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60节
朱由检之所以一直晾着他,不是忘了,也不是厌恶。而是在他这盘已经初具雏形的大棋局中,他始终没有想好,该把“袁崇焕”这枚威力巨大,却又极不稳定的“炮”,摆在哪个位置。
放在辽东?历史已经证明,他会炸膛,把自己和队友都炸得粉身碎骨。
弃之不用?又似乎有些可惜。毕竟,在晚明那群只知空谈误国、党同伐异的文官集团里,袁崇焕这种敢做事、能做事、愿做事的人,已经算是稀有保护动物了。
“让他进来吧。”朱由检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决定了。是骡子是马,终究要拉出来遛遛。他要亲耳听听,这位袁督师的“五年平辽”大计,到底是个什么成色。他要亲自评估一下,这个人的眼界、格局,以及政治智商,是否还有抢救的可能。
“遵旨。”
王承恩躬身退下。片刻之后,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身崭新的绯红色官袍,衬得袁崇焕那魁梧的身形,愈发挺拔。他大步流星地走入暖阁,面容刚毅,肤色是在关外风沙中磨砺出的古铜色。行走之间,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宿将悍气。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深处,却藏不住一丝被压抑了许久的焦灼与期盼。
在京中被冷落的这些日子,对他而言,每一天都是煎熬。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柄渴望饮血的宝刀,却被束之高阁,日渐蒙尘。他满腹的经略,满腔的热血,无处抒发。今日终于得见天颜,他感觉自己胸中的火山,即将喷发。
“臣,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督师蓟辽袁崇焕,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袁崇焕一撩袍摆,一丝不苟地行了君臣大礼。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
“袁爱卿平身,赐座。”朱由检的语气,平淡如水,仿佛只是在见一个寻常的臣子。
“谢陛下。”
袁崇焕谢恩落座。一张锦墩,他只坐了三分之一,腰杆挺得像一杆标枪,双手置于膝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御座上的年轻天子,等待着他开口。
朱由检没有急着说话。他端起手边的青花白瓷茶碗,用碗盖,不紧不慢地撇着水面上浮着的几片龙井茶叶。
他在观察。
观察着眼前这个,在另一个时空里,与他有着宿命般纠缠的男人。
毫无疑问,袁崇焕是自信的,甚至是自负的。他的那份自信,来源于宁远城头的炮火,来源于他自认为已经看透了建奴虚实的洞察力。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谄媚与畏缩,只有一种技术官僚式的,“我能解决问题”的强大信念。
这种信念,很有感染力。朱由检甚至可以想象,历史上那个十七岁的自己,是如何被这种强大的气场所折服,从而说出了那句“朕不计成败,独断于心”。
可惜,他不是了。
他这个顶着十七岁皮囊的灵魂,比在场任何一个老狐狸都要通透。他知道,治理一个国家,尤其是一个千疮百孔的末世帝国,光有信念和勇气,是远远不够的。
“袁爱卿,”朱由检终于放下了茶碗,那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朕知道,这些时日,让你在京中久候,心中必有焦急。只是国事繁杂,陕西匪乱、京营整顿、钱粮调拨……桩桩件件,都耗费心神,朕亦是分身乏术。今日得闲,召你前来,就是想听听,你对辽东未来的战局,有何方略。在这里没有旁人,你但说无妨。”
朱由检这番话,说得既坦诚,又给足了对方面子。先是解释了自己为何冷落他,将理由归结于“国事繁忙”,而非个人好恶;接着,又营造出一种“君臣密议,畅所欲言”的亲切氛围。
这番话,对于一个急于表现自己,又忐忑不安的臣子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
袁崇焕的精神,猛地一振!他等这句话,等得望眼欲穿!
他猛地从锦墩上站起,再次长揖及地,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带上了一丝颤抖:
“陛下!臣……臣感激涕零!肝脑涂地,不足以报陛下知遇之恩!臣在边关,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日夜忧思,所虑者,唯辽事尔!臣以为,今日辽东之所以积弱,之所以屡战屡败,非我大明兵不利,亦非我大明将不善,实乃……政令不一,事权不专,赏罚不明,以致人心涣散,将不知兵,兵不知将所致啊!”
一开口,就直指要害,将问题归结于体制和管理,而非单纯的军事胜负。这让朱由检不由得微微点头,至少,袁崇焕的切入点,比那些只知道喊打喊杀的武夫,要高明一些。
“哦?那依爱卿之见,当如何?”朱由检示意他继续。
得到了皇帝的鼓励,袁崇焕仿佛打开了泄洪的闸门,他那在腹中盘算了无数遍,演练了无数次的“平辽大计”,如同滔滔江水,喷薄而出。
他没有再坐下,而是走到了暖阁中央,仿佛一位正在给学生授课的太傅,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回陛下!臣的方略,说来复杂,实则简单,可归结为十二个字:‘凭坚城、用大炮、守为主、战为辅’!”
“欲平辽,必先做到不败!如何不败?唯有固守!臣之方略,第一步,便是整合事权,统一号令!如今的关外,各路兵马,名义上互为犄角,实则各自为政,互相掣肘。蓟镇总兵不听辽东巡抚,登莱巡抚又与东江总兵互不统属。军令自紫禁城出,至山海关,已然折扣大半!如此,焉能不败?”
“故而,臣恳请陛下,尽罢各路经略、巡抚、总兵之牵制,将蓟州、辽东、登州、莱州、天津,乃至山东全境之兵马、钱粮、将吏任免之权,尽归臣一人节制!臣向陛下保证,只要事权一统,令行禁止,则关外可保无虞!”
说到这里,他偷偷觑了一眼朱由检的脸色,见皇帝依旧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他心中一横,继续加码。
第94章 请假一天
休息休息,连轴转的时间太长了,请一天假好好歇一天。
我觉得已经日万到日两万半年以上了,歇一天,把脑子放空一下。
第95章 对圆嘟嘟的处理办法(上架求首订)
“其二,便是‘守’字诀!建奴之长,在于骑射野战;我大明之长,在于火器坚城!以我之短,攻敌之长,乃取败之道!故而,臣主张,以关宁锦防线为基石,深沟高垒,层层设防,将整个辽西走廊,打造成一座坚不可摧的钢铁堡垒!每一座城池,都要配备足够的大炮、火枪,以及充足的粮草。建奴若来,便让他来!让他顿兵于坚城之下,进不得,退不舍,用我之红夷大炮,慢慢消磨其精锐!臣要让建奴的每一次南下,都变成一次失血之旅!耗他三五年,建奴锐气必丧!”
“其三,在‘守’的基础上,辅之以‘战’!但这‘战’,非是浪战、莽战,而是精战、巧战!臣要用陛下所拨之钱粮,募勇士,练精兵,打造一支,不,是数支,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的关宁铁骑!这支铁骑,平日里驻守城中,以逸待劳。待建奴攻城疲惫,或分兵劫掠之时,便如雷霆般出击,以精锐对疲敝,以有备打无备!打完就走,绝不恋战!如此,积小胜为大胜,逐步蚕食建-奴之实力,收复失地!”
“其四,便是合纵连横,以外力制之!辽东之局,非只我大明与建奴两家。尚有蒙古诸部,有盘踞东江的毛文龙,甚至还有隔海相望的朝鲜。臣若得督师之权,便可以朝廷大义名分,招抚、拉拢蒙古诸部,使其为我所用,或至少,使其不敢依附建奴,断其羽翼!”
“至于东江镇的毛文龙……”袁崇焕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其人虽有开拓之功,然骄横跋扈,虚报兵额,冒领钱粮,已成关外一大毒瘤!臣以为,当以雷霆手段,先将其整合!若其肯听号令,真心为国,则臣必与其合兵一处,东西夹击,共破建奴!若其冥顽不灵,依旧阳奉阴违,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股凛然的杀意,已经不言而喻。
“最后,当以上种种,皆布置妥当,我大明已立于不败之地,建奴已成强弩之末时,便可议‘和’!陛下,请恕臣直言,这‘和’,非是求和,非是乞和,而是‘城下之盟’!是我军兵临盛京(沈阳)城下,逼迫黄台吉低头称臣,永不再犯之和!亦或是,为我朝争取数年、乃至十数年的休养生息之机!”
“陛下!”袁崇焕讲完了他所有的构想,再次跪倒在地,声音激昂,如同金石相击,“臣,袁崇焕,在此立下军令状!只要陛下肯信臣,予臣以事权,足臣以钱粮!不出五年,辽东之患,必可平定!若五年不成,陛下可斩臣之首,悬于城门,以谢天下!”
“五年平辽”!
这四个字,终于从他口中,掷地有声地,说了出来。
整个暖阁,因为他这番豪言壮语,空气仿佛都变得燥热起来。他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狂热的自信与理想主义的光芒。他坚信,自己的这套方案,是唯一能拯救辽东,拯救大明的灵丹妙药!
朱由检从头到尾,都只是静静地听着。他没有打断,没有质疑,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就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面试官,在听一个激情澎湃的应聘者,做着他精心准备的PPT演讲。
演讲很精彩,逻辑很自洽,情绪很饱满。
但可惜,这位应聘者,从一开始,就搞错了公司的战略方向,也搞错了老板的真实需求。
当袁崇焕终于讲完,用一种极度渴望、近乎于乞求的眼神,看着御座上的自己,等待着那句足以改变他一生,也改变大明国运的“朕准了”时——
朱由检,却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唉……”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微不可闻。
但在死寂的暖阁里,在袁崇焕的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那声音,像一盆腊月里的冰水,兜头浇下,让他从头顶凉到了脚底,让他所有高涨的激情、亢奋的情绪、必胜的信念,瞬间,凝固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
“袁爱卿……”朱由检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浓浓的遗憾,“你的方略,朕听明白了。很详尽,有条理,也……很有气魄。”
他先是给予了肯定,这是他作为领导的说话艺术。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那平淡的语气之下,隐藏的,却是如刀锋般的锐利。
“但是,朕想问你几个问题。”
袁崇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你的这番宏篇大论里,”朱由检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他的五脏六腑,“朕只听到了辽东,听到了关宁锦,听到了黄台吉,听到了你的关宁铁骑。你的世界里,仿佛只有那一片冰天雪地,只有那一个敌人。”
“朕想问你第一个问题:陕西,你打算怎么办?”
“朕收到的,是孙传庭和魏忠贤从西安府发来的,八百里加急血书。上面说,延安府、庆阳府,大旱无收,赤地千里,民不聊生。流民数以十万计,啸聚山林,攻破县城。他们已经不再是人了,他们在吃土,在吃树皮,甚至……在易子而食!你所言,只需遣一能臣便可平定的‘癣疥之疾’,现在已经成了燎原之火!延绥总兵杜文焕,三千官军,被你口中的‘泥腿子’,打得一败涂地!朕问你,袁爱卿,当此之时,朕是该将国库里仅剩的银子,送去辽东给你打造铁骑,还是该送去陕西,买粮食,救活那些即将饿死的,朕的子民?”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拳,狠狠地打在了袁崇焕的胸口!
他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听说了陕西的乱子,但关外战事如火,他哪里有心思去关心数千里之外的几个“流寇”?在他的认知里,内乱,永远比不上外患重要。
可皇帝的问法,太刁钻了!直接将“辽饷”和“赈灾粮”,放在了天平的两端,让他做二选一!
这让他怎么选?说先顾辽东,是为不仁!说先顾陕西,是自承辽事可缓!
“臣……臣以为,当……当一体筹措……”他结结巴巴地,说出了一句最标准,也最无用的官场废话。
“一体筹措?”朱由检的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讥诮,“好一个一体筹措!那朕就问你第二个问题:钱从哪儿来?你知道朕的内帑,还剩多少银子吗?你知道户部的太仓库里,还剩多少银子吗?朕告诉你,加起来,不足百万两!而你关宁军,一年的开销,是多少?二百八十万两!这还不算你打造新铁骑,修筑新堡垒的费用!朕要是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你,孙传庭拿什么去赈灾?卢象升拿什么去练兵?京城百官的俸禄,朕拿什么去发?”
“朕再问你,江南呢?你身为兵部侍郎,应该知道,天下财富,半出东南。可你可知,江南士绅,利用‘诡寄’、‘飞洒’等手段,瞒报田亩,逃避赋税,已成常态?朝廷的税,十中收不上一二!你让朕给你足额钱粮,那你告诉朕,朕是该继续在北方的穷苦百姓身上,加派‘三饷’,逼出更多的‘高迎祥’来,还是该冒着与整个江南士绅集团决裂的风险,去整顿税制,从那些富得流油的官商嘴里,把本该属于国库的钱,给抠出来?”
第二个问题,比第一个,更加尖锐,更加宏大!
直接从军事,上升到了财政、政治的层面!
袁崇焕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平辽大计”,在这位年轻帝王的全景式战略质询下,显得是那么的单薄,那么的……不切实际。
他就像一个只懂得画设计图的工程师,却从未考虑过施工成本、材料来源、以及政府审批流程。
“陛下……此……此乃内政,非臣之所长……臣……臣只知兵事……”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慷慨激昂,只剩下心虚和窘迫。
“好,你只知兵事。那朕,就跟你谈兵事!”朱由检的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暖阁,“朕问你第三个问题:毛文龙!”
“你刚才说,要整合东江,若其不从,便施以雷霆手段。朕问你,什么是雷霆手段?是像历史上那些权臣一样,矫诏杀之?还是摆下鸿门宴,当场拿下?”
“你可知道,毛文龙,以及他麾下的东江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不是单纯的官军!他是一个集军、商、匪于一体的,极其复杂的混合体!他手下的兵,平日里耕地、捕鱼、经商,战时才拿起武器。他的钱粮,一部分靠朝廷补给,更多的是靠与朝鲜、日本、甚至建奴的走私贸易!他在辽南沿海,在朝鲜诸岛,有无数的据点和暗桩!他的部将,孔有德、耿仲明等人,哪个不是桀骜不驯的亡命徒?”
“你杀了他,你拿什么去镇住这数万骄兵悍将?你一介书生,能让他们服你?他们一旦哗变,或携部投降黄台吉,让建奴凭空得到一支强大的水师;或流窜为祸,劫掠山东、江南沿海。这个后果,你袁崇焕,担得起吗?!”
朱由检的声音,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袁崇焕的心上!
这些问题,他想过吗?或许想过,但都被他那“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强大自信,给一厢情愿地忽略了。他以为,只要自己手握尚方宝剑,以雷霆万钧之势,斩了毛文龙,再晓以大义,许以高官厚禄,便可收服东江镇。
可现在,被皇帝血淋淋地剖析开来,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他那所谓的“整合”,根本就是在玩火!一个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朱由检看着他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一个问题。
“朕的第四个问题,回到钱上。你说,守为主,战为辅,凭坚城,用大炮。好,朕问你,一座宁远城,一年耗费几何?你要把整个辽西走廊都打造成堡垒,需要多少银子?你知道,一门红夷大炮,从澳门铸造,运到山海关,成本是多少吗?你知道,发射一炮,需要多少火药和铅子吗?”
“朕可以告诉你,你的‘平辽大计’,就是一个无底洞!一个吞金巨兽!就算朕现在,把魏忠贤抄家的所有银子,把所有藩王的家底都给你,也未必能填满你这个窟窿!而为了填这个窟窿,朕就必须对内横征暴敛,逼得民不聊生,烽烟四起!到时候,建奴还没平定,我大明,就自己从内部,先崩溃了!”
“袁爱卿,你告诉朕,你的‘五年平辽’,到底是想平定辽东的建奴,还是想……提前引爆我大明内部的所有矛盾,让朕,当一个名副其实的亡国之君?!”
“轰——!”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在袁崇焕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跪在地,浑身筛糠般地颤抖起来。
“臣……臣不敢!陛下恕罪!臣……罪该万死!”
他终于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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