反射着令人目眩的光泽。

  群臣们虽然已经见过多次,但每次看到这“人造太阳”般的奇迹,依然会忍不住发出惊叹。他们跪在地上,高呼“陛下神威,役使雷电”。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听着这些赞美,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却越过了跪拜的人群,看向了大殿深邃的阴影处。

  “退朝吧。”

  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

  “陛下,今日还有美洲金矿的加急电报……”

  “留中,明日再议。”

  群臣散去,大殿里只剩下电流流过灯丝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朱由检站起身,脱下了沉重的龙袍,换上了一件轻便的便服。

  他径直走向了乾清宫的西暖阁。

  那里,是他一个人的世界。

  西暖阁里没有古董字画,没有奇珍异宝。墙上挂着的是一幅巨大的、精确度极高的世界地图。桌上摆着的是一台刚刚换代的、带有按键式输入的电报机,以及一大堆关于橡胶、石油、钢铁产量的图表。

  朱由检坐在椅子上,伸手拧开了一盏台灯。

  灯光下,日历被撕开了一页。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五日。距离那个日子,还有三天。

  三天。

  在原本的历史线上,此时此刻,李自成的大军应该已经攻破了居庸关。北京城应该已经乱作一团。守城的士兵因为没有军饷而哗变,太监们正忙着打开城门投降,大臣们正准备着迎接新主子。

  而他,朱由检,应该正像一只困兽一样,在这空荡荡的宫殿里踱步,手里提着剑,准备去砍杀自己的女儿,以免她们受辱。

  “呼……”

  朱由检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他感觉喉咙发紧,那是幻觉中的上吊绳在勒紧他的脖子。

  那是他的敌人,也是他的心魔。现在,这些心魔都变成了帝国机器上的螺丝钉,在为他这个“千古一帝”添砖加瓦。

  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更加深刻的孤独。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些人曾经有多么可怕。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为了把这历史的车轮硬生生扭转到现在这个轨道上,他付出了多少个不眠之夜,杀了多少人,透支了多少心血。

  他是个孤独的守望者,守望着一个已经被他亲手扼杀的未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

  北京城的繁华依旧。

  崇祯十七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都要热闹。

  但朱由检的状态却越来越差。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一闭上眼,就能看到漫天的火光。他能听到太监的尖叫,能看到嫔妃的眼泪,能感觉到那一根麻绳套在脖子上时,那种粗糙的、令人窒息的触感。

  那是“历史”的惯性,是时空的幽灵在向他索命。

  三月十八日深夜。

  这是原本历史上,北京城破的前夜。

  朱由检披着头发,赤着脚,在西暖阁里疯狂地踱步。

  理智告诉他,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女真人的铁骑早就被他消灭在了关外,现在残余的建奴正忙着学习汉话,做大明的生意。

  但直觉,那个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充满血腥味的直觉,却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尖叫:

  明天!就是明天!

  那是你的死期!

  “皇爷……”王承恩看着几近崩溃的皇帝,心疼得老泪纵横,跪行几步抱住他的腿,“您睡会儿吧!求求您了!这天下真的是太平了!这是铁打的江山啊!”

  “铁打的……”朱由检惨笑一声,颓然倒在龙椅上,“老王,有时候铁也会生锈,也会断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明亮的电灯。

  电灯的光芒在他眼中渐渐模糊,变成了摇曳的烛火。

  “明天。”朱由检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决绝,“明天,朕要去见他。”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公历四月二十五日)。

  这一天,原本是大明的忌日。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了薄雾,温柔地抚摸着紫禁城的金瓦。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停在太和殿的飞檐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紫禁城的后门,那扇平时很少开启的小门,悄然打开了。

  两个身影走了出来。

  朱由检没有穿那身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袍。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袍,那是他刚穿越过来那年,为了提醒自己“勿忘国耻”而特意留下来的旧衣服。

  如果不是气质依然冷峻,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略显落魄的教书先生。

  跟在他身后的王承恩,也脱去了那身显赫的蟒袍,换上了粗布衣裳。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里面装着一些纸钱,一壶御酒,还有一盘热腾腾的猪肉大葱馅包子。

  “皇爷,咱们真不坐车?”王承恩看着远处呼啸而过的公共马车,小声问道。

  “走走吧。”朱由检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他们融入了早起的人流。街道两旁,早点摊子冒着热气。炸焦圈的油锅滋啦作响,卖豆汁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还有报童清脆的叫卖声在巷子里回荡。

  “号外!号外!大明皇家海军在好望角建立补给站!我大明版图再扩三千里!”

  一个报童挥舞着报纸从朱由检身边跑过。朱由检叫住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崭新的、印着自己侧脸头像的银元。

  “给……给我来一份。”

  “好嘞!先生您大方!这一块钱够我卖一个月的报纸了!”报童把报纸塞给他,欢天喜地地跑了。

  朱由检拿着报纸,看着上面关于盛世的报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这就是他拼命守护的人间烟火。

  穿过闹市,喧嚣渐去。

  他们来到了那座并不算高的山脚下。

  景山,也叫煤山。

  这里是皇宫的后花园,也是北京城的中轴线制高点。

  山门处的守卫刚想要阻拦这两个衣着“寒酸”的老头,王承恩只是微微亮了一下那个代表司礼监掌印太监的金牌。守卫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浑身筛糠。

  朱由检没有多言,便开始登山。

  这路,他很少走。

  但在梦里,他走过无数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像是背负着万斤重担。那是亡国之君的最后一段路,是走向死亡的倒计时。

  在这个时空,山路两旁种满了桃树和杏树。正是花开时节,粉的如霞,白的似雪,风一吹,落英缤纷,美不胜收。

  但在朱由检的眼里,这些花瓣,都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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