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61节
彻底地,明白了。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的“平辽大计”,不是败在军事推演上,而是败在了“格局”二字上。
他就像一个只盯着棋盘一角的棋手,绞尽脑汁,想吃掉对方的一个“炮”。而坐在他对面的这位年轻帝王,早已将整个棋盘的局势,都纳入了考量。皇帝看到的,是全局的联动,是每一个子力的价值,是长远的得失。
他的眼界,和皇帝的眼界,根本就不在一个维度上!
朱由检看着瘫软在地,汗如雨下,几乎精神崩溃的袁崇焕,心中的失望,已经达到了顶点。
这就是历史上的袁崇焕。
一个偏执的、理想化的、极度自信甚至自负的军事专才。他有能力,有胆魄,有忠心,但他唯独没有,一个战略家应有的,全局视野和政治智慧。
让他去独当一面,总领全局?
这已经不是“用人不明”了,这是“蓄意自杀”。
暖阁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听得到袁崇焕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朱由检才缓缓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袁爱卿,起来吧。”
袁崇焕如同一个被抽去了脊梁骨的木偶,被人搀扶着,才勉强站了起来。
朱由检从御座上走下,缓步来到他的面前。这个举动,让袁崇焕的心,又是一紧。
“你的忠心,朕知道了。朕也相信,你确实是想为国尽忠,为朕分忧。”朱由检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仿佛是在安慰一个犯了错,但本意是好的下属。
“你的才能,朕也认可。你守宁远,有大功。你对辽东兵事的熟悉,满朝文武,无出其右者。”
这番先扬后抑的“HR话术”,让袁崇焕的心中,刚刚燃起一丝希望,却又立刻被接下来的话,打入了冰窖。
“但是,督师蓟辽,总领天下兵马钱粮,这个担子,太重了。朕和你,都扛不起。所以,这个想法,以后不要再提了。”
袁崇焕的身体,猛地一晃,最后的一丝血色,也从他脸上褪去。他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
“那……陛下……臣……”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绝望。
“朕,对你,另有任用。”朱由检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自己的最终决定。
“朕的老师,孙承宗先生,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兵部尚书之职,案牍劳形,于他而言,实在是耗神费力。朕不忍帝师如此劳苦。所以,朕意,由孙先生卸任兵部尚书一职,以太傅之衔,专任辽东经略,为朕,坐镇山海关,专心经营关宁锦防线。”
“而你,”朱由检的目光,如同利剑,牢牢地锁住袁崇焕的眼睛,“就接替帝师,出任兵部尚书一职吧!”
“兵……兵部尚书?!”
袁崇焕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巨大的震惊与荒谬!
兵部尚书?!执掌天下军政、兵籍、军械、关禁之令的,六部九卿之一?名义上的大明最高军事长官?
这……这和把他关进笼子里,有什么区别?!
他一个渴望在疆场上,与敌人金戈铁马,纵横驰骋的战将,你让他天天坐在兵部那间昏暗的衙门里,跟一群油滑的文官书办扯皮,审批那些堆积如山的、关于卫所屯田、军户逃亡、器械损耗的无聊文书?
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袁崇焕急了,也顾不上君臣礼仪了,“臣乃一介武夫,只知战阵之事!对于朝堂之上的繁文缛节,一窍不通!兵部尚书之位,何其重要,臣……臣万万不能胜任啊!请陛下收回成命!臣愿为一小卒,镇守边关,为陛下效死!”
“朕意已决。”
朱由检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绝对的威严。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袁崇焕的肩膀。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朕是在将你束之高阁,对吗?”
袁崇焕不敢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默认了。
“你错了。”朱由检摇了摇头,用一种语重心长的,仿佛真的是在为他着想的语气说道,“朕把你放在兵部尚书的位置上,正是要用你的长处!”
“你不是说,辽东兵事,无人比你更熟吗?好!以后,孙先生在前方所有的军事计划,都要先送回兵部,由你来参详、审核,提出你的意见,再呈报给朕!你要当好朕和帝师的,首席军事顾问!”
“你不是对军纪败坏,深恶痛绝吗?好!朕给你权力!你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朕制定出一套全新的,适用于全国各镇兵马的《军法条例》!从将官升迁,到士卒赏罚,都要有法可依!”
“你不是觉得各镇兵马,靡费钱粮吗?好!朕让你来管!以后,全国所有兵镇的军费预算,都要由你兵部来审核!哪里的钱该花,哪里的钱是虚报,你给朕,一笔一笔地,查清楚!给朕,把这个国家的每一分军费,都花在刀刃上!”
“你袁崇焕,是个人才,是国之利器。朕,怎么会舍得,把你这把宝刀,弃之不用呢?”
朱由检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辽东的仗,有帝师去打,他老成谋国,朕放心。”
“陕西的乱,有孙传庭和曹文诏去平,他们是朕的利刃,朕也放心。”
“京营的兵,有卢象升他们去练,他们是朕的未来,朕更有信心。”
“而你,袁崇焕,”他最后总结道,“就安安心心地,在这紫禁城里,在这兵部衙门中,给朕当好这个总管全局的‘参谋长’吧。”
“别辜负了朕对你的一片苦心啊,袁爱卿。”
袁崇焕,呆呆地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参谋长?首席军事顾问?
说得真好听啊。
其实,就是将他彻底架空,剥夺他所有带兵打仗的可能。
皇帝这是,给了他一个至高的官位,却也给他戴上了一副最沉重的黄金枷锁。
他将成为一个有名无实,被困在京城这个巨大牢笼里的高级幕僚。
他再也回不到他魂牵梦绕的辽东战场,再也无法实现他那“五年平辽”的壮志宏图了。
他的心,在疯狂地滴血。
一股巨大的不甘与屈辱,涌上心头。他想嘶吼,想咆哮,想质问这位君主,为何如此对他!
但是,当他抬起头,接触到皇帝那双深邃平静,却又仿佛能洞察过去未来的眼睛时,他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位年轻的君主,用一种近乎于温和,甚至堪称“器重”的方式,宣判了他政治理想和军事生涯的双重死刑。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意气风发、纵横辽东的袁督师。
只剩下,一个在兵部衙门里,皓首穷经,与浩如烟海的文书作伴,慢慢熬干心血,消磨掉所有棱角的……袁尚书。
第96章 八大家
夜,已深。
西安城,东大街,范家大宅。
这座占地数十亩的巨宅,是晋商“八大家”之首的范家,在关中的总号所在。白天,这里车水马龙,南来北往的客商,拉着丝绸、茶叶、皮货、食盐的骡车,将门口的石板路都磨得油光发亮。
而此刻,夜深人静,整座大宅都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只有后院一处最不起眼的跨院,依旧灯火通明。
这处跨院,名为“听雨轩”,名字风雅,实则是范家最核心的密室。院墙夹层里灌满了流沙,屋顶覆盖着三层厚瓦,任何声音都休想传出去半分。
轩内,没有字画,没有古董,只有一张巨大的,用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圆桌。桌上没有酒菜,只有几盏从波斯商人手中高价购得的、散发着鲸油香气的玻璃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桌旁,围坐着八个男人。
他们,就是掌控着大明朝北方,乃至部分口外贸易命脉的,传说中的“八大家”在关中的总负责人。
为首一人,年约五旬,身着暗紫色团花锦袍,面容清瘦,三缕长髯修剪得一丝不苟,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偶尔开阖之间,却精光四射。此人,便是范家的三当家,人称“范三爷”的范永斗之弟,范永贞。
其余七人,分别是王家、杨家、马家、梁家、翟家、黄家、渠家的管事人。
他们个个衣着华贵,气度沉凝,身上那股久居人上、掌控巨额财富而养成的威势,丝毫不逊于朝中的一品大员。
“诸位,”范永贞端起手边描金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声音沙哑而平缓,“今日请各位深夜前来,所为何事,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朝廷派来的那位新巡抚,孙传庭,是个硬茬子。咱们送去的‘冰敬’、‘炭敬’,还有那几房扬州瘦马,他连看都没看,就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坐在他对面的王家管事,一个身材肥胖得像弥勒佛的中年人,冷笑一声,接口道:“何止不是好兆头!我安插在抚院里的眼线来报,这姓孙的,带着那个死太监魏忠贤,微服私访,跑到北边去看什么灾情。听说,还真让他给看出了点名堂。”
“哼,看出名堂又如何?”马家的管事,一个眼神阴鸷的三角眼,不屑地说道,“他还能把天给翻过来不成?这陕西的天,姓朱,也姓我们八大家!他一个外来的孤臣,没兵没钱,能有多大作为?无非是杀几只鸡,儆一儆猴罢了。”
“话不能这么说。”一直沉默不语的杨家管事,一个戴着瓜皮帽、精明得像只老狐狸的老者,慢悠悠地开了口,“我倒是觉得,这次来的,和以前那些只知道捞钱的蠢货,不一样。这位孙抚台,杀气太重。而且,他身边还跟着魏忠贤。最要命的,是当今万岁爷的态度。”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点了点:“诸位,别忘了。这位新皇上,登基才多久?先是拿内库的钱练兵,接着又把帝师孙承宗派回了辽东,现在,又让孙传庭和魏忠贤这两个煞星,一文一武,跑到咱们陕西来。你们就没品出点别的味道来?”
这话一出,室内的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
他们都是生意人,最擅长的,就是从蛛丝马迹中,嗅出风险的味道。
新皇帝的一系列操作,确实透着一股邪门。不按常理出牌,而且招招都冲着他们的命根子来。
——钱和权!
范永贞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才缓缓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所以,不能再等了。”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决绝,“既然这位孙抚台,敬酒不吃,那咱们,就只能让他,连罚酒都没机会喝!”
“他不是嫌陕西这潭水,还不够浑吗?那咱们,就帮他一把,把这水,搅得再浑一些!浑到他根本分不清哪是鱼,哪是虾,浑到他自己,也被这浑水给淹死!”
“三爷的意思是……”王家胖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兴奋。
“我的意思很简单。”范永贞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加大对北边那些‘朋友’的资助!”
“高迎祥、王嘉胤那帮泥腿子,不是缺粮吗?给他们!咱们囤积的陈米,发了霉的麦子,与其烂在仓库里,不如拿去给他们当军粮!不是缺兵器吗?给他们!咱们那些护院家丁淘汰下来的旧刀旧枪,甚至从口外走私进来的一些‘好东西’,都可以匀给他们一些!”
“咱们要让这把火,烧得更旺!旺到孙传庭手底下那几百个抚院标兵,根本不够看!旺到他只能向朝廷求援!到时候,朝廷拿不出兵,拿不出钱,他这个陕西巡抚,除了上吊,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这番话,狠毒至极!
这就是晋商的生存哲学:天下的乱,就是他们的财源。大明朝越乱,他们的生意就越好做。无论是对蒙古,还是对关外的建奴,军火、粮食、铁器,这些朝廷严禁出口的物资,都是他们走私的大头。一个和平稳定的大明,反而会断了他们最大的财路。
“妙啊!”马家那个三角眼,抚掌赞叹,“三爷这招‘火上浇油’,实在是高!到时候,流寇四起,官军疲于奔命,这陕西的盐路、商道,还不都是咱们说了算?官府的税,咱们想交就交,不想交,他们能奈我何?”
“不仅如此!”范永贞眼中闪过一丝更加深沉的寒光,他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还通过大哥的关系,派人去了一趟盛京。”
“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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