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409节
“宋大才子,你这就不懂了。”卢象升大着嗓门,“这毛肚得七上八下,讲究个火候,你非要拿个怀表在那里掐秒数,那是做实验,不是吃饭!”
宋应星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一本正经地反驳:“督师此言差矣。根据格物省的研究,蛋白质在高温下的变性时间是有定数的,这一点和炼钢是一个道理……”
看着这群曾经在历史上或者战死沙场、或被自己冤杀、或忧惧而死的大明脊梁,如今活生生地、热热闹闹地坐在自己面前,争论着毛肚怎么吃。
朱由检的眼眶,没来由地湿润了一下。
“都别争了!”朱由检大步走到主位坐下,挽起袖子,“今儿这顿,我请客。肉管够,酒管够!”
“好嘞!”孙传庭率先响应,直接抄起酒坛子,“早就想宰……呃,吃大户了!这十七年,咱们跟着老爷您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今天非得吃回来不可!”
热气腾腾的羊肉片、鲜嫩的毛肚、翠绿的贡菜、还有那看起来就吓人的鸭血,流水般地端了上来。
窗户半开着,既透气,又能听到楼下的动静。
朱由检喜欢这种感觉。他不再是那个被困在深宫里,只能通过奏折和太监去了解世界的孤家寡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的脸上都泛起了红光。
这时候,正是饭点,楼下大堂里喧闹异常。
“听听。”朱由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窗外,“都别说话,听听下面这才是真正的‘万言书’。”
只听得楼下大堂,大概是几个下了工的工人和过路的商贩拼了一桌,喝高了正聊天。
一个粗嗓门的大汉拍着桌子嚷道:
“……你们是没见着!今儿早晨我在火车站卸货,那是从西域开回来的专列!好家伙,那一车皮一车皮的哈密瓜、葡萄干,还有那一罐子一罐子的石油!我听那个这趟车的列车长说,现在在那边,咱们汉人的话就是通行证!那帮子以前眼高于顶的胡商,现在见了咱们大明的人,腰都弯到地沟里去了!为啥?因为咱们有枪!有炮!有铁路!”
“嘿,老张,你这就俗了!”另一个稍微斯文点的声音笑道,“光有枪炮管啥用?那是咱们圣天子恩德浩荡!你也不想想,崇祯元年那会儿,咱们过的啥日子?我那时候在京郊种地,一年到头别说吃肉,能喝顿稠粥都算过年!在看现在?我儿子在江南造船厂当技工,一个月工资五块银元!五块啊!以前一家子一年都赚不到!”
“是啊……”一个苍老的声音感慨道,“想当年,李自成那个……那个谁,要是没被朝廷招安去修路,这会儿怕是早就打进来了。听说别的朝代,十七年的时候,那都是灾荒遍地,易子而食。可咱们呢?这十七年,虽然也苦,也累,可日子是一天比一天有奔头!”
“来!为了大明!为了圣天子!走一个!”
“走一个!”
楼下酒杯碰撞的声音,欢笑声,吹牛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洪流,直冲云霄。
包厢里,一片死寂。
孙传庭紧紧握着酒杯,指节发白。他想起了在陕西那几年,面对着饿殍遍野,面对着吃人的惨状,他曾绝望过,也曾动摇过。
卢象升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酒,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他想起了那些战死的兄弟。
“十七年啊……”
朱由检轻声说道,声音沙哑。
“每一次午夜梦回,朕……我都怕。怕这一切是假的,怕一觉醒来,又是那个烽火连天的煤山。”
“但今天,听到这楼下的动静,我知道,咱们赢了。”
“咱们不仅赢了战争,更赢了人心。”
包厢里的气氛,随着朱由检的话,变得有些凝重,却又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豪迈。
唯独一个人例外。
温体仁。
这位大明帝国的“影子首辅”,这十七年来一直站在光影交界处的老人,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没有夹菜,也没有喝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朱由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有依恋,有决绝,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老爷。”
温体仁的声音很轻,却打破了包厢里的喧嚣。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推开了身后的椅子。
没有用拐杖,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缓缓地,郑重地在那坚硬的地板上跪了下去。
“扑通。”
这一跪,惊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放下了酒杯。
孙传庭和卢象升连忙起身要去扶:“阁老!您这是干什么!今儿不是说了不论君臣吗?”
“别动。”朱由检摆了摆手,制止了其他人。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温体仁身上,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让他说。”
温体仁跪伏在地上,额头贴着手背。
“老爷,老臣……想请辞。”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房间里炸响。
朱由检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温爱卿啊,可是因为这十七年来,朕让你背的黑锅太多了?让你受的委屈太重了?若是如此,朕给你赔个不是。”
“不!陛下!”
温体仁猛地抬起头,早已是老泪纵横。
“臣,温体仁,本是一介庸才。若无论才学,臣不如徐光启;若论品德,臣不如那些东林君子;若论军功,臣不如孙督师、卢都督。”
“崇祯元年,臣在朝堂上孤立无援,是被万人唾骂的‘奸佞’。是陛下,在大朝会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臣从泥潭里拉了起来。陛下跟臣说的那番话,臣刻在骨头里,带进棺材里都不敢忘。”
温体仁哽咽着,似乎回到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
“陛下说:‘这大明病了,病入膏脂。要想救大明,就得有人做手术,就得有人当那把沾满血污的刀。体仁,你愿意做朕手里的这把刀吗?’”
“臣当时就发誓,只要是为了陛下,为了这大明,别说是当刀,就是当那个擦屁股的草纸,臣也心甘情愿!”
“这十七年……咳咳……”温体仁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王承恩连忙递过去一杯水,他摆摆手拒绝了。
“这十七年,查抄八大晋商,是臣去做的恶人;清丈江南田亩,逼死那帮盐商,是臣去下的黑手;整顿吏治,推行考成法,得罪了全天下的官儿,也是臣顶在前面。”
“全天下都骂臣是‘活阎王’,是‘酷吏’,是‘大明第一奸臣’。甚至连孙尚书、卢都督,早年间恐怕也看不起老臣吧?”
孙传庭和卢象升面露愧色,低下了头。
确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这些实干派和军方将领,对温体仁这种搞阴谋诡计、搞特务政治的手段是嗤之以鼻的。
“但是,臣不在乎!”温体仁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股悲壮,“只要陛下的国库里有钱去发军饷,只要毕尚书有钱去修铁路,只要宋尚书有钱去造大炮,臣就算被万世唾骂,又如何?!”
“可是现在……”
温体仁的气势突然颓了下去,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现在,大明好了。天亮了。”
“海内升平,万国来朝。咱们有了铁路,有了蒸汽机,有了无敌的舰队。朝堂上,需要的是像宋尚书这样懂格物的能臣,需要的是像毕尚书这样懂经济的干才,需要的是像杨尚书这样懂律法的新人。”
“而老臣……老臣只是一把脏了的刀,是一块用来堵枪眼的破抹布。”
“这太平盛世,容不下一把沾满血腥的绣春刀,也容不下一个名声狼藉的温体仁。”
“老臣今年七十有二了,身子骨也垮了,脑子也糊涂了。若是再赖在这个首辅的位置上,怕是真要变成老臣当年最痛恨的那种‘尸位素餐’之辈,反倒拖累了陛下的新政。”
“所以,请陛下开恩!”
温体仁重重地磕头,额头撞击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放老臣回家吧!老臣想回浙江老家,去太湖边上钓钓鱼,去给那些年被老臣斗倒的同僚……烧点纸。”
“臣,温体仁,乞骸骨!”
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铜锅里红汤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在为这位老人的独白伴奏。
宋应星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孙传庭端起大碗,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辛辣入喉,化作眼底的一片猩红。
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阴阳怪气、看起来最贪恋权力的温首辅,心里竟然藏着这样一份通透和决绝。
他是为了保全皇帝的名声。
因为他是“奸臣”,这十七年所有的脏水都在他身上。
现在盛世来了,他如果继续在位,皇帝的圣德就会有瑕疵。
他只有滚蛋,只有消失,才能让这“崇祯中兴”完美无瑕。
朱由检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有直接去扶温体仁,而是绕过桌子,走到了窗前。
“老温啊。”
朱由检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璀璨的灯火。
“你觉得,朕是一个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的刻薄之君吗?”
“臣不敢!”温体仁伏在地上,身体颤抖。
“你错了。”朱由检转过身,大步走到温体仁面前,双手伸出,一把抓住温体仁瘦弱的肩膀,不容置疑地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错了,大错特错。”
朱由检替温体仁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又细心地帮他整理好凌乱的衣领。
“你是刀,没错。但你是朕的护国之刀。”
“你是抹布,也没错。但你是擦亮这大明江山的功臣。”
朱由检环视四周,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重臣的脸。
“你们都听好了。”
“千百年后的史书怎么写,朕管不着。那帮腐儒要骂温体仁是奸臣,那是他们的事。但在朕这里,在大明的中兴史上,温体仁,当居首功!”
“没有他背黑锅,哪来的军饷养活你们的百万大军?没有他杀人抄家,哪来的银子去修铁路、造军舰?没有他在朝堂上跟那帮东林党疯狗互咬,朕哪有精力去搞工业革命?”
“这十七年,朕欠温体仁的,比欠你们的都多!”
说罢,朱由检解下腰间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佩。这玉佩雕刻着五爪金龙,是他从信王时期就随身携带的贴身之物。
他郑重地将玉佩塞进温体仁的手里。
“温体仁听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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