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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56节

  “知道?他们怎么知道?”李自成反问,“他们坐在西安府,看到的,是下面报上来的账册。账册上写着:某年某月某日,发往某县赈灾粮若干石,由某官吏接收,已全部分发于民,百姓无不感念皇恩浩荡。账做得天衣无缝,您能看出个屁来?”

  “至于魏公公,他厉害,他带着东厂的番子,能把西安城里的肥羊,榨出油来。可他能管得到这穷山恶水的每一个村,每一个寨吗?他的人手,够吗?他认识路吗?”

  李自成指了指脚下的黄土地:“骆大人,您记住。在这陕西,尤其是陕北,天高皇帝远。官府的命令,出了县城三十里,效力就得打个对折。出了五十里,那就是一张废纸!”

  骆养性沉默了。

第88章 观音土

  日头渐渐偏西。

  孙传庭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一个村落的边缘。

  与其说是村落,不如说是一片废墟。

  大部分的土坯房都已经倒塌,只剩下残垣断壁。

  唯一几栋还算完整的屋子,也都是大门紧闭,看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整个村子死寂得可怕。

  就在他们准备绕村而过时,一间破屋的门口,一个景象,让孙传庭猛地勒住了缰绳。

  那是一个老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身上披着几片烂布,正跪在地上,用手,费力地从一个破瓦罐里往外掏着什么。

  他掏出一小块白色泥土一样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然后艰难地,一下一下地咀嚼着。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于满足的诡异表情。

  “那是什么?”孙传庭的声音在发颤。

  魏忠贤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挥了挥手,两名番子立刻下马,警惕地靠近。

  孙传庭也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子,从怀里,掏出一块临行前准备的,虽然干硬但足够充饥的麦饼,递到老人面前。

  “老人家,吃这个。”

  那老人抬起头,一双浑浊得几乎看不到瞳仁的眼睛空洞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麦饼,却没有接。

  他只是咧开已经干裂出血的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那个瓦罐。

  孙传庭探头一看,瓦罐里,装的,竟是半罐子白色的黏土。

  “他在吃土。”

  魏忠贤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罕见的低沉而沙哑,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股阴阳怪气的调调。

  “这叫‘观音土’,也叫‘高岭土’。大灾之年,没东西吃,就吃这个。吃下去,肚子里有饱腹感,能暂时忘记饥饿。但是……”

  魏忠贤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东西,不克食,不消化。吃进去,排不出来,会把肠子活活给堵死,最后把自己给胀死。你看他那肚子……”

  孙传-庭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向老人的腹部。那干瘦如柴的身体上,腹部却不正常地高高鼓起,像是在皮下塞了一个石球。

  一股寒意,从孙传庭的尾椎骨,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他读过史书,知道“易子而食”,知道“人相食”。

  但那些冰冷的文字,远不及眼前这一幕来得震撼,来得具体,来得锥心刺骨!

  吃土等死!

  这是何等的绝望,何等的悲惨!

  他抓起老人的手,想要将麦饼硬塞给他。

  可当他触碰到老人那枯瘦如柴、布满老茧的手时,他惊骇地发现,老人的嘴里是空的。

  没有牙齿。

  不,不是没有牙齿。

  仔细看,还能看到一些牙根。

  那是他的牙齿,因为长期咀嚼这种坚硬的泥土,已经被活活磨平了!

  “啊——!”

  孙传庭猛地站起身,仰天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怒吼!

  这一刻,什么圣贤教诲,什么经世济民,什么雷霆手段,都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被砸得粉碎!

  他自以为自己是救火队长,是能臣干吏,是来挽救陕西于水火的。

  可到头来,在他治下的土地上,他的子民,却在靠吃土来活命!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失败!

  他将那块麦饼重重地放在老人面前的地上,转身,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地走回马边,翻身上马。

  他不敢再看,他怕自己会当场崩溃。

  那双空洞的眼睛,那个高高鼓起的肚子,那被磨平的牙齿像三把利刃,将他所有的骄傲和自信,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魏忠贤默默地看着他那微微颤抖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没有去劝慰,也没有再说什么风凉话。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小锭银子,约莫一两重,轻轻放在了老人身旁的瓦罐里。

  然后,他也沉默地转身上马。

  四个人,如同四尊雕像,在死寂的村口,停驻了良久。

  远处的山坡上,骆养性和李自成,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就是观音土。”李自成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骆养性握着“千里镜”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几个月前,京城里,东林党和阉党,还在为国本、为议礼、为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

  那些御史言官,为了博取“清名”,可以为了一点小事就上书弹劾,洋洋洒洒数千言。

  可他们,有谁真正来看过这里?

  他们可知道,就在他们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时候,大明的子民,正在活生生地吃土而死!

  “那个高迎祥,你认得?”骆养性突然问道,他想换个话题,来驱散心中那股化不开的寒意。

  李自成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算不上认得,打过几次交道。”他坦诚道,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线,“以前,我在银川驿当差的时候,还没被裁掉。他经常贩马路过,是个豪爽的汉子。不识字,但讲义气,重然诺。弟兄们手头紧了,跟他开口,只要他有,从来没二话。他在延安府的绿林道上名头很响。”

  “没想到……他也反了。”骆养性道。

  “他要是不反,就得死。”李自成说出了一句,让骆养性心中一凛的话。

  “骆大人,”李自成转过头,黝黑的脸庞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棱角分明,“您知道,他为什么反吗?不是因为活不下去。他贩马,本事大,路子野,饿不死他。他是为了一口气。”

  “安塞的那个狗官,派差役下乡,催逼‘辽饷’。闯进一户刚死了人,正在办白事的人家,不但要抢走家里唯一的耕牛,还把灵堂给砸了。高迎祥正好路过,看不下去,就上去理论。结果被差役辱骂,说他一个下九流的马贩子,也敢管官府的事。”

  “高迎祥火了,当场就打死了两个差役。然后,他知道,这事儿,没法善了了。一不做,二不休,他振臂一呼,说‘官府不让咱们活,咱们就自己闯出一条活路!’,结果,整个村子,整个乡的人,都跟着他,揭竿而起,杀进了县城。”

  李自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佩服,有向往,也有一丝……恐惧。

  “骆大人,您说,他要是不反,他能怎么办?等着官府来抓他,千刀万剐?还是眼睁睁看着乡亲们被活活逼死?”

  “在这片地上,想堂堂正正地当个人,太难了。要么,就像路边那具尸体,当个顺民,然后悄无声息地饿死;要么,就像那个吃土的老人,当个木偶,麻木不仁地等死;再不然,就只能学高迎祥,当个乱民,轰轰烈烈地拼死!”

  “高迎祥,只是选了第三条路而已。”

第89章 真他妈失败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骆养性耳边炸响。

  他看着身旁这个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的年轻缇骑,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从最底层爬上来的年轻人,身上藏着一股和京城里那些只知道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的同僚们,完全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种对底层苦难最深刻的共情,和一种被死死压抑着的,随时可能冲破一切束缚的野性力量。

  就在这时,前方的村落里突然传出了一阵骚动!

  “有吃的!他们有吃的!”

  一声嘶哑不似人声的呐喊,划破了村庄的死寂。

  紧接着,那几栋原本大门紧闭的破屋里,猛地冲出来一群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他们一个个衣不蔽体,面黄肌瘦得如同骷髅,但那双眼睛却都闪烁着赤红色的光芒,如同一群野兽。

  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能被称为“武器”的东西——锄头、镰刀、木棍,甚至还有女人用的剪刀和擀面杖。

  他们看到了孙传庭胯下的高头大马,看到了他们身上虽然半旧但依旧完整的衣服,更看到了他们马鞍上挂着的装着干粮的布袋!

  “抢了他们!”

  “杀了他们!就有吃的了!”

  饥饿,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作为“人”的理智。

  他们不再是百姓,而是一群被最原始的生存本能所驱使的饿狼!

  “嗷——!”

  在一阵意义不明的嘶吼声中,这二三十个“活死人”,迈着虚浮的脚步,却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向着孙传庭四人冲了过来!

  “保护大人!”两名东厂番子脸色大变,瞬间拔出了腰间的短刀,护在孙传庭和魏忠-贤的身前。

  魏忠贤的反应极快,他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惶之色,尖声叫道:“走!快走!孙大人,别跟他们纠缠!这些人疯了!”

  然而,孙传庭却端坐在马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他看着那些冲过来的人,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因为饥饿而扭曲的脸,他甚至分不清,他们与之前路边看到的尸体到底有什么区别。

  一个是已经死了,一个是正在赴死的路上。

  “本官,乃陕西巡抚孙传庭!”他运足中气,厉声喝道,“尔等刁民,还不速速退下!”

  他试图用自己作为封疆大吏的威严,来震慑这些乱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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